宛在青山外-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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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
江宛的视线落在霍容棋挽起的发髻上。
是个美貌的妇人。
那夫人约莫二十七八,生得深眸高鼻,菱唇红润,尤其一双眉毛生得好,如不曾开刃的剑,形状英挺,弧度又不失柔和,细微处还透出些悉心描摹的女儿家心思,衬得她神采飞扬。
“姑娘当心些。”她撤了手,在江宛耳边小声些。
江宛微微睁大了眼。
不是因为霍容棋看出了她是女子,而是因为霍容棋的声音实在是有些太过低沉,又有些微微的沙哑,听来简直是个男子。
她的目光下意识在霍容棋的胸脯上停留了一瞬。
“我确然是女子。”霍容棋笑道,看神情并不以为这是冒犯,。
方才是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话,才听起来像男子,不刻意时,声音依旧低醇悦耳,但却也叫人听得出来是个女子了。
江宛对她窘然一笑:“唐突了。”
旋即便想起自己还要去救人,江宛猛然抬头看向索福客栈的招牌。
客栈不小,若是要一间房一间房去找,未免太慢了。
也就是这一个念头的功夫。
江宛面前的女子似是看出了她为难之处,问道:“可是有什么麻烦,若我能帮上忙,姑……公子直言便可。”
“我有个朋友,云英未嫁,被人诓骗进了客栈里,我恐她受了欺负,正要去救她,可不知道她被带进了哪间房中?”江宛急急道。
听罢此言,霍容棋便是眼神一凛:“竟有如此之事,我即刻随你去找人。”
江宛猛点了点头。
这时候十万火急的,她也没顾上道谢,直接带着刚说了两句话,连名字也不晓得的夫人冲进了索福客栈中。
底楼摆着桌椅,有两桌食客,楼上才是客房,但都紧闭着门,什么也看不出来。
江宛一掀袍子便要往上冲。
却被霍容棋按住。
霍容棋微微偏了偏头,肯定道:“东边第二间有不寻常的动静。”
这个节骨眼上也顾不上问她怎么知道的。
江宛对她点了点头,蹬蹬跑上了楼梯。
跑堂的见了,觉出不寻常来,要去拦江宛,可霍容棋冷着脸将手搭在他肩上,明明没怎么用力气,小跑堂就觉得自己半边肩膀又酸又麻,不自觉矮下身去。
霍容棋的手看似轻飘飘地落在跑堂的肩上,却硬是将一个壮硕的男人按得跪在了地上。
她眉心微蹙,眼神只落在江宛一人身上。
第一百零五章 迷药
江宛跑得很是奋力,因专注,也没觉出累来。
她就是觉得自己必须立刻赶到东边第二间。
然则她上了楼,才想起自己原是个分不清东南西北的人。
东边是哪边?
这种紧要的关头,她活生生急出了一头的细汗。
冷静。
一定要冷静。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皇城在北面,从这条街直行可以去皇宫,那这条街就是南北向的,右手就是北边。
知道了!
江宛迅速锁定了东边的第二间。
然后她冲了上去,正要举手敲门,却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腕。
江宛转头看去。
霍容棋对她眨了眨眼,做了个“打草惊蛇”的口型。
江宛点头,表示自己明白,然后放下了手。
霍容棋却依旧牵着她,把她往边上带了几步。
然后自己反身回到门前,飞起一脚。
门……
碎了。
江宛倒吸一口凉气。
她不禁想到被徐阿牛压塌的那张桌子,忽然间觉得木头做的东西,是不是真的都很不结实。
门缓缓塌落。
屋里的情形也明朗起来。
那牛感召衣裳穿得严严实实,呆呆看着门口肃然立着的霍容棋,手里的酒杯倏然滑落,咕噜噜滚到了床边。
轻纱做的床帐后,隐隐可见一个蓝衣女子正躺在床上,门板被踢废的动静这样大,也没能叫她动一动手指。
孙润蕴今天穿的裙子就是水蓝色的。
江宛忙道:“就是她。”
牛感召也回过神了,因今日江宛穿着男装,所以没有认出她来,只是指着霍容棋道:“你是何人!”
霍容棋:“路见不平之人。”
说着,她跨进了屋子里,上下打量了牛感召一番,语气颇嫌弃道:“瞧你这干巴巴的,估计我一拳便能揍三个,便别想着跑了,免得还要受皮肉之苦。”
江宛忙跟了进去,她自觉是在狐假虎威,于是并没有特意挑衅,而是直奔床上的女子而去。
掀开床帐,只见孙润蕴双目紧闭,双手被布料缚在身前。
幸而衣裳没乱。
江宛长舒了一口气。
牛感召也回过味儿来了,刚才那一脚的威力太大,他应当确然是打不过的,若要以势压人,看他们这架势,也应当是知晓他身份的,此事定难善了。
不过,就算事情真闹了出去,他无非就是娶了孙润蕴也就算了,为了保全这位太尉嫡长女的名声,怕是孙太尉也要求着他娶自己的女儿。
他算盘打得响,但见那个瘦弱的小白脸竟然探身去摸孙润蕴的腰,一时又绷不住了。
“你做什么!”他对江宛喊道。
江宛莫名其妙地回了头,一只手下意识环住了孙润蕴的腰,这是个想护着孙润蕴的姿势。
落在牛感召眼中,却是实打实的奸情了。
牛感召大惊失色:“你竟这样轻薄她!”
江宛:……
牛感召又似恍然大悟,羞愤道:“怪道这女人这么好得手,原来早非完璧!”
他用这样的口吻,到似被人迷倒险些失了清白的人是他牛大公子。
江宛:“你待如何?”
牛感召冷笑一声:“本欲向世人揭开你们这对奸夫的真面目,只是我到底是个君子,再者我也还没碰她,你们便……”
他看向霍容棋。
“放了你?”
霍容棋也看向他,忽地弯唇一笑,唇上胭脂鲜红,将她的美渲染得威势赫赫。
牛感召被这笑晃了晃眼,却并非是因为色胆忽地包了天,而是因为这笑容实在莫名熟悉。
他正要说话。
霍容棋提着裙子,又是一脚飞去。
牛感召扑倒在地,没有说废话的机会了。
霍容棋弯腰理了理裙角,对江宛笑道:“你继续。”
她眼中透出十足的温柔来。
江宛也被她的笑容迷了眼,这回确凿是因为起了色心。
她到大梁月余,第一次见到这样英气勃勃的女子。
但是这女子对自己的态度未免有些太好了。
江宛确凿是警惕了那么短短一瞬的,但是霍容棋看她的眼神中总是带着些极为真切的温情,叫她不忍心怀疑。
可这温情是从何而来?
江宛想了想,没想出结果,还是先低头给孙润蕴解绳子。
几个护卫此时全到了。
同时到的还有春鸢。
春鸢也不知遭了什么罪,头上还挂着一片树叶,裙摆上也全是泥巴。
“夫……”春鸢望向霍容棋,果断改口,“公子,你没事吧?”
江宛忙道:“这位夫人是帮了我的,是自己人。”
此言一出,春鸢才放了心,忙走向江宛:“孙小姐也不曾有事吧?”
“没事,就是不醒。”江宛把牛感召绑孙润蕴的带子甩到一边,“不过汴京怎么这么多使迷药的,圆哥儿也是叫人药倒了带走的,孙小姐也是如此。”
就在这时,邱瓷忽然道:“我想看看她。”
江宛和其他护卫门的表情异常统一:哇,瓷花瓶今天说的话未免有些太多了。
江宛:“可以,但是不准摸。”
邱辞木着脸:“把脉行吗?”
“你懂医?”
邱瓷没答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宛乖乖让开:“您请。”
一边的霍容棋稀奇地看着江宛和护卫的互动,看得饶有兴味。
江宛走开后,才想起还没有与霍容棋道谢。
“这位夫人,”江宛想起自己甚至没有问过人家的名字,更觉得尴尬,“这次真是多谢你了。”
“我姓霍,你就叫我一声霍娘子吧。”
“霍娘子。”江宛叫了声,平日里巧舌如簧的本事却全不见了,她只觉得自己在霍容棋面前就像个小孩子,笨拙单纯,又不知从何处生出些对霍娘子的依赖来。
就在江宛绞尽脑汁想着该说些什么的时候。
“醒了。”邱瓷道。
就这么会儿的功夫,他便让孙润蕴醒了过来,也属实有些本事。
这些护卫里,范驹擅驯马,倪脍长于暗器,陈瑞匕首用得出神入化,林赶虎的剑术极精,骑狼的拳脚功夫登峰造极,徐阿牛天生巨力,至于其他人,本事大约也都不小,只是还没有在江宛面前施展的机会。
都是神人啊。
江宛心中感叹了一句,便急忙过去看孙润蕴。
邱瓷退到一边,在江宛经过时,忽然说:
“一样的。”
江宛:“什么一样的?”
邱瓷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迷药一样的。”
第一百零六章 身份
“你能肯定他们中的是同一种迷药吗?”江宛问。
邱瓷点了点头。
那事情便越发扑朔迷离了。
如果迷药是相同的,是不是就可以证明牛感召和流艳楼那帮人是一伙的,或者说,他们是从同一个地方拿到这种药的。
这种迷药的效力不错,用的方子流通也不广,牛感召既然能拿到药,就必然有什么路子。
江宛想起余蘅曾说仍有余犯在逃,便觉得把牛感召送给他,说不准儿余犯的下落便有了。
想到这里,江宛紧皱的眉头便是一松。
她坐到床边,将还迷糊着的孙润蕴扶着坐起。
孙润蕴起先没认出她来,还想挣脱。
江宛握住她的手:“是我,江宛。”
孙润蕴定定地望住了江宛,好半晌才慢吞吞道:“郑国夫人——”
显然,孙小姐眼下脑子里还是混沌一片,认人都不大认得清楚。
“我怎么在这儿?”孙润蕴问。
她的眼神茫然如小鹿。
江宛怕吓着她,握着她软软的小手道:“别怕,你想喝水吗?”
孙润蕴像是听不懂,又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慢慢点了点头。
江宛便起身给她倒水。
这才发现晕倒在地的牛感召不见了,护卫们也都出去了。
眼下屋里只有一个坐在桌前的霍娘子,躺在床上的孙小姐,提着茶壶的郑国夫人,以及正准备接过江宛手中茶壶的春鸢。
茶壶中没有水。
牛感召是来寻欢作乐的,自然备的是美酒。
江宛摇了摇空壶。
春鸢抬手接过,轻轻道:“奴婢去要些水来。”
“好。”
江宛又小声问她,“方才没顾上,你的衣裳怎么弄脏了?”
“夫人叫我去打听这客栈的事,我便借着去灶房要热水,问了个厨子,那厨子倒罢了,偏他婆娘是个蛮横的,一见了我便拿洗菜水来泼我,直把我逼出了后门,我没留神踩进了烂泥坑里,这不就弄脏了裙子。”
江宛劝她:“马车上有干净的衣物,还是去换了吧。”
春鸢看着裙子上斑斑点点的污迹,心里也很想去换裙子,可又有些犹豫道:“夫人这头……孙小姐也要人伺候……”
江宛笑道:“左右她醒了,没什么要伺候的,你快去换了衣裳吧,你素日里便是最爱洁的,眼下怕是都要怄死了。”
春鸢晓得江宛说什么便是什么,便没再推辞,只说:“到底这壶茶叫奴婢去泡了吧。”
江宛笑着说好,又补了句:“这事儿陈护卫也能做。”
春鸢忍俊不禁:“晓得夫人是心疼奴婢,但这是奴婢分内事。”
江宛才点了头。
春鸢屈膝行礼:“那奴婢先下去了,左右护卫们都在门外,夫人叫一声便是了。”
春鸢这是还对霍娘子不放心。
见春鸢走了,江宛才看向霍娘子。
“霍娘子,”她紧张地眨了眨眼睛,“你想喝水吗?”
霍容棋柔柔望着她:“不必了,我不渴。”
“那你……”江宛不知道自己在霍娘子面前为什么总有些难为情。
霍容棋:“你想问就问吧。”
“霍娘子从前认识我吗?”
霍容棋微微摇头。
江宛却有些不信:“真的?”
“若从前真有交情,你也不会丝毫不记得我了。”
这倒有些道理,可江宛到底不是原装的,坦白讲,她谁也不记得。
可她虽然觉得哪里不对。
霍容棋生得一双凤眼,看别人时极为凌厉,看江宛时却总温柔地弯着。
江宛与她对视时,不由想,自己看圆哥儿时会不会也是这样。
若非年纪对不上,江宛简直要怀疑眼前的女子其实是自己的母亲或者姨母。
这时,春鸢敲了敲门。
她装了一壶清水回来,然后便下去换裙子了。
孙润蕴就着江宛的手喝了些水,精神头便好了许多,说话也不像是喝醉酒似的了。
“我依稀记得是牛公子约了我出来的。”
“对,”江宛搁下杯子,“他给你下了迷药。”
“迷药?”孙润蕴茫然地抬了头,又问,“是你救了我?”
江宛将她面上的发丝拨到耳后:“凑巧罢了,若要认真论起来,救你的其实是那边那位霍娘子。”
孙润蕴便挣扎着下了床,江宛忙扶了她一把。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响声,像是梁柱被人用力地撞了一下,江宛脚下的木板也隐隐震颤着。
很快,许多打斗一样的动静响了起来。
江宛的手心顿时冒出了一层冷汗。
但好在陈护卫反应很快,在门外扬声道:“夫人莫怕,是昭王殿下带人来了。”
“昭王!”孙润蕴惊呼道。
她面色发白,几乎站不住了。
“天大地大没有你的名节大。”江宛反握住她的手,“你留在楼上,我下去和他说,必不叫这事儿外传。”
“姐姐……”孙润蕴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江宛便去了。
楼下情形如何暂且不论。
楼上的孙润蕴看着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