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在青山外-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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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召的龌龊勾当后,便要与我一起去救人,她自称霍娘子,”江宛顿了顿,“妾身也不曾怀疑她的身份,因妾身当时知道昭王殿下正在茶楼喝茶,便叫护卫去请他来帮忙,昭王殿下急公好义,当即便带了人来,妾身便前去谢他,孙小姐与那霍娘子便独自留在了房里,未料得……”
江宛露出大惊失色的表情,奈何演技实在拙劣了些。
余蘅偏过头咳了声忍笑。
江宛自顾自往下说:“未料得孙小姐今日却给我送了这样一封信。”
她从袖中抽出信封,双手捧上。
自有太监接了,展开检查后,才放在了皇帝案上。
江宛继续表演:“妾身读罢此信,真是心惊胆落,便又去找了昭王殿下,殿下嘱咐妾身不要轻举妄动,可妾身到底心中难安,还是进宫走了这一趟。”
她转头怯怯看了余蘅一眼:“还请昭王殿下不要怪罪才好。”
余蘅便笑了:“夫人安心,其实我也是为了此事而来,还要谢夫人说得这样详尽,倒省了我的口舌。”
承平帝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难得看你在别人面前这样知礼服帖。”
余蘅:“郑国夫人是美人,对美人,臣弟自然要格外怜惜些。”
江宛紧紧皱了皱眉,还悄悄往边上挪了一步,似极为嫌弃余蘅一般。
当然了,她是故意的。
承平帝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些。
余蘅说起正事:“其实郑国夫人将此事告知臣弟后,臣弟便着人去宝雨街附近搜寻霍五娘的踪迹,她虽懂大隐隐于市的道理,可还是被我找到了!”他孩子气地握了握拳。
承平帝像每个纵容幼弟的哥哥一样,笑着调侃道:“早晓得你办事牢靠了,不愧是文武双全的昭王。”
一旁的江宛看着这兄友弟恭的一幕,脚心一阵阵往上冒寒气。
她自觉今日的戏份已经演完,准备静悄悄等出宫,却不防承平帝又点了她的名字。
“郑国夫人,你送了个极重要的消息,该赏。”
哟呵,还有意外之喜。
江宛忙推辞了两句。
承平帝却问:“赏还是要赏的,只是不知道夫人想要什么。”
想要自由,想要你不杀我,也别杀我的孩子,你能答应吗?
江宛暗暗腹诽两句,实则早在来的路上便想好了应对。
她这次来,是来检举揭发霍娘子的,而她检举揭发,是为了洗脱昭王身上的嫌疑。
还要多谢孙润蕴的那封信,才叫事情更为可信。
而她将孙润蕴的那封信呈给皇帝,到底是她不对。
既为了孙润蕴的名声,也为了将这出戏彻底圆好。
江宛道:“孙小姐写这封信,是因她以真心待妾身,妾身反将信交给陛下,虽是全了对陛下的忠,于孙小姐到底是不义,妾身别无他求,只求陛下莫要怪罪孙小姐,为了保全孙小姐的名节,也求陛下不要将此事叫旁人知晓。”
第八章 审问
“念及她也算是无辜,朕便允了你此事,”承平帝摩挲着下巴,“前些天你说嫁妆被宋家人侵吞了,朕再赐你一道旨意,着宋府将你的嫁妆全部送回,如何?”
妈耶,狗皇帝难得做回人。
江宛唯恐他反悔,忙不迭谢恩:“谢陛下。”
然后江宛得寸进尺:“不过,妾身担心宋家那帮人阳奉阴违,实若是陛下愿意借妾身几个禁军跟随宋管家回池州,威慑一二,那就更好了。”
承平帝:“合着朕的禁军就是被你用来吓人的?”
“妾身不敢。”江宛缩了缩脖子,做出个可怜的模样。
承平帝大笑:“那就让魏将军拨四个金吾卫给你。”
余蘅早已经毫不见外地坐下喝茶了,此时懒洋洋地捏了捏手指骨节:“北戎人眼看便要来了,相平可忙得很。”
承平帝:“那依你看……”
“皇兄既然已经给了郑国夫人这样大的恩典,干脆再给她挑上四个金吾卫吧,”余蘅声音慵懒,“就右卫里那几个新来的毛头小子,仗着家里的权势,整日里招猫逗狗的,正好放出去历练历练。”
余蘅说的是右卫中新添的几个世家子,殿前太尉孙忤的长子孙羿也在其中。
右卫历来是勋贵子弟镀金的地方,平日里也就是做些守门或巡逻的差事。
承平帝略一沉吟,不晓得有什么考虑,竟然点了头:“说得有理,叫他们出去吃些苦也不是坏事。”
江宛反正是没有资格发表意见的,反正她不过要扯虎皮做大旗罢了,这虎皮是好是孬都一样。
承平帝下了决心,便对江宛道:“你若无事,便可回去了。”
江宛自觉占了个便宜,心满意足:“多谢陛下,妾身告退。”
她对承平帝一礼后,又对余蘅一礼。
却见余蘅舒舒坦坦地坐在宽大的圈椅上,眼睛里漾着些轻松的笑意。
真是叫人牙根痒痒。
她可是活活站了小半个时辰。
江宛内心不忿,这昭王装得若无其事的,可李思源之所以向她提了此事,九成是想让自己替他挡灾。
但愿这家伙有点良心,好赖给点好处,别叫她做了白工。
想到此时,江宛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方才余蘅特意开口为她争取让金吾卫右卫中的世家子,会否有什么深意。
但她来不及细想,便先离开了宇清殿。
江宛回府后,已经入夜,因今日下了雨,所以天气格外凉爽,凉风习习,分外怡人。
对她来说是如此,对被押送前来的宋管家,便是阴风阵阵,寒凉入骨了。
江宛换过衣裳,吩咐梨枝把凑在一起玩珠子的孩子们都抱走,然后取过了一面绣绷。
阿柔说她是四月半的生日,算一算,也就半个月的时间了,江宛想亲手为她准备一份礼物,受桃枝的启发,便想为阿柔绣个荷包,图案是她自己画的,是一只小兔子。
等护卫们把宋管家送来的时候,江宛每一针都深思熟虑才敢落下去,加上昨夜绣的,堪堪凑出了半个耳朵。
按她的进度,倒是真的要绣上半个月了。
江无咎站在她身边,看她磨磨蹭蹭的,很是匪夷所思了一番,毕竟江宛的外表还是很唬人的,看着温柔可亲,很有些时人推崇的贤妻良母的气质。
可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笨手笨脚的,一看就没做过女红。
毕竟,没有哪个绣娘会在手上套八个顶针。
八个!
跟戴了半截铁手套似的。
比起在做绣活儿,江宛更像是在玩一场有趣的游戏。
然而宋管家进门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这一幕,事实上他什么也不敢看,一进门,那两条哆嗦着的腿就是一软,“扑通”便是一个大礼。
可惜跪错了方向。
江无咎见他朝自己跪下,吓得往边上跳了一步。
但又想起几个护卫的教导,无咎小哥又悄悄挪了回去。
江宛捏着根银光闪闪的绣针:“如果我没记错,这是头一次见宋管家吧。”
“回……回夫人的话……”宋管家连话都说不利索。
这几天,他都被关在间小屋子里,外头看守的人都凶神恶煞的,他不信邪,偏要叫嚣,便被人断了食水,结结实实饿了一天。
后来他的齐老弟来看他,说夫人得了宫里的意思,要杖杀他。
他心里不信,但被夫人不慌不忙地晾了这么久,真的也由不得他不信。
宋管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忽地喊道:“小的该死。”
喊得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江宛见他一副吓破胆的模样,不由好笑:“放心吧,你虽是个刁奴,但我却不好越过池州的老爷子处置你。”
宋管家便松了口气。
这三夫人还是这么柔柔弱弱的,又素来心软,看来齐管家的话未必是真的。
回了池州就是他的天下,怎么处置还不是他一张嘴就能颠倒了黑白。
宋管家眼珠子瞎转,显是小算盘已经打了起来。
江宛看得好笑,将绣绷往桌上一搁。
“陛下皇恩浩荡,知道我的嫁妆被侵吞了,特意派了一队金吾卫与你一道去池州。”
江宛在“金吾卫”三字上加重了语气。
金吾卫是天子亲卫,直接受命于陛下。
一滴汗顺着宋管家的脑门淌了下来。
江宛只当没看见,淡淡道:“嫁妆单子一会儿会派人给你,金吾卫何时过来,你便何时与他们一道启程。”
“小的……明白。”
他想到府里把持着中馈的二夫人,那可是个死要钱的人物,要她把钱吐出来,可以说是难于登天。
看来他这小命怕是保不住了。
宋管家面色惨白。
“你也别怕,”江宛看出他的顾虑,“金吾卫手中有陛下的手令,若是有人侵吞了我的东西,你拿着手令直接去拿便可,有人阻止,便可以治他们的罪。”
宋管家听罢此言,顿时精神一振,也不打哆嗦了,也不流冷汗了。
他的心思又活泛起来,满心里都想着该怎么狐假虎威了。
江宛冷哼一声:“宋管家,金吾卫除去护卫押运之责,亦有监管之责。”
宋管家乖觉道:“小的明白。”
嘴上说着明白,心里怎么想却不知道。
不过江宛也懒得管他心里的小九九,等他见了那几个走马章台的金吾卫后,便晓得他那些小心思都是要落空的。
“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下回你送回来的嫁妆还是缺斤少两的,便是辜负圣恩,你这条命我便保不住了。”
“这……”许是江宛的态度实在太过和气,宋管家眼皮一掀,竟然有些为难道,“年头久了,只恐多有散佚……”
“但那是我的东西!”
江宛猛拍桌子,心中骤然腾起汹汹怒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怎么会有这样多的愤怒,她甚至清楚地知道这些愤怒并不是属于她的情绪。
“物少一件,你少一指,物少五件,你便拿命来抵。”
江宛轻轻吐了口气,对江无咎抬了抬手。
江无咎向守在门外的护卫们示意,宋管家便被堵住嘴拖了下去。
第九章 往事
江宛审完宋管家后,余蘅才从宫门出来。
他身侧是个披着斗篷的人,容貌隐在兜帽里,正是霍容棋。
宫城高大而坚固,霍容棋走出城楼阴影后,微微转头,似乎想说什么。
余蘅:“若是你想道谢,大可不必。”
“谁要与你道谢了,我是想问,她没事吧?”
余蘅心念电转:“你说郑国夫人,她自然没事,还讨了不少好处。”
霍容棋:“那就好。”
余蘅似是好奇:“你不怪她?”
“怪她什么?”
“拿着信急吼吼去给皇帝看的人,可是她。”
霍容棋对他微笑,似乎在嘲笑他的挑拨。
余蘅也不在意:“那日街上是你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她吧。”
“对,但我一眼便认出了她。”霍容棋微微抬头。
今夜月明星稀,大约明日也会是好天气。
她第一次遇见江宛的母亲岑如澜的时候,便是这样的夜里。
月光很亮,可巷子里却很黑,她被一伙歹人逼到墙角,那时澜姐姐刚刚新婚,与夫婿出门看灯,隐隐听见她呼救,便来搭救,为此,手上还被刀划了一道,留了疤。
她那时不知是九岁还是十岁,家里的姐妹多都跟着爹妈在边关,她和孪生姐姐却被留在了京城陪伴祖母,受祖母的看管教导,真是哪儿哪儿都不舒坦,再加上她没有姐姐霍容琴会逢迎,更是为祖母所不喜,那日之所以悄悄溜出了家门,依稀是因为大姐姐在边关嫁人了,她却没有看到。
自从被救了一回,她便把澜姐姐当做了亲姐姐,恨不得吃住在江府里,好在她姐夫也不嫌弃她。
至于祖母,更是懒得管她。
那真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几年,她每日黏着澜姐姐,照顾小阿宛,还认识了侯郎。
可惜好景不长,益国公府一朝倾覆。
不知是什么蒙住了她的眼睛,她为了与侯郎厮守,跪求母亲,设法留在了京城,可她得到了侯郎,却失去了所有家人。
嫁给侯郎日子也并不如她所想一般快乐,她的身份使侯家蒙羞,她和侯郎的孩子不能入仕,还好她嫁给侯郎四年,一直不曾有孕,不曾生出一个注定悲哀的孩子,而这在侯老夫人口中也成了她的错误。
她越来越想念娘亲和姐妹们,她的愧疚却无法宣之于口,只能藏在湿透的枕头里。
变心的丈夫,刻毒的婆婆,她在京城里孤立无援,只有一个澜姐姐。
可一日日过去,就算有澜姐姐的宽慰,她也越来越厌弃这样的自己。
再后来,澜姐姐难产而亡。
她终于下定决心和离,而那个口口声声说要照顾她一生一世的男子扔给了她一封休书。
当年嫌弃她是犯妇的侯家已经随文怀太子一道覆灭,一切都过去了。
霍容棋:“她和她母亲很像,当年若非想为我讨回公道,她母亲也不会动了胎气,早早便过世了,别说是她真的想卖了我,就算她现在要我去死,我也是情愿的。”
余蘅似有动容,淡淡笑了:“那你就高兴了,因时间紧,她托人向我传话时,只提了一条,就是得保你平安。”
“连脾气也这样肖母。”霍容棋感慨道。
马车已在眼前,余蘅想了想,还是问:“你与陛下谈了什么?”
霍容棋面上的惘然骤然一空,她勾起唇角:“一问换一问。”
这位缰州的女霸王可真是时刻不忘生意。
余蘅问:“你想问什么?”
“那日宝雨街重逢,我见她身边有几个武功不弱的护卫,本没放在心上,不过,若他们是轻履卫,事情便有意思了。”
余蘅连想都没想:“我不能说。”
霍容棋紧皱眉头:“你别给我故弄玄虚,小阿宛……”
可余蘅的表情十分认真,不似作伪。
事情不小。
霍容棋继续观察着他的神情:“被轻履卫团团围住的人,都死得很快,那我不问为什么她身边有轻履卫,我只问,我能把她带出京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