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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部分

宛在青山外-第58部分

小说: 宛在青山外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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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余蘅的表情十分认真,不似作伪。

    事情不小。

    霍容棋继续观察着他的神情:“被轻履卫团团围住的人,都死得很快,那我不问为什么她身边有轻履卫,我只问,我能把她带出京城吗?”

    余蘅依旧不假思索:“不能。”

    霍容棋心中极为震动,面上却半点不露,慢慢说起了与承平帝所谈之事。

    待与余蘅说完后,霍容棋便上了马车离去。

    她十年后归来,京城的一切都不同了。

    那位懦弱的安王已经大权在握,生杀予夺。

    人事皆非中,幸而她的小阿宛却没有变。

    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

    陛下派的金吾卫是巳时到的门口,这时候,圆哥儿已经去上课了。

    江宛拉着阿柔的手,正在给她涂街上买的红色花汁,也不晓得是不是凤仙花,反正近来在京城里很是流行。

    买一小罐花汁便送一只极为细小的木槌样儿的小棒,棒头上包着块棉布,可以蘸着花汁涂在指甲上,只是这操作起来,却要十分谨慎,才能不涂歪。

    阿柔盯着自己的手指头,紧张得连气也不敢喘。

    蜻姐儿跟着凑热闹,看了一会儿却觉得无趣,便悄悄把手指头伸进了小罐子里。

    就在这时,梨枝进来传话:“夫人,门口来了四个金吾卫。”

    江宛握着阿柔的小手,仔仔细细端详起来,满意道:“不错,染得很均匀嘛。”

    蜻姐儿有些小吃醋:“娘亲,你看我的。”

    小女孩噘着嘴,把手从罐子里拔出来,胳膊却在桌上撞了一下,猛地把罐子带翻了。

    鲜红的花汁倾翻,顺着桌子淌到了江宛的裙子上,场面极为血腥。

    可江宛却毫不在意,抱着蜻姐儿大笑道:“红指甲漂亮,红指头却也不差哈哈哈——”

    梨枝迅速将帕子罩在了桌上,吸去花汁:“夫人先抱着小姐儿离远些吧。”

    江宛看着蜻姐儿那半截鲜红的手指头,笑得停不下来,但也没忘阿柔,一把牵住她:“你妹妹把这蔻丹汁洒了,咱们罚她今日少吃块牛乳糕,好不好?”

    阿柔却是个宽容的孩子,欣赏着自己鲜艳的指甲,毫不在意道:“妹妹也不是故意的。”

    江宛便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蜻姐儿不依,也要来亲,江宛便一边搂一个,母女三个亲成一团。

    待江宛换好衣裳,能去见客后,已经不知耽误了多久。

    “久等了。”江宛跨进了外院的小厅中。

    一抬头,便见左边坐着穿着禁军常服的孙羿,右边却是程琥。

 第十章 少年

    江无咎跟在江宛的身后进了门,他目不斜视,显然对面前这两个少爷都不感兴趣。

    “小孙大人。”江宛笑容可掬地招呼了一声。

    孙羿面色微红,对她行礼:“不敢当。”

    江宛再看程琥:“我可不知道你也进了金吾卫。”

    程琥一挺胸,伸了个懒腰:“进那地方有什么可傲的,整日里就被人使唤着做些杂活儿。”

    程琥边说,边挑衅般地看了眼孙羿。

    他今日来本是被人托了来传话的,没料到被请进了门,便见孙羿竟然也在厅里坐着。

    还真别说,这孙大郎穿着禁军的衣裳,倒是去了两分平日的畏懦,顺眼了不少。

    但是平白无故,孙羿这家伙打扮得这么俊做什么。

    程琥想着想着就悟了。

    必是这孙羿做他表姨夫之心不死啊!

    所以程琥此时看孙羿异常不顺眼,也是情有可原。

    江宛看不惯程琥耀武扬威的模样,只道:“不论做什么活儿,好赖人家有份正经差事,你呢?”

    程琥便凶巴巴地瞪了她一眼:“我怎么了!”

    他真生气了,再看江宛身后那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小矮子,竟然也一副看笑话的模样,顿时炸了:“你,跟我出去打一架!”

    “走。”江无咎果断道。

    江宛道:“无咎,别跟着他胡闹。”

    程琥见江无咎脸上一丝畏惧也无,不满道:“你个下人怎么嚣张!”

    江宛又转头对程琥道:“慎言。”

    江宛看看他们俩,再想到自己毕竟要跟孙羿谈正事儿,便挥了挥手:“去吧去吧,不许见血。”

    偏程琥走都走了,一看孙羿还留着,便悄悄跑回来附在江宛耳边道:“表姨,可别这小孙子骗走了啊。”

    江宛抬脚便踹,可惜踹了空。

    再看孙羿时,也就懒得虚客套了。

    “坐吧。”江宛也坐上了主位。

    孙羿道:“夫人若有什么交代的,直言便可。”

    江宛摇头:“倒没什么交代的,这点事儿的前因后果想必你也清楚,我只有一句话。”

    “请说。”

    江宛正色道:“公事公办,不必替我报什么私仇。”

    孙羿有些怔忪地望着她。

    这是为了他好。

    还以为上回自己唐突上门后,她便会避而不见,没想到竟这样坦荡。

    孙羿莫名觉得自己心头的大石头也不见了。

    他望着江宛平静的双眸,释然道:“我明白。”

    因公务在身,他也没多留,便起身告辞。

    江宛亲自将他送到了大门口,见护卫将绑着双手的宋管家推上了马车,对他道:

    “一路平安。”

    孙羿颔首,翻身上马,下令启程。

    兴许是因为身边孩子多了,江宛看着沉稳不少的孙羿,竟然有了老怀大慰之感。

    少年人们长得总是这样快。

    回了院子后,见到抱着在地上滚的无咎和程琥后,江宛就很想撤回上一句话了。

    等分开两个混世魔王,江宛忙让无咎先去换衣裳,把程琥领进了偏厅中。

    “你到底来找我做什么?”江宛问。

    程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耳廓通红:“没什么,就是福……福玉公主,那日我……我……”

    “你说话怎么结结巴巴的?”江宛好整以暇。

    早觉得这小子对福玉的态度有些别扭,眼下光是说一说福玉公主的名字,他就要脸红了。

    程琥声音越来越低:“我……她说……问你浴佛节要不要去大相国寺。”

    把话说完后,他竟然当即长舒了一口气。

    瞧这没出息的样儿。

    江宛乐了:“就这个?”

    这时候,蜻姐儿和阿柔手牵着手过来找她,

    程琥大大咧咧的:“哟,哪儿来的小丫头。”

    江宛在心中捋了捋辈分,最后肯定地对两个小姑娘道:“叫表哥。”

    阿柔仰头看着程琥,只觉得自己头一次见这么好看的哥哥,眨巴着眼睛:“表哥好。”

    蜻姐儿也糯糯地跟着喊:“表哥哥。”

    程琥顿时笑了:“得,这两份见面礼我是逃不掉了。”

    江宛见两个小姑娘都雪团一样的,心里喜欢得不行,笑眯眯地伸了手:“让我看看新做的衣裳合不合身。”

    阿柔忙牵着妹妹上前。

    程琥凑上来,捏了捏阿柔的脸蛋。

    “要不我带两个小表妹出去吃牛乳酥酪吧。”

    江宛下意识拒绝:“不好,蜻姐儿还小呢。”

    但又一想,如果只是去平安街吃碗酥酪,一个时辰就够了,想来并不会出什么意外。

    两个小姑娘眼巴巴地抬头看着她,想来也是想去的。

    江宛看着她们俩期待的眼神,心先软了。

    孩子们整天闷在家里确实也不是个事儿,尤其是蜻姐儿,还没怎么出过门呢。

    江宛刮了刮阿柔的鼻子:“表哥都发话了,我自然也没什么可说的。”

    江宛话音未落,阿柔便扑进了她怀里。

    程琥却还有话说:“但不许那个小矮子去!”

    实话实说,无咎小他一岁,也只比他矮小半个头罢了。

    而且脾气倒是很像。

    无咎听说自己不能去,冷哼一声:“我也不是三岁,不是非上街玩的小娃娃。”

    于是,他二人险些又打了起来。

    程琥是骑了马来的,有他护送,江宛也就没有换男装,挑了身颜色素淡的衣裳,便出门去了。

    马车上,两个小姐妹挤在一处,都看着窗外的街景。

    阿柔到底显得沉稳许多,蜻姐儿则满脸兴奋,趴在江宛怀里,差点把头伸到窗外去。

    江宛只好搂紧了她。

    程琥凑热闹,故意逗阿柔,问她要不要骑马。

    阿柔趴在窗上,头顶着竹帘,一本正经地答:“马是男人才能骑的。”

    程琥:“可你娘马也骑得好。”

    阿柔瞪大眼睛,转头大声问:“真的吗?”

    江宛还沉浸在程琥刚才极为自然地对阿柔说“你娘”的震撼中,愣了愣才答:“对,我会骑马,你想学吗?”

    阿柔猛点头。

    江宛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道:“那好,娘亲以后教你。”

    因平安街离探花巷并不远,马车出发不过一刻钟,便到了老吕家酥酪馆,春鸢先进去要了雅间。

    江宛下了马车,本想进馆子,蜻姐儿却拽着她,指着糖葫芦。

    江宛便对夏珠使了个眼色,让她去买糖葫芦。

    蜻姐儿倚在她身上,看得眼睛都直了。

    江宛瞧她口水都要淌下来,便想让阿柔也看看这个小馋猫,可一回头,只见街上有个身姿窈窕的妇人夹着伞过来,眼熟得很。

    江宛看向梨枝:“那是不是……”

    梨枝跟着看去,点头道:“应当是绣姨娘。”

 第十一章 李香绣

    “要是旁的就算了,可是蜻姐儿难得出来一趟……”江宛犹豫一瞬。

    她到底还是让梨枝前去叫住了绣姨娘。

    绣姨娘也很是惊讶,她一转头,视线在江宛脸上转了一圈,就立刻转向了两个小姑娘。

    阿柔和蜻姐儿一人手里拿着串糖葫芦,一边舔着,一边看向李香绣。

    阿柔是压根不认得的,蜻姐儿却微微皱着眉毛,似乎觉得眼前的妇人有些眼熟,但又不知道到底是谁。

    毕竟李香绣已经脱了满头的珠翠,也没有平日里的浓妆艳抹了。

    看见孩子,李香绣的脚便不由自主地往这边来了。

    明明从前下定了决心与那宋府再无瓜葛,可真见着了……

    那毕竟是她的女儿,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

    一时相逢,彼此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江宛想了想,总不能叫人家绣姨娘,人家早改嫁了,不是什么姨娘,她是不是姓李来着。

    李香绣却是个油滑的,解围道:“夫家姓吴,夫人若不嫌弃,便称呼一声吴娘子吧。”

    江宛对她笑:“吴娘子,我们正想去吃酥酪,你若不忙,便一道吧。”

    李香绣犹豫了一瞬,虽已经极力克制,眼神却还是忍不住往蜻姐儿身上飘。

    江宛便对两个小姑娘道:“这是……”

    李香绣下意识抢话:“吴娘子!”

    江宛抿了抿唇,算是晓得她的意思了。

    李香绣讪笑,甚至带着丝惶恐:“两位贵小姐……便叫声吴娘子便得了……”

    江宛:“问吴娘子好。”

    阿柔察觉气氛不对,只乖乖道:“吴娘子好。”

    蜻姐儿迟了一步,似乎有些茫然,但也跟着姐姐学:“吴娘子好。”

    “一起吧。”江宛对她说。

    进了店中,江宛将两个孩子另安排了一桌,自己则与李香绣坐在一处。

    “我要桂花蜜的,你要什么?”江宛问。

    李香绣有些局促地将伞靠在桌脚,自己则虚坐了半张椅子。

    她心里晓得自己不该来的,但偏又来了,所以对着江宛时,总有些心虚,竟连她的问话也没有听见。

    江宛只好说:“那就和我一样吧。”

    对面坐了个眼睛发直的,江宛也跟着发起呆来。

    她想的,却是蜻姐儿的归宿。

    在她的猜测中,圆哥儿是文怀太子遗孤的可能性很大,死了的那个宋吟是主谋,那么宋府自然是同谋,承平帝现在是没有处置的由头,将来却不一定了。

    可靠的人家总能找到,阿柔应该会有个去处,实在不成,把阿柔托付给祖父或者江辞,也是个办法。

    至于圆哥儿,他的下场和江宛自己的下场一样,都不由她做主。

    而蜻姐儿,她是这其中最无辜的一个。

    按江宛的想法,若是宋府真的倒了,她设法让蜻姐儿跟着生母过活,也不是不行,毕竟她还这么小,正是什么都记不住的年纪。

    就这么发着呆,店家已经把两碗酥酪端上来了。

    江宛便笑了:“快尝尝吧。”

    自己先吃了一勺。

    江宛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夫家是做什么的?”

    李香绣微低着头:“做些补瓷的活计,勉强糊口罢了。”

    她平日里的那些精明飞扬的做派竟都不见了。

    江宛想了想,说:“蜻姐儿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她……”

    “夫人,我离开宋府的那日便下定决心,就当我从没进过宋府,也从没生过那个孩子。”李香绣语气本来有些冲,说到这里,却又软下来,“夫人,她……她也不记得我,只要你好好待她,必定比亲生的也不差什么。”

    “若我不愿好好待她呢?”江宛反问。

    李香绣一愣,眉头紧紧一蹙,又松开,狠心道:“那也与我无关了。”

    李香绣被送给宋吟的时候,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这么快就有了孩子,她那时与晴姨娘打对台,仗着孩子作威作福,还一个劲儿说,自己肚子里肯定是儿子,大夫为了多得赏钱,也顺着她,说她是梦熊有兆。

    她是连梦熊有兆是什么意思都不明白,却已经学着淡定自若地摆着谱,确凿地说自己昨晚梦到了一头大熊。

    然而她生的是女儿,从前通过假儿子享的福便都要还回去了。

    她真恨啊。

    晴姨娘踩在她头上屙屎拉尿,不就是因为她肚子里终究没爬出来个儿子么。

    偏偏是个女儿,偏偏就是个女儿!

    本就带着恨了,小婴儿又没日没夜地嚎,连累她坐着月子也吃不好睡不好。

    可她流露出一点厌烦,那个奶娘就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她,还要说,世上哪儿有恨娃的娘,孩子是娘身上掉下的一块肉,疼还来不及呢。

    可他娘的谁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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