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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部分

宛在青山外-第59部分

小说: 宛在青山外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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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娘的谁身上掉下一块肉能不疼啊!

    后来,她女儿也被宋吟做主抱走,养在了晴姨娘的院子里,又取名叫蜻姐儿。

    蜻姐儿,蜻姐儿,岂不暗合了晴姨娘的名字。

    给仇人做了女儿,这样的女儿她更是不想要了。

    可后来她因年轻貌美,也和宋吟好过一段儿。

    三爷和她说起蜻姐儿名字的典故时,抱着她念了一句诗。

    李香绣怔怔道:“蜻蜓飞翾翾,向空无所著。”

    江宛搅着碗里的酥酪,不明所以地抬头。

    李香绣的视线略过她,看向对面桌上正嘻嘻笑着的女娃娃,眼中情绪莫名:

    “我此生只会念这一句诗。”

    什么意思?

    江宛正想问。

    李香绣却已经站起,说了句恕罪,就走了。

    连她立在桌脚的油纸伞也没拿。

    李香绣走得匆忙,引得两个孩子也侧目。

    江宛转头看去,见她走得又快又急,几步便出了门。

    阿柔见江宛望过来,便急急地要请她吃自己碗里的酥酪,又香又甜,真是再好吃也没有了。

    江宛不忍推拒她的好意,便将李香绣的事放在一边,先伸头过去抿了勺子里的酥酪。

    嗨呀,娘亲怎么能只吃姐姐的酥酪呢。

    蜻姐儿连忙也颤颤巍巍地举起了勺子:“吃。”

    江宛绝对不厚此薄彼的,可蜻姐儿人小,连木勺子也拿得很勉强,勺里压根什么也没有。

    但吃女儿的心意,就算是空气也很香甜。

    江宛吃完以后还咂吧咂吧嘴儿,道:“真是再好吃也没有了。”

 第十二章 教育

    带女儿们出去玩了一下午,回了府,就要便对儿子狂风骤雨般的责问了。

    圆哥儿吃醋生气其实也在情理之中,可他发起脾气来就全无理智,竟然气冲冲地要去推阿柔,这就极为过分了。

    他推了人,虽没推动,却也知道自己错了,又拉不下脸道歉,又觉得江宛只一味安慰阿柔,实在太过偏心。

    他就跑了。

    江宛想让他先冷静冷静,也没去追,只在心里暗暗感叹,养孩子真不是个轻松的活儿。

    待她腾出空去找圆哥儿的时候,守在外书房的桃枝迎上来,见她脸色还好,才有些犹豫地说:“圆哥儿今日又耽误了功课。”

    自从上次圆哥儿不肯好好做功课,江宛就特地请邵先生将每日上课的内容减半,回来的作业也只是写十个大字。

    没想到圆哥儿还是不买账,见她今日带姐姐妹妹出去玩了,竟又借机偷懒。

    这孩子还真是无心向学的典范。

    江宛被桃枝引着去了小书房,便见圆哥儿正趴在书桌上玩华容道,玩得十分入迷,连江宛进来都没发觉。

    这个华容道他少说也摆弄了一个月了,竟然还没解开,江宛又不得不承认她儿子除了不爱学习以外,天资上也委实有些一言难尽。

    人都说三岁看老,这样一个软软糯糯还有点笨笨的小孩子,怎么就能成为漩涡中心,不自觉就叫那么多人为他送了命?

    “圆哥儿。”她于是叫他的名字。

    圆哥儿一见她,就委屈巴巴地低了头,浓密的睫毛一矮,在眼下打出一道惹人怜爱的阴影。

    江宛走到书桌前,状似无意道:“今日出门,倒看见了一个……老虎吃鸡的华容道,阿柔记得你喜欢,非要我买。”

    圆哥儿果然巴巴地咬了钩:“那买了吗?”

    “我是不想买的,你这个三国演义的还没有解开,若给你买了新的,你岂不就要把这个丢开了,还是你阿柔姐姐,非求我,说你一定喜欢,我才买了。”

    “她……”圆哥儿撅着小嘴,“被我推疼没有?”

    “疼,怎么不疼,所以你写完大字以后,要去跟阿柔姐姐道歉。”江宛轻轻点了点已经压平的纸。

    可是真的真的不想写字啊……

    小嘴儿一憋,圆哥儿眼里含了两汪泪,道:“我……我写。”

    “那你写吧。”江宛微笑。

    圆哥儿便颤颤巍巍拿起了笔,今日要练的是“腾”字,笔画委实不少。

    他每写一笔,都要东张张西望望,偶然发了呆,还会弄污宣纸,又要重写。

    江宛耐着性子陪他。

    等他写完后,便装作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夸赞道:“圆哥儿写得真是不错,娘亲小的时候都比不上的。”

    “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若是圆哥儿每日都能这样认真,娘亲必是要嘉奖圆哥儿的。”

    小小的人儿却也知道嘉奖是个好词,于是乐滋滋地问:“奖什么呢?”

    “圆哥儿想要什么?”

    圆哥儿高高举起双手,讲出了自己的终究梦想:“小猫!”

    江宛笑着摸摸他的头:“好呀,那圆哥儿一定要乖哦。”

    等圆哥儿写完了字,江宛便牵着他去给阿柔道歉。

    小孩子的心思深也深不到哪里去,握了握手后,这件事便算过去了。

    宋管家离开后,江宛还是过了两天悠闲的小日子。

    但汴京却不那么风平浪静了,流艳楼之案也终于有了结果。

    牛府多日门户紧闭,因判决迟迟不下,牛尚书以古稀之年被发跣足,一路步行至宫门前,足足跪完了整个早朝,才等来了承平帝的召见。

    多少人感慨他白圭惹玷,晚节不保,就有多少人正在上蹿下跳,左右钻营,图谋瓜分他离开后的官场资源。

    承平帝到底对这个拥立他的老臣是手软三分,只处置了首恶牛尚书三子,牛府其余诸人,则是有官职的削了官,没官职的三代内不许科举。

    圣旨到的那晚,牛尚书便领着全家,灰溜溜地回原籍去了。

    城门送行,孙润蕴的继母牛晶莲哭得肝肠寸断,一是真心替家人难过,二是失了靠山,在这京中也算是举目无亲了。

    也是因此,她才会出了昏招。

    江宛与孙润蕴在孙羿婚事上给她埋的那颗雷,她义无反顾地踩了上去,于是被炸得灰头土脸。

    用孙润蕴的话来说,这是对上牛晶莲多年以来的第一次大胜。

    这场雨来得倒很好,江宛站在廊下,看着朦胧的雨景,忽然觉得眼下的意境很适合作诗。

    圆哥儿和蜻姐儿一个手里捏着一只风车,大呼小叫地跑过她身侧。

    “还下着雨,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孙润蕴对她摆摆手,道:“屋里说吧。”

    她虽强自装作无事,眼里的高兴却做不得假。

    进了屋坐定了,孙润蕴才说:“夫人别怪我喜形于色没城府,实在是这么多年,总算叫我那继母吃了个亏。”

    她见屋里只有个春鸢伺候着,便放心道:“这回还是托了姐姐的福。”

    “是提亲的事?”江宛虽问了一句,其实心里也是笃定了的。

    “确然。”孙润蕴点了点头,本想再说些细节,但想到终究是父亲嫌弃江宛是个寡妇,不愿意让长子娶她,才有了后来继母受父亲掌掴的事,于是不再说下去。

    从带来的丫鬟沉香手里接过个包袱,孙润蕴道:“给圆哥儿做了件小衣裳,姐姐别嫌弃。”

    江宛伸手接了衣裳,展开看了看,赞叹道:“这袖边的兰花真是绣得精致,我可舍不得给圆哥儿穿了。”

    “夫人打趣我呢。”

    “不过我倒真有一事想请你帮忙,”江宛放下衣服,“圆哥儿很喜欢你的佛奴,所以嚷着也要养猫,所以想请教你,这猫该怎么得来才好?”

    孙润蕴满口答应道:“夫人问我便是问对了,只是不知道小公子喜欢哪样的花色,是金丝虎还是乌云豹?”

    “这个就全凭你好了,挑只脾气好些的。”

    “兵部侍郎阮家的姑娘与我玩得最好,也是个爱养猫的,只是她养的可就多了,听说去岁便得了四五窝,正急着找人送呢。”说到这里,孙润蕴有些意味深长道,“牛家走了,怕是要轮到她家上去了。”

    江宛会心一笑,又问:“却也不好白得了阮姑娘的猫,我想着要不备份礼?”

    “这可就外道了,我与她是常来常往的,姐姐若愿意养,她高兴还来不及呢。”孙姑娘用帕子掩了唇笑起来,“我也是要跑趟腿的,夫人若不给我备份礼,我可就不依了。”

    江宛知她玩笑:“可我今日见你脸上笑都不曾断过,不像是发愁的样子。”

    此话一出,孙润蕴脸上的笑却有些淡了:“夫人不知道罢了。”

    “若是你愿意,不妨说出来给我听听。”

    说起这个,孙润蕴是真正牵动了心事。

    她叹道:“我爹那个填房左右是指望不上了,眼看着我要快十七了,却也没个着落。”

    江宛见她说话时面容平和,不十分低落,也知道她是个有主意的,所以也没有多劝,只说:“缘分该到时,自然会来。”

    她留孙润蕴在家里吃了顿午膳,才散了。

 第十三章 使团

    四月初,北戎使臣进京了。

    一道来的还有他们北戎的大王子呼延斫,茶坊勾肆连着好几天全在议论这件事,江宛自然也是好奇的。

    福玉和程琥两个都想拉着她去看,江宛想了几个借口全被驳回,最后只好两头都答应了,不过……

    嘿嘿,叫他们两个凑作堆了。

    她自己在北戎的使节车队进京时,确实也去凑了热闹。

    今年入夏早,天气也炎热,江宛伏在茶楼窗台上往下望,见打头的便是熟人——全副甲胄的宁剡。

    宁剡银铠肃然,但怎么看怎么闷得慌。

    皇帝让宁剡这个镇北军中的大将来迎,倒似个下马威。

    这不,后头跟着的北戎人看着宁剡的背影都目光不善,可见还是个很成功的下马威。

    承平帝果然不是个好东西,这欢迎人家的时候,还得顺便恶心人家一回,太不地道了。

    但是百姓们却还是很吃这一套的,尤其是小姑娘们,见着丰神俊朗的宁小将军,早就叫成了一片,基本上用上了状元游街的最高规格,鲜花荷包手绢纷纷扬扬落下,如一场五颜六色的雪,还飘着阵阵的香风。

    江宛没有鲜花也没有荷包,便没有跟着凑热闹,但也在宁剡经过时,跟着欢呼的人群喊了两嗓子。

    不过宁剡便有些不解风情了,竟然什么也不接,跟个安在马鞍上的石头雕像一般。

    不过他越是这样,姑娘们还就越喜欢。

    江宛看得嘿嘿笑起来:“且看吧,宁小将军这一亮相,往后他们家不用愁没人提亲了。”

    但再一想,这位爷可是个断袖。

    那还是别祸害小姑娘了。

    江宛就跟出门追星似的兴奋恣意,伴在她身边的夏珠则有些魂不守舍似的,也不看热闹,只目光呆滞地看着墙面。

    其实也不是她胆子小,任谁在出门前被江宛告诫了一通遇到危险要自行逃跑的话,也没法安之若素。

    更何况她夏珠不过是个小丫鬟,虽然吃得多一点,长得壮了一点,但是被剑捅个窟窿,还是会一命呜呼的。

    江宛布置这次出来的护卫时,没有避着她,所以夏珠清楚地知道,江宛是认定了今天会有人趁着北戎使节进京的大热闹,安排杀手杀了她的。

    反正街上人那么多,正好可以浑水摸鱼。

    再来,这些日子,江宛费尽心机地给自己立了个爱凑热闹的人设,几乎没有哪天不出门游玩的,并非她将生死置之度外了,而是她清楚地知道皇帝留着她的性命就是为了钓出想杀她的人,而她自己正好也担惊受怕的,恨不得立刻把那些人一网打尽,哪怕要担一些以身做饵的风险。

    其实不光是夏珠,陈护卫也紧紧握着腰间的剑,神情冷肃,丝毫不为楼下的欢庆场面所动。

    易地而处,他们也会认为今天是个动手的好时机,闲人这么多,只要闹出点乱子,哪怕事情不成,脱身却是轻而易举的。

    茶室内的众人各怀心思,便显出了江宛的没心没肺。

    亦可以说是大将之风吧。

    宁剡骑着马过去了,江宛便观赏起今日这场热闹的正主来——北戎使团。

    这使团不知是不是入乡随俗,亦或是多年贸易往来,已有了逐渐汉化的趋势,穿着的衣物竟然与看热闹的百姓是差不多的样式,只是都为左衽,领子和手腕处也点缀了皮毛。

    队伍中的北戎武士多头结髡发,腰佩蹀躞带,衣襟大敞,显得狂放不羁。

    不过也有不是髡发的,或散着及肩的头发,或将发髻束成马尾,还有编了一头辫子的,各式各样,简直可以说是一人一种发型。

    后来江宛才知道,北戎的四位大将出自不同的部族,头发式样也不同,北戎的这些平民一般是崇拜谁,就梳哪种头发。

    队伍中也有骑马的文臣,头上戴着幞头,蓄着短须,简直就是大梁文士,骑狼比他们“北戎”多了。

    这行人引发的讨论并不比宁小将军少,街上闹哄哄的,有女孩子尖细的笑声,也有男子们的怒骂声,不过少了鲜花与荷包齐飞,就没什么看头了。

    就在这时,茶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笃笃笃。

    陈护卫手中的剑顿时悄无声息地出鞘,江宛则站在窗口没动。

    陈护卫高声问:“谁啊?”

    楼下的庆典一样的气氛还在继续,笑闹声欢呼声不绝于耳,茶室里却是一片死寂。

    “小的是茶楼的,给各位大爷送壶茶来。”

    陈护卫的手搭在门闩上:“不是已经上过一回茶了吗?”

    “这回是小店赠送的茶点白玉糕一碟。”

    陈护卫一愣,旋即看向江宛,等她的决定。

    其实他早就说留两个人在门外看着,可江宛非说要和平时一样,这才没留人,眼下就被动起来了。

    江宛笑眯眯道:“既然是白送的糕点,那就让他进来吧。”

    楼下,北戎大王子的马车缓缓驶过。

    陈护卫便开了门,见是前几回来时便见过的跑堂,握剑的力气便松了两分。

    小跑堂把一碟糕点从托盘上取了下来,搁在桌上。

    江宛趴在窗台上,竹骨小冠摇摇晃晃的:“小跑堂,这糕点是每个人都有的吗?”

    “今日点了碧螺春的客官都有一份。”小跑堂大约是察觉了气氛古怪,也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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