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在青山外-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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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拿出了一双小袜子。
梨枝正要接过,却见有个提着裙子的小丫头行动慌张地跑了来。
她动作一顿,春鸢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眼看见那个小丫头,便把袜子往袖袋里一塞,上前呵斥道:“桂圆!你慌慌张张,做什么去!”
她柳眉一竖,面含怒容,真真是很有威严。
梨枝被她这变脸的本事惊住了,慢了一拍,才想起自己才是正房的大丫鬟,于是也往前走了几步,皱着眉,对愣在原地的小丫头道:“你过来说。”
春鸢见梨枝愿意出面,自己便退了一步。
桂圆约莫十二三岁,一张小圆脸和桃枝有些像。
梨枝犹豫了一瞬,还是放缓了语气:“就算天塌下来了,行动间也还是要有规矩,你别急,慢慢说。”
桂圆喘着粗气:“门房说,大门口来了好些骑着高头大马的人……”
第十一章 护卫
“不知道做什么的,有个极俊俏的公子领着队,简直不似凡人……”桂圆比比划划的,“起码有二三十人呢,还有人坐在马上啃烧饼,可能是没吃早饭就来了。”
听了这个描述,春鸢一头雾水,梨枝却摸到了点边。
怕不是魏大人又来了!
还以为从此以后都见不到了,没想到他竟然又来了,莫非是来找夫人的。
刚说完小丫头没规矩,梨枝自己竟然也提着裙子朝垂花门跑去。
桂圆疑惑道:“梨枝姐姐的脸怎么那么红……”
春鸢正要说她,一转头看着梨枝发足狂奔的背影,还是咽回话头,跟了上去。
她们三个一路跑到垂花门处,再往外就是外院,她们按理说是不能去的。
梨枝跑了几步,也冷静下来,只是脸上红晕未褪。
“我得先去告诉夫人。”
春鸢迟了几步赶到,正听见梨枝嘟囔着这句话,难得见这位板板正正的梨枝姑娘失态,春鸢心里反倒对她有了两分亲近之意:“你去吧,这里我守着,有了消息便立刻叫桂圆通知你。”
梨枝感激地对她点了点头,用正常的步速朝内院走去。
正房里,江宛刚刚睡醒,正由桃枝服侍着洗漱。
梨枝走到门外,听见房内传来桃枝傻乎乎的笑声,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便推开门走进去。
“夫人。”她喊了一声。
江宛面有笑影,转头对桃枝道:“你这是说曹操,曹操到了。”
梨枝陪着笑了一声,又道:“门口来了许多人。”
江宛问:“什么人?”
梨枝一愣,是啊,什么人呢,她怎么忘了问那个传话的桂圆。
“是……”梨枝张了张嘴,终是有些难堪地低了头,“奴婢没问。”
江宛本觉得没什么,刚才没问,现在去问不就行了,却见梨枝满脸愧色,一时有些茫然。
“没问就没问吧,那些人反正也不会跑了。”江宛笑着安慰她。
又在心里感叹,梨枝到底还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
桃枝没发觉梨枝的异样,笑呵呵地附和:“夫人说得有道理。”
梨枝才强笑道:“奴婢这就去问,只是听话音,有些像护送咱们回京的魏大人和护卫们。”
“你先别忙。”江宛沉吟片刻,“家里正有丧事,应该没人上门,倒真的很该是魏大人,若你问清了是他,便请他去外院书房休息,不是他,也请领头的去外院书房等我,我稍后就到。”
梨枝听得很认真,然后点了点头,带着几分坚定道:“奴婢明白了。”
见梨枝走了,桃枝有些狐疑地问:“梨枝怎么怪怪的。”
“她啊……”江宛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字,却没有说下去,而是看着桃枝道,“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年方十六的桃枝不明所以:“夫人拿哄圆哥儿的话哄我呢!”一副很不好骗的样子。
江宛大笑起来。
梨枝前前后后又跑了一会,教了门房如何说话,好赖是把魏蔺请进了外书房里坐着。
其实平日里宋吟若遇到有人上门,也就是这么招待的,不过现下府里只有夫人一个女流之辈,还是寡妇,来的又是些凶神恶煞的大男人,门房闹不准该不该往里请,才没敢吭声。
江宛简单地梳了个头就出了门,留着桃枝看着圆哥儿,带着梨枝向外走去。
春鸢正在外书房伺候茶水,端着个托盘站在书房外,一见江宛便迎了上去,蹲了蹲算行了礼,小声道:“已上了茶,屋里只有那个领头的大人,门房谨慎,因传的话是只让那位大人进来,就拦了其他人,只放了那大人进来。”
江宛点点头,示意自己清楚了。
梨枝推开门,江宛连忙弯起嘴角,露出个笑脸,待看清屋内来人后,她脸上僵硬的假笑,瞬间便变作了真心实意的笑。
魏大人真是不辜负他那张俊俏脸蛋,每次出现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叫人单单是看着他,便觉得满面春风,神清气爽。
“魏大人安好。”江宛学着丫鬟们平日里行礼的样子,行了个福礼。
魏蔺侧身避过,又对江宛拱手施礼:“不敢当夫人的礼,魏蔺见过夫人。”
见过礼后,江宛坐上主位,春鸢给她上了一盏茶。
也不知道该寒暄些什么,江宛直接问道:“门房多有怠慢,望魏大人见谅,不知魏大人所为何来?”
“奉陛下之命,给夫人送些护卫。”魏蔺放了茶盏道。
他目光清明,嗓音醇厚,说起来话来有一股天然的信服力,让人不自觉想跟着他点头。
江宛就连连点头。
直到春鸢隐蔽地掐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忙用手绢在眼角蘸了蘸,做出副感激涕零的模样:“陛下宅心仁厚,妾身真是不胜感激。”
大抵是戏过了些,魏大人明显地呆了一呆。
江宛咳了一声,抚了抚鬓角,面色一肃:“不知道大人还有没有别的事?”
“明后日,为夫人封诰的旨意就会下来。”魏蔺道,“夫人记得准备香案供奉。”
“是,多谢大人提醒。”
江宛对魏蔺笑了笑,又问:“大人是否还有别的事要交代?”
“并无。”魏蔺道。
他话音未落,便见江宛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魏大人,陛下赐下护卫,妾身喜不自胜,但是这护卫既是御赐,有些话我却不得不问。”
魏蔺道:“夫人请问。”
他这么说的时候,的确是想让江宛畅所欲言的,只是后来,他就发现自己还是太单纯了。
“不知陛下赐了我几人?”
“十六人,其中林赶虎和陈瑞是两个头头,夫人有事问他们即可。”
“那工钱是由我出吗?”
“我自会给他们补贴。”
“有没有名册一类的,记录姓名年龄籍贯?”
“我晚些时候整理了给夫人送来。”魏蔺道。
江宛笑道:“那岂不是太麻烦了。”
脸上可看不出半点麻烦人的自觉。魏蔺暗暗腹诽。
江宛又问:“我是出门必须要带护卫吗?”
魏蔺低头喝了口水,深吸一口气后,答:“最好带着……”
江宛:“带几个合适呢?”
魏蔺有些犹豫道:“四个?”
江宛:“那我还能自己采买护卫吗?”
魏蔺的表情透出股“这题我会答”的轻松感:“当然。”
“那我能请他们教我买的护院功夫吗?”
“这个……”魏蔺抬手擦了擦汗。
不知多久后。
江宛喝完了第二碗茶:“最后一个问题,万一我看上了谁,我的意思是,替我身边的婢女看上了谁,能给他们做媒吗?”
魏蔺宛若灵魂出窍,说了今天的第二十遍:“请便。”
从宋府离开,回皇宫复命的路上,魏蔺一直恍恍惚惚的。
进了宫,陛下问他差事办得怎么样。
魏蔺面上就露出了一个苦涩的表情。
皇上难得看他这样,于是幸灾乐祸地问:“差事不顺利?”
“不是,就是……”
皇上问:“就是什么?”
“就是宋夫人问臣能不能给送去的侍卫做媒,臣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就说了可以,”魏蔺抬头,充满求知欲地看着皇上,“陛下,您说行不行?”
第十二章 哭闹
皇上一时无语:“她还问别的没有?”
“问能不能把侍卫租给武馆,还问若是实在危急,能不能让侍卫扮成女的……”魏蔺又一次露出充满好奇的表情,“陛下,您说能不能?”
皇上:“……你退下吧。”
魏蔺才笑起来:“今儿,臣可是受了大罪了。”
“她真这么问了?”
“就像小时候张将军用没装箭头的箭练反应,十个兵士一齐射箭,挡了东边的一箭,便够不到西边的一箭,只能抱着头蹲下,而臣今日是脑子里想着一问,便顾不上她的另一问,只能连连说什么请便、自便,还有自然使得,”魏蔺叹道,“委实狼狈极了。”
承平帝大笑:“相平啊,狼狈这两字你有些年头没感觉到了吧。”
魏蔺苦笑着点头。
再说江宛,此时也是满脸苦笑。
她跟魏蔺明确护卫使用权责范围的那一个时辰里,那位怀了身孕的晴姨娘,竟然一声不吭地在正房门口站着等,活活站晕过去,把圆哥儿吓得哇哇大哭。
江宛是在圆哥儿的哭声里听桃枝说完全过程的,她手里搂着圆哥儿,本来想拍桌子,却腾不出手,于是这口气便憋着,没发出来。
好容易把圆哥儿哄开心了,她又去西跨院探晴姨娘。
路上,梨枝和她商定着去看望江老太爷的人选,江宛在孝中,不方便回娘家,但是回了京城,总要知会娘家一声,昨日是刚到,所以没顾上,今日不派人前往,却有些说不过去了。
江宛准备让梨枝走一趟,但是府里她能信任的只有梨枝和桃枝两人,梨枝走了,一旦有了急事,要用人时恐不方便,所以她想让春鸢走一趟,报些闲话给江老太爷听听。
商定了这件事,江宛才进了晴姨娘的屋子,梨枝则守在屋外。
晴姨娘歪在床上,小脸惨白,床边有一个丫头正拿着手绢儿凄凄惨惨地抹眼泪。
江宛一看这个情景,心中顿时泛起了负罪感,好似真的是自己故意把晴姨娘折腾成这样了。
而就在她一愣神的功夫,晴姨娘又从床上滚了下来,跪在地上,气若游丝道:“可晴没有亲自迎接,请夫人原谅。”
江宛叹为观止。
“把你主子扶起来。”江宛对那个还在哭的丫鬟说。
那丫鬟忙照做,硬是将晴姨娘搀了起来。
晴姨娘就靠在那瘦巴巴的丫鬟身上,丫鬟则紧紧搂着晴姨娘,两个人都脸煞白煞白的,恰似两朵在风中摇曳的小白花,风一吹就能倒。
晴姨娘还一个劲儿推那个丫鬟:“翠露,你快去伺候夫人。”
江宛大皱其眉,觉得晴姨娘这一出造作委实叫人摸不着头脑。
家里也没有男人,她闹腾给谁看呢?
江宛垂着眼,试探道:“晴姨娘的晨昏定省就免了吧,从此在屋里安心待产。”
江宛留心着晴姨娘的神情,见她面上忽然闪过一丝焦躁,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凄苦的神情。
“夫人这样体恤奴婢,可奴婢却是病体残躯,不好在府里碍着夫人的眼,再者说,圆哥儿还小,今日便被奴婢吓着了,若是将来有个好歹,奴婢是万死难辞其咎啊。”晴姨娘字字泣血。
短短一段话里,既提醒了江宛今日她昏倒在门口的晦气事儿,还提了圆哥儿,想必江宛再随便说一句什么,晴姨娘就能顺理成章地提出真正的目的了。
江宛本不想顺着她的意,但又很想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于是附和道:“你这身子的确叫人担忧。”
她话音未落,那个叫翠露的丫鬟就跪下了:“姨娘身子虚,自三爷去后,又连日哭泣,再这么下去,别说孩子了,怕是连自己都保不住,夫人慈悲,救救姨娘吧。”
江宛挑眉:“你觉得怎么救合适?”
翠露表情一僵,旋即哭道:“姨娘留在府里,见了花花草草也要感触落泪,实在活不下去了。”
江宛点头:“你说得不错。”
翠露的表情又是一僵,偷偷抬眼看向正站得摇摇欲坠的晴姨娘:“奴婢……觉着……或许姨娘搬到庄子上去住一段日子,会好一些……”
原来是为了这个。
江宛点点头,然后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好好养病吧。”
见她走得潇洒,屋里的一对主仆不由面面相觑起来。
翠露从地上爬了起来,把晴姨娘扶到床上,忧心道:“怎么夫人竟然……”
晴姨娘面色阴沉地抚着肚子:“她竟然从头到尾都不接招,可见这心计又深了一层,不过这件事上,她一定会让我如愿的,如今不过是摆摆架子罢了,能把我送去庄子上,她做梦都能笑醒。”
未必吧……
翠露心里有些不以为然,但嘴上还是说:“姨娘定能得偿所愿。”
再说江宛回了正院后,桃枝正领着圆哥儿在院子里踢毽子。
圆哥儿一见她,就大声喊:“娘亲!”
然后朝着她飞奔过去,扑进她怀里。
江宛抽出手绢给他擦汗,笑眯眯地问:“圆哥儿学会踢毽子了吗?”
她余光却见身后站着个男人,江宛吓了一跳,才看清是魏蔺今天带来的护卫,再一细看,院子四个角上都站了人,防卫已经布置起来了。
“我已经能连着踢两下了,我踢给娘看!”圆哥儿高声道。
江宛自然笑着捧场。
拍着手,称赞了一会儿能连着踢两回毽子的圆哥儿,也就到了用午膳的时辰。
圆哥儿已经四岁多了,他生日早,是正月十五上元节生的,却还不会自己吃饭,顿顿都要桃枝喂。
江宛觉得不大像话,就不许桃枝喂,拿了木勺子让圆哥儿自己吃。
圆哥儿拿着勺子,手足无措地愣了片刻,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便泪如雨下,整张脸上都糊满了泪水。
这下,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便成了江宛。
她看看圆哥儿,再看看站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