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在青山外-第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便泪如雨下,整张脸上都糊满了泪水。
这下,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便成了江宛。
她看看圆哥儿,再看看站在一边的桃枝,再看看圆哥儿,憋出一句:“你别哭了,不过是拿勺子吃饭,很简单的。”
梨枝上来劝:“夫人,尽可以叫少爷慢慢学,今日就先算了吧。”
要是就这么算了,这小娃娃以后岂不觉得只要哭一哭,不管什么事都可以算了。
江宛犹豫一瞬,正要蹲下好好劝他:“圆哥儿,你听我说……”
却见圆哥儿忽然扔了勺子,把碗也推在了地上,哭得口齿不清,模糊的喊着:“不要……不要……”
江宛见他哭得越发来劲,简直莫名其妙,再看满地米粒汤水,也不废话了:“你不肯吃,就不要吃。”
她说着,绕过桌子,将哇哇大哭的圆哥儿抱下椅子:“你去踢毽子吧,去玩吧,今日这顿饭就免了。”
此话一出,整个正房里便只余了圆哥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他张着手,含糊不清地喊着:“娘亲……”
江宛一见他哭得通红的脸,便有些心软,但她从没有过孩子,不知道现在是该不理他,还是该立刻安慰他,一时有些两难。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只听有人道:“是谁把我的圆哥儿弄哭了,快让外曾祖父看看。”
第十三章 祖父
外曾祖父?
也就是我的祖父!
江宛一惊,有些慌乱起来,她根本没料到现在就要见娘家人,还以为打发人过去问一声就罢了。
念头刚起,那头便见一个身形高大,气度儒雅的老者跨进了屋内,一弯腰将圆哥儿抱了起来。
江宛后知后觉尴尬起来,忙道:“祖父,您怎么亲自来了。”
又招呼圆哥儿:“快叫外曾祖父好。”
江老太爷也朝着江宛伸手:“别忙别忙,快叫我看看咱们团姐儿瘦没瘦。”
眼前的老者清癯挺拔,目光中透着股千帆过尽的洞明,偏又显得极为温和。
莫名让江宛想到了自己的爷爷。
她强笑着,眼睛一眨,却落下一串泪来。
“怎么我们团姐儿的眼泪还是这么多?”江老太爷声音中亦透着一丝哽咽。
江宛站在原地,忙擦了眼泪,又招呼江老太爷快坐。梨枝桃枝则收拾了满地狼藉,又去让厨下重新做一桌。
一番忙乱后,总算大家坐定。
江老太爷搂着圆哥儿,轻轻摇晃着安慰他,偶尔低头不知道说什么悄悄话。
江宛怔怔捧着茶盏,望着他们祖孙俩。
团姐儿?原来这个时空的江宛有个这样可爱的小名。
江宛眼眶发酸,可是她再也看不见自己的爷爷了。
她正在出神,江老太爷忽然哎哟哎哟地叫了起来。
老爷子留着一把白透了的长胡子,看起来仙风道骨,被小孙子抓在手里的滋味却不好受。
“快快快……”老爷子喊着。
江宛连忙起身,一把握住圆哥儿作恶的手:“快松开。”
圆哥儿还有点怕她,立刻松了手,脸上也不见笑影了。
江老太爷见了圆哥儿,不知道多么喜欢,便数落起江宛来:“我竟不知道你的脾气这么大了,我们圆哥儿有什么错,他是喜欢外曾祖父的美髯,对不对啊,圆哥儿?”
圆哥儿含着大拇指,怯怯地点了点头。
江宛心头莫名就升起了一股烦躁,很想把他的手指头从他嘴里拔出来。
好歹是忍了,但她还是叫了桃枝:“先把小少爷抱下去。”
桃枝就上来抱走了圆哥儿。
梨枝上了茶,又退下去,春鸢跟着江老太爷回来的,正侯在屋外,桃枝在里间哄圆哥儿。
如今这正房看着,人手还是少了一些。
“团姐儿,”江老太爷忽然开口,“你一切可好?”
“好,就是……”随时可能被人杀死。
江宛回过神,笑道,“就是圆哥儿不大听话。”
“孩子么,好好教就是了,你若不放心,把他送到我那里去。”江老太爷两眼放光,神情像极了看着鸡毛毽子流口水的圆哥儿。
“还是算了吧,他还要守孝呢,”江宛道,“不过倒是真的想请祖父给圆哥儿安排个开蒙的先生,学问倒在其次,人一定要温厚些。”
“这个倒不难。”江老太爷沉吟片刻,偏偏想了几个人选都觉得不好,便低头喝了口茶,又道,“明前龙井,不过是陈茶,口感差了一些。”
江宛也跟着喝了一口:“我可尝不出来。”
“你这丫头从前不是最爱翻茶经吗?”江老太爷有些疑惑。
终于来了。
江宛深吸一口气:“其实我在来京城的路上,遇到了劫匪,然后摔下马车,头在石头上磕了一下,不知怎么的,从前的事情都不大记得起来了。”
江老太爷的面色渐渐凝重起来:“此话怎讲,什么叫做记不起来了。”
“就是说话做事的章法还在,但是从前学过的东西,还有发生过的事,都忘了。”
“我明白了,”江老太爷长叹一声,“到底是团姐儿受委屈了。”
嗯?这跟她受委屈有什么关系?
江宛道:“其实并不怎么影响起居,而且这些天已经恢复了不少。”
“还是要有人照顾你才好,先头那个宋吟……原是我看走了眼,是祖父对不起你。”江老太爷道。
“怎么能这么说,祖父,这不能怪……”
“所以祖父又给你寻了一门极好的亲事。”江老太爷打断她的话,“姓沈,单名一个望字,表字是平侯,如今在国子监里上学,一表人才,满腹经纶,今年春闱定是能中的。”
江宛懵了,她隐约记得宋吟才死了两个月,老爷子竟这么着急地张罗着给她续弦了。
大抵是她的困惑和震惊太过于明显,江老太爷有些拿不准了。
“莫非你还准备为宋吟守着?”老爷子问得小心翼翼。
“那倒也不是,只是这也太快了,不是说按照惯例,得为他守一年吗?”
“京城早没这规矩了,知道安阳大长公主吗?一共换了七个驸马,倒数第二个进门的时候,倒数第三个只死了七天,而且你猜怎么着,倒数第二个险些也死了,他在病中的时候,安阳大长公主怕连累自己一个克夫的名声,连夜把他休了,然后快马加鞭找了第七个驸马,专门挑的体格健硕的。”
江宛听得瞠目结舌,倒不是为了这个安阳大长公主,而是为了她眼前这个说起别家闲事来唾沫横飞的祖父。
按理说她祖父是天下儒生楷模,不应该这么喜欢传闲话才对啊。
江宛点头:“我明白了。”
“你想明白就好,”江老太爷笑了,“你弟弟现在真是不成了,年纪轻轻就板着个脸,比我还要老成,简直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一点儿也不好玩。”
江宛捧着茶杯等老爷子的下文。
“所以我才指望你多多努力,生他七八个小娃娃,胖乎乎的,就跟圆哥儿似的,可不能学安哥儿,好在是他还没到长胡子的年纪,否则怕是胡子留得已经比我长了……”
江宛见梨枝的身影在门口走过,忙见缝插针地问:“祖父用过饭了吗?不若一起吃一些。”
“不必了,我本与杨学士约了去钓鱼。”江老爷子说着站起来,“也该走了。”
江宛道:“不如再坐一会儿吧。”
江老爷子摇头:“还是走吧,老杨还等着我呢。”
“祖父,我送你出去。”
“也好。”江老太爷道,“你还记得杨伯父吗?”
江宛摇头:“从前的事情都不大记得了。”
江老太爷一瞥她,露出满意的笑容来:“那我给你仔细讲讲吧,杨柏源这个人啊有一条厉害,就是钓鱼,曾经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就在汴渠南边那个酒铺子前蹲着,硬说自己能钓上来一尾蛟,最后活生生饿晕了,什么也没钓到,问起来,就说是那蛟给他托了梦,说过几年再来。”
江宛笑道:“那还真是怪傻的。”
“他可是守嘉十八年的状元郎,当今的侍读学士。”
江宛却不以为然:“那就是书呆子。”
“这个你日后来找我,我慢慢地细细地说给你听。”江老太爷脸上顿时容光焕发起来。
江宛忍俊不禁。
她祖父这是终于逮到人能畅所欲言说八卦了吧。
这么看来,她这个孙女失忆了,兴许对老爷子来说,并不是件坏事。
第十四章 轮番
江宛蓦地福至心灵:“您约着杨学士去钓鱼,该不会是看中那杨学士沉默寡言,能耐着性子听您说闲话吧。”
江老太爷对她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你个小丫头,净胡说。”
“我可没胡说。”江宛道。
“总之你尽快去家里看我还有安哥儿,天天来也无所谓。”
“可我身上还有孝,按规矩不方便上门。”
“这可是汴京,”江老太爷意味深长地望着她,“百无禁忌的汴京。”
江宛想起那个有七个驸马的安阳大长公主,还是信了。
江老太爷:“这些年看你的来信,只觉得你字句中沉郁之气甚浓,如今忘却前尘,反倒又活泼起来,祖父心中很是宽慰。”
江宛一怔:“我原来是很活泼的吗?”
怎么桃枝提起从前来,不过是说夫人如何沉静木讷。
一路将江老太爷送至垂花门,也该作别了。
老爷子说:“我同你提的那件事,你也要思量思量,沈平侯这孩子真的很不错,他常在悦来楼参加文会,你可以去看看。”
江宛点头应了,他才真的转身离开。
站在原地的江宛看着老爷子的背影,忽然沉沉叹了声气。
她又站了一会儿才回转。
如今许多件事全赶在了一起,头一件就是圆哥儿的事,该挑个先生启蒙,第二件就是绣姨娘,得快点把她打发出去,第三件就是晴姨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但是比这三个人还要紧的,就是她现在真的很饿,今天中午那道碧叶羹她才尝了一口,就因江老爷子到访,被春鸢撤下去了。
梨枝早重新备了一桌,江宛埋头苦吃了一通,吃完后是未时整。
她先叫桃枝把圆哥儿抱了进来。
圆哥儿也被喂了一碗羹汤,已经看不出哭过的痕迹了。
江宛想抱他,圆哥儿却撇过头。
江宛对桃枝使了个眼色,桃枝就把圆哥儿放在榻上,自己下去了。
“圆哥儿,”江宛叫他的名字,“你还在生气吗?”
圆哥儿抱着胳膊,背对着她坐着,小背影看起来很倔强,也有点可怜。
江宛刚要再说两句软话。
圆哥儿忽然说:“那……娘亲还生气吗?”
他转过小半张脸,小嘴微微嘟着,偷偷看向江宛。
江宛的心都软了。
连忙伸手把他搂进怀里:“我的大胖儿子啊。”
圆哥儿伏在她怀里,哼哼唧唧地说:“娘亲……我错了……”
“不,是娘亲错了,娘亲今天对圆哥儿发了脾气,本来可以好好说的。”
“圆哥儿也哭了,没有好好说话,”圆哥儿抱着江宛的脖子,软乎乎道,“娘亲没有错。”
江宛低头亲了一口他的头:“圆哥儿,但是你还是要学着自己吃饭了,马上你就要开蒙,就要是大孩子了,圆哥儿这么聪明,一定一学就会,不过是用勺子而已,娘亲相信圆哥儿一定可以的。”
江宛说了一车好话后,又问:“圆哥儿觉得呢?”
圆哥儿闷着不说话。
江宛又说:“圆哥儿不愿意告诉我吗?”
圆哥儿哼哼了一会儿,才小声说:“可是以前我想自己吃,娘亲却说我弄得到处都脏。”
“以后不会了。”江宛不假思索道。
“那圆哥儿一定好好学吃饭。”圆哥儿眷恋地把头靠在江宛颈窝,“我还是最喜欢娘亲。”
江宛摸着圆哥儿的头:“那我也最喜欢圆哥儿。”
跟圆哥儿聊完之后,江宛马不停蹄开始了第二场谈心会。
绣姨娘低眉顺眼地来了,进门就给江宛行了个礼。
江宛叫起,也懒得寒暄,直入主题:“你是真心想离开吗?”
绣姨娘:“自然。”
江宛:“你留在府里,可以锦衣玉食地过下半辈子,离开了,能跟什么男人过什么日子,可就不一定了,况且一旦离开,便没有回头路了。”
绣姨娘一改之前的精明飞扬,垂手立着时,显出了十分的恭顺:“我知道夫人不信我,能过荣华富贵的日子,谁愿意去吃糠野菜呢?可是我却相信,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不瞒夫人,其实我自小有个青梅竹马的,本已经定了终生,奈何命运弄人,我被送进了这府里,原也以为只能这么过下半辈子了。”
“奴婢是微贱之身,本来也觉着在富贵窝里过一辈子也是好的,可三爷去后,我那竹马竟又想着法子见了我一面,说他还在等我,还愿意等我,”绣姨娘跪在地上,膝行至江宛跟前,“夫人,您是菩萨心肠,求求你容我出府,将来只要有用得着我李香绣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江宛道,“你这番说辞,要我相信也可以,把你那个竹马的名字和活计告诉梨枝一声,我叫人查一查,若是真的,自然给你准备嫁妆,不过,你总没有忘记蜻姐儿是你的亲生女儿吧。”
说起女儿,绣姨娘满脸漠然:“她自出生我便没沾过手,吃奶有奶娘,陪着玩有丫鬟,我一个下贱出身的娘,等她长大了,恐还要被嫌弃,夫人是高门嫡女的出身,自然不懂庶女的艰难,有个低贱的娘,就是一辈子的污点。”
怕是也不尽然。江宛虽不认同绣姨娘的话,却也有自己的私心,绣姨娘离开了,她的确能省不少的事,于是并没有多劝,而是转而问:“春鸢这丫头,听说是伺候过你的,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绣姨娘表情一缓,又堆起了满脸的笑,跟江宛说起来。
绣姨娘说的倒是和春鸢自己的说辞差不多,江宛信了八分,暗暗舒了口气,心道总算有了个能用的人,府里这一摊就可以暂时放心了。
又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