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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部分

宛在青山外-第80部分

小说: 宛在青山外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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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宛正在琢磨安阳大长公主的用意,不愿身边有人叽叽喳喳:“夫人若还想跟我一路回城,劳驾安静些。”

    靖国公夫人气得鼻子都要歪了。

    “我就不信有人敢把我这个老太婆扔在这荒郊野外里,若是有了个万一,我家七郎要她的命!”

    江宛却懒得搭理她,径自上了马车,然后吩咐道:“走吧。”

    靖国公夫人才急了,狠命拍了一下跟出来的丫鬟:“停下!”

    江宛掀开帘子看她:“想上来,就闭嘴。”

    靖国公夫人面色发青,拧了把丫鬟:“没眼色的东西!是要让我撕了裙子爬上车吗?”

    丫鬟怯怯道不敢,小心翼翼地取下马凳,扶着靖国公夫人上了马车。

    这一路,靖国公夫人果然没有再多嘴说话,只是偶尔掐打丫鬟。

    把靖国公夫人卸在了靖国公府门口,江宛便叫去江府,马车出去很远,还能听见靖国公夫人指桑骂槐:“怪道你这贱皮子要叫道梅,自己霉气当头还要连累我,那个死鬼老婆子的院里果然风水不好,不知养了什么脏臭东西……”

    靖国公夫人离开后,一直坐在马车外头的春鸢也便能进来了。

    春鸢的脸都被太阳晒得通红,听了靖国公夫人的骂声,不由道:“这老虔婆嘴上狠,手底更黑。”

    江宛却摇了摇头:“可我却想着她十四五岁时,大抵也不至于如此,那靖国公年轻时连安阳大长公主都看不上,却许了靖国公夫人,她总也衬得上半句闭月羞花,何至于就到了这样面目可憎的地步。”

    春鸢心道这是夫人心软的毛病又发作了:“总是咱们不晓得的。”

    进了江府,江宛提着裙子直奔正院书房。

    “祖父,我今日见到安阳大长公主了。”

    “什么?”江老爷子的笔立刻停了。

    江宛找了张椅子坐下:“公主说,您还做过她的先生?”

    江老爷子不答,由敬墨服侍着用帕子净了手,又对敬墨道:“你先下去吧。”

    等书房里没有别人了,江老爷子才说:“我的确教过公主三个月,不过她真正的先生是我的老友,沈啟。”

    “公主也提过,”江宛单刀直入,“沈先生是个怎样的人?”

    “他是沈望的祖父,也是个极有风骨的人。”

    江宛兴致来了:“愿闻其详。”

    老爷子回忆往事:“太宗守嘉十年的科举舞弊案,当时牵涉其中的是信国公屠家。信国公之女嫁入宫中,被封贵妃,还颇得圣宠,屠妃拦着太宗,不许治她爹的罪,否则就以死相逼。那时,沈啟不过是国子监的小小典簿,我也不过是学士院中的小吏。”

    江宛是个好听众,紧跟情节,一步不落:“太宗就听贵妃的了?”

    “当然没有,不过太宗以信国公满门忠烈为名,不欲问信国公之罪,只叫将所收贿赂赃款交归国库,话又说回来,屠家人没发迹前是卖猪头的,祖祖孙孙都视财如命。”江老爷子叹了一声,“陛下心意已决,连陆老相爷也无能为力,可沈拓寒却站了出来。”

    江宛:“难道他痛斥了皇上?”

    “拓寒那小子,”江老爷子笑了起来,“他脱下官帽,做了首诗,应该也是当时有感而发,挺啰嗦的,我也没怎么记住,就只记得最后一句了。”

    他说到这里,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望着窗外,满脸惘然。

    “宁教散发弃冠去,明月依旧照扁舟。”

    江宛也笑了:“沈先生听起来是个疏狂之人。”

    江老爷子摇头:“不,他脾气极佳,从来待人都是温温和和的,不比我,初入官场便得罪了好些人,想当年,他还替我收拾了许多烂摊子。”

    江宛记着没听完的故事:“他在大殿之上念了首诗就走了,祖父你就干看着?”

    “我当然也是要跟他一道走的,官帽一脱,自有青天。”想是说到了得意事,思及从前的年少轻狂,江老爷子一时畅快大笑。

    可这笑声却停得很急。

    老爷子低着头,夕阳的光映在他身上,叫他看着有些佝偻了。

    沉默良久,江老爷子声音嘶哑道:“只是恒丰八年,我却没有与他同行。”

    江宛看着他,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很难过。

    江老爷子就对她笑了笑,用手抹了把脸,道:“年纪大了,说起往事来,竟然有些失态,团姐儿可不要笑话祖父啊。”

    江宛咬唇,忽然问:“恒丰八年的益国公谋逆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老爷子望着她:“十五年过去,我本不欲再提此事……”

    江宛道:“就当是我想知道。”

    “罢了。”老爷子叹息一声。

    “大梁开国,共封了益信靖庸四位国公,靖国公李家已经没落,庸国公胡家依旧屹立不倒,却也是大不如前,信国公屠家方才已经说过,舞弊案叫他家元气大伤,如今已经彻底从朝堂中抽身,子孙多经商,与天下第一商吕家成了三对儿女亲家,至于益国公霍家,一直都是风头最劲的。”

    “恒丰帝之母便出身霍家,那场逆案事发时,金吾卫破了霍家的门,可霍家无论男女老幼,人人可战,逼得金吾卫指挥使亲自向陛下求来了诏书,交由霍老夫人验看后,霍家人才弃了刀剑,束手就擒。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已经十分难看,当时的益国公霍著进宫求情,却私藏刀剑,意图行刺恒丰帝,加之霍家长女与如今的北戎大王情投意合,霍府中又搜出了霍著与敌将的书信……”

    老爷子沉重道:“最终,霍家男丁全部处斩,女眷则流放威州。”

    江宛一时心神俱震,若是祖父没有隐瞒,那么此案中确凿的叛逆证据竟一应全无,书信可以伪造,家中女儿嫁了北戎人也不见得就是全家投敌,至于刀剑霍著戎马半生,若真有心伤人,先帝岂能全身而退?

    她还记得沈啟之事:“这与沈家又有什么干系?”

    “沈啟一贯与霍著最好,他一个文官,本不该与武官走得那么近,可我劝了几回,他都不肯听,偏要说霍著是难得的真男儿,是执槊君子,霍著也是,他一个武将,偏偏喜欢吟诗问月,朝野上下,唯独与沈啟交好。”

    “现在想来,不过是两个傻子罢了,一个傻,另一个更傻,沈啟至死都不肯承认霍著与敌国私通,死前也不喊自己冤枉,却要喊益国公冤……”江老爷子的声音颤抖着。

    江宛忙拍了拍祖父的背,祖父却一把握住她的手,掌心一片冰凉。

    江老爷子哆嗦着嘴唇:“团姐儿,祖父有愧啊。”

    “这不能怪祖父,”江宛反握住老爷子的手,她语无伦次,只恨自己无从安慰,“这不能怪你,当年的事……恒丰帝也是……”

    “我没有站出去,团姐儿,你才五岁,你还那么小,我怎么能站出去……”

    江老爷子低头捂着脸,指缝里漏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泪水顺着皱纹砸在石青色的长袍上,泅出一团墨色的绣球花。

    而江宛只是徒劳地,更用力地抓紧祖父的另一只手,企图给这个泣不成声的老人些许支撑。

 第五十四章 托付

    离了江府后,江宛的心情久久不曾平复。

    祖父虽不曾明说,但益国公怕真是被冤枉的。

    而这件事,京中诸人应该也是心知肚明。

    江宛心中说不上什么滋味。

    按理说,她此时该从此事出发,分析彼时大梁的局势,再往现在的情形上推演,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来的,若不善思勤思,真是人人可骗了。

    可她现在就是什么也不肯想,她就是要气一会儿。

    一个好人就被这么弄死了,家里亲眷更是无一幸免,就算他恒丰帝的棋已算到全地球、全宇宙去了,也是不对的。

    就是不对的!

    憋屈,真叫人憋屈!

    更何况那恒丰帝在位许多年,后人除了说他一句杀星,还有旁的话吗?

    他杀东杀西,儿子侄子全不放过。

    倒是幸亏他把儿子杀得差不多了,才叫眼下的承平帝登位时还显得干净仁慈些。

    就这么一个人,还安安稳稳在大位上蹲了三十年。

    他凭什么?

    他不就是靠安阳大长公主吗?

    他不就是靠安阳这个妹妹替他分担骂名,才不至于天怒人怨吗?

    他做了蠢事,别人要说是牝鸡司晨的恶果,赶紧杀了安阳才好。

    他做了聪明事,便是安阳不曾插手此事,苍天有眼。

    他杀了人,就是安阳挑唆了他,最毒妇人心。

    他饶了人,便是安阳妇人之仁。

    千错万错,都是安阳大长公主的错。

    恒丰帝死前恨不得都要喊,悔不该叫那安阳分了权啊。

    眼下承平帝上位,安阳大长公主退居小青山,总以为他们不能骂了。

    没料到却还是可骂,还骂得振振有词——北地旱了,南地涝了,都是那安阳流毒深远,遗祸无穷。

    还有没有道理能讲了?

    霍著叛国最确凿的罪证竟然是他的长女与如今的北戎大王生了情愫!虽说也有些什么似是而非的书信,那时北戎王的确也放了些什么要南下的屁话,可归根结底不就是恒丰帝看益国公不顺眼了么。

    可怜那霍家的嫡长女,千宠万宠地长大了,遇上了惊才绝艳的少年郎,一头栽进爱河里,还不曾过上几日的恩爱日子,家中就因她遭了大难,听说益国公获罪后,她便不知所踪了。

    有人说,北戎大王曾在饮马河里打捞出一具汉人女子的尸首,那便是霍容诗。

    当时也不是无人替益国公喊冤,沈望他祖父便是喊得最大声最坚决一个,可最终也落得个逆党同谋,家破人亡的下场。

    后来恒丰帝之所以为沈啟平反,并非是良心发现,一是因为沈啟此人实在渊渟岳峙,是个绝世的君子,民间声望很高,二则是益国公一死,镇北军也乱了。

    恒丰帝这才含含糊糊地将年幼的沈望接进了京中,含含糊糊给了个四品的武将闲职,到死也没说清到底是什么回事。

    如今人人都说沈家有了沈望,也是后继有人,还有的说,若沈望不曾受那些罪,不见得能中个探花。

    可沈望自己情愿受这些罪吗?

    摇晃的马车上,江宛想了很多很多,故而马车停时,她竟有些不知身在何处了。

    春鸢下了车,问明白后,道是余蘅想见江宛一面。

    怪道马车莫名其妙就停了,原来是又被余蘅拦了一回。

    这昭王殿下当真是本事得很,来日不做王爷了,做个拦路的劫匪,定也大有可为。

    江宛自然也还是要去见的,倒是春鸢回话有些不自在。

    江宛便安慰了她一句:“他是君,我是民,随传随到是应该的。”

    夫人听起来可没有半点“应该”的意思。

    春鸢懵了一瞬,才跟了上去。

    这回余蘅又挑了个善做鱼的馆子,润鲜楼的鱼羹自然是鲜美的,只是这一味盛在薄瓷壶中的雪泡梅花酒更是了不得。

    江宛怕喝酒误事,只略沾了沾唇,便已觉得香气幽微,滋味清冽。

    “好酒。”

    余蘅便微微笑起来,他摆了一桌的小点,自己却不动筷子。

    江宛问:“难道这香橙元里有毒,殿下竟尝也不肯尝?”

    余蘅用银签子扎了一块起来,却放进了江宛碟子里。

    江宛看着碟子里浅橘晶莹的团子,略一偏头:“殿下有话便直说吧。”

    余蘅:“二公主满月宴的消息,你可知道了?”

    “宫里来过人了。”江宛疑惑,“怎么,这宴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余蘅眼睫微垂:“也是太后给我准备的相亲宴。”

    “那感情好啊,这盛夏光景里正是百花齐放的,殿下必能挑着一位人比花娇的王妃。”

    余蘅的脸却猛地黑了。

    江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迟疑一瞬:“要么,挑上两位也未尝不可……”

    余蘅阴恻恻地笑起来:“要么,还是给夫人您挑上两位吧,夫人是喜欢文弱的还是英武的?”

    “我可不喜欢鹦鹉……”江宛没绷住,还是笑了。

    笑完了,江宛又叹息。

    “值得你备了这么一大桌子,必不是容易的事情,”江宛眼神微凝,“直言吧,若我办得到,自然会替殿下去办。”

    “我想……”余蘅刚起了个头,就被江宛打断。

    “要不殿下先允我件事儿吧,总得有来有往的,才是做盟友的正道理。”

    余蘅眉梢一挑,不自觉往嘴里填了块酸甜的香橙元:“但说无妨。”

    “我这三个孩子,男孩子将来如何,我是做不得主也不敢做主的,但两个女孩子却很无辜,我虽把阿柔当做了女儿,但并未正经有个名分,她是好脱身的,唯独蜻姐儿,我总怕将来看顾不到她,想着将来若有个万一,还请殿下千万保住她的性命。”

    江宛这一段话,诚恳得将心都要掏出来了。

    唯恐余蘅看不到她的真心,她的眼睛都紧张地睁大了些。

    余蘅不自觉便允诺道:“我答应你。”

    答应完了,余蘅才顾得上考虑自己做没做赔本买卖,好在不过是救个小丫头,费不了多大力气,就算真的到了清算之日,大不了认来做个干女儿,想来皇兄可怜他无以为继,不会太严苛。

    江宛顿时松了口气,将那块余蘅夹给她的香橙元一口吞了。

    待余蘅也说了他的要求后,江宛立刻满口答应了,又要起身告辞。

    可走到门口,江宛又回了头。

    “殿下,我自知身无长物,”江宛问,“你为何要帮我?”

    因为霍容棋拿出了他难以拒绝的筹码。

    “因为我是个好人。”余蘅微笑道。

 第五十五章 曜王

    二公主的满月宴前,孙羿赶回来了,他虽着急进宫复命,却也专程把江宛的嫁妆给她送了回来,十几辆大车的东西,他领着人全卸在了外院里。

    春鸢过去监工,粗粗扫了几眼,便见有好几样东西都是嫁妆单子上没有的,便立刻去告诉了江宛。

    孙羿这小子倒是奸猾,除了嫁妆外,还坑了宋府诸人不少东西。

    孙羿风尘仆仆前来,眉毛睫毛都灰不溜秋的,一照面却只说:“愧对夫人,有两件陪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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