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帝成长计划-第2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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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作为历史上尤其看重占卜、易学之术的汉室,能有新垣平这样的易学败类,自然也有真正的贤者。
在汉室初,最为著名的两位易学大拿,一位是飘荡江湖,不屑位列庙堂的司马季主。
另一位,就是早在高皇帝刘邦之时,就被汉室纳入体制内的易学巨擘:许负。
作为易学,这个略带些神秘色彩的学科代表人物,许负身上,自然也不可避免的带有一些迷信色彩。
许负,于始皇帝二十六年,生于河内温县。
没错,就是三国时期的三姓家奴,温侯吕布的食邑:温县。
秦始皇帝二十六年,秦将王翦之子王贲灭齐,擒拿了齐王田建,自此,纷争数百年的春秋战国时期正式结束,秦国,正式统一了神州大陆。
完成从秦王到秦天子的蜕变之后,始皇帝顿时有些飘飘然,便下令天下上报祥瑞,以庆贺神州大陆复归一统。
一时之间,神州大陆可谓是遍地祥瑞,各种奇闻层出不穷。
其中最有名,也为后世人所熟知的,便是其中最具影响力的两件。
其一,是临兆郡守上奏:临兆见高五丈、足长六尺,身穿夷狄服饰的十二个巨人出现在临兆。
得到消息,始皇帝大喜,遂令销毁天下兵刃,铸成了后世著名的始皇帝十二金人。
其二,便是河内郡温县上奏:温县县令许望生得一女,此女出生时手握一枚玉石,上面的图案隐隐呈现王八卦图的形状。
闻此,始皇帝亦是龙颜大悦,下令赐给此女百金,以好生安样。
而作为温县县令的许望,在得到始皇帝的赏赐之后,也是十分懂事的给女儿起名为莫负,寓意莫负陛下恩德。
在后世人看来,此事的真实性,几乎和项羽死后化为鬼神差不多扯淡;但在当时的思想背景下,此女却自此,成为了天下皆知的神女。
但可以肯定不属于神话范畴的是:秦温县县令许望,在得到始皇帝好好养朕的神女之命令后,丝毫不敢怠慢,便为女儿请了德高望重的先生,教授其易学。
再后来,自然就是一段为人熟知的历史了赵高李斯篡始皇帝遗诏,赐死将军蒙恬、公子扶苏,扶立二世胡亥;不过数年,秦便二世而亡。
而在楚汉争霸时期,执神棍界之牛耳的许氏一族,便极其幸运的选到了刘邦的阵营。
在霸王乌江自刎、汉室鼎立之后,为了表达忠心,曾经被始皇帝亲口誉为天赐神女的许莫负,也就悄然将名字一改,变成了许负。
在汉室原本的历史上,许负作为神棍界的巨头,也有许多充满传奇色彩的故事。
如秦末时期,刘邦攻打咸阳时,许负一看刘邦就惊为天人,对父亲说:此人面有异状,必有不凡。
又比如,许负曾为魏豹的夫人面相,说:夫人面相大贵,将来能生下皇帝。
而这位被许负称为能生下皇帝的女人,正式汉帝刘恒之生母,帝薄太后。
再比如,帝刘恒找许负给邓通、周亚夫二人看相,许负说:两位都是大富大贵的人,怎么结局如此相像?
帝问其详由,许负便说道:周将军三年后会封侯,八年后为相,为相九年之后会饿死。
三年之后,二世绛侯周胜之坐杀人,腰斩夺爵,帝以存亡续断之名,封周勃次子周亚夫为条侯。
又八年之后,周亚夫凭借平息吴楚之乱的泼天功劳,为汉景帝刘启拜为丞相。
九年后,景帝一句此怏怏者,非少主之臣,周亚夫饿死狱中。
而被许负相为与周亚夫结局相似的邓通,也是在经历帝刘恒十数年的恩宠,豪揽万贯家财之后,被景帝刘启活活饿死。
当然,作为后世人,刘弘自然是对这些毫无根据,且绝不属于合理范围内的预测嗤之以鼻。
邓通,本来就是帝刘恒留给儿子立威吃肉的肥羊,帝驾崩的那一刻,邓通的结局便已经注定。
至于许负对周亚夫的预测,那更是毫无可信度。
许负给周亚夫相面之时,绛侯周胜之还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君子;周亚夫,却只是绛武侯周勃的庶次子而已。
所以,在刘弘看来,这件事的真实内情,并非是许负真的有窥伺天机的本领,而是许负在配合帝、景帝,为邓通、周亚夫二人的死,蒙上了一层不那么合理,却又极具说服力的神秘面纱。
如果没有许负相面的传说,邓通、周亚夫二人的死,天下人很容易就能得出准确结论:杀邓通,是陛下想吃肉;杀周亚夫,是陛下忌惮其权重。
但有了许负相面这个都市传说之后,这个事情就不一样了。
百姓不再会冷静的去思考,邓通、周亚夫二人为何会死,而是会出于对许负的本能信任,而得出一个汉室政权希望看到的结论:邓通、周亚夫二人之死,都是命中注定!
和景帝刘启毫无关系!
至于许负其他的占卜成功案例,则应该是为许负有能力预测未来做铺垫,从而使后来,许负预测周亚夫、邓通饿死一事更具说服力。
这样一来,许负的身份就十分明显了汉室宣传部最高部长!
只要汉室需要,或者汉天子想让民间产生某种舆论,许负就能从神秘学占卜学的角度出发,为这个舆论做出全方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背景故事创作。
如高皇帝刘邦,想让天下盛传的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的舆论消失,就有了许负见高皇帝就惊为天人,认为其将来能得天下的神话,以传达刘邦的天下是天意,并不是谁兵强马壮就能做皇帝的内涵。
如帝刘恒,需要民间出现陛下得继大统是受命于天的舆论,就有了许负曾说薄太后能生下天子的传闻。
如景帝需要让百姓认为邓通、周亚夫之死都死命中注定,就有了许负曾说周亚夫、邓通都将富贵,又都将饿死的传说。
简单来说,许负就如同后世的砖家,在掌权者需要的时候,许负就能凭借自己在占卜界的权威地位,为某个事做出官方解释,从而达成掌权者掌控舆论、引导舆论的目的。
如此说来,刘弘召见许负的目的,自然也就很简单了。
许国太,来业务了,该上班儿了
尤其是刘弘想做的,是通过捏造亡魂害怕黄金的舆论,从而扭转汉室厚葬之风,阻止汉人以贵重金属作为随葬品的习俗,这种极具挑战性的大事。
尤其是刘弘想做的,是通过捏造亡魂害怕黄金的舆论,从而扭转汉室厚葬之风,阻止汉人以贵重金属作为随葬品的习俗,这种极具挑战性的大事。
第0325章 金毒灼魂
不得不说的是,作为汉室官方御用忽悠专家,许负的‘专业’能力,甚至不比作为后世人的刘弘低多少!
正武元年夏四月,刘弘秘密召见许负之后的第三天,长安城,便被一个极具轰动性的舆论所席卷。
——陛下偶有所梦,见高皇帝之灵因金毒而灼伤!
一时之间,大半个长安城,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都陷入了无以复加的恐惧之中!
华夏两千年的封建历史上,较之于其他时代,汉室最为特殊,也最为神奇的一点现象,就是汉室在没有宗教的情况下,百姓自发且极致的推崇类似‘来世报’的人生观念。
对于汉人而言,人并不是只有一生,而是以死亡为临界点,有前后两世。
第一世,自然是在这天地间生而为人,耕作劳动。
而第二世,便是人死之后,亡魂在阴曹地府生活。
在绝大多数汉人的认知当中,这两世的重要性对比,都是后一世,即‘死后亡魂在地府的生活’更为重要。
正是在这种认知之下,汉人才会呈现出后世人眼中‘脾性刚烈’‘脊梁极其硬朗’的整体形象。
——汉官动辄自杀以保全名声,并不是为了一死百了,亦或是借此逃脱更严重的惩罚,而是因为汉人普遍认为: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简单来说,就是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死了之后在地府的生活,就应该是什么样。
比如皇帝驾崩,就可以升天成仙;公卿大臣去世后陪葬于帝陵,可以在地府也成为皇帝的臣子。
而对于百姓而言,‘活着的时候,是否为人杰’的最大参考,便是个人道德。
在汉人的普遍认知之中,人死后在地府得到的‘待遇’,是和此人生前的道德修养成正比的。
如果是个谦谦君子,那即便是死,也会成为一个温润谦和,受地府达官贵族尊敬的‘好鬼’。
可若是生性顽劣,不修私德,那很有可能会变成青面獠牙、为人所不齿的‘恶鬼’。
也正因此,汉人才尤其的恐惧‘春秋之诛’——如果因为做了什么坏事而死,那到了先祖的亡魂面前,还要以发覆面、接受训斥,蒙受后人?
这太恐怖了!
如此一来,汉官动辄自尽明志的内在动机,也就很简单了:为了以一个更为刚烈、更为道德的姿态进入地府,汉官乃至于所有汉人,都愿意放弃生命!
这也是汉人宁死不屈的性格,以及刚烈至极的脾性之由来——比起体面地死去,汉人更恐惧‘赖活着’。
这样的观念,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具备让汉室民风更为淳朴向善,因为害怕‘地府审判’而极其注重私德的积极作用。
但凡事无绝对,有积极的一面,自然也有其消极的一面。
而汉人‘信鬼神、尊先祖’之观念,最大的消极部分,便是汉室长达数百年的‘厚葬之风’的由来。
道理很简单:汉人连死后蒙受批评,在先祖面前抬不起头都感到无法接受,就更别提死后成为‘孤魂野鬼’,继续忍受人世间的疾苦了。
——死后在地府的日子,起码不能比在人间的时候差吧?
自然而然,就出现了‘侍死如奉生’这种极其愚昧,却在华夏历史上传延前年的观念和传统。
在始皇帝起骊山皇陵,之后的历代皇帝‘以身作则’,向天下人亲身示范什么叫‘侍死如奉生’之后,整个神州大陆,便沉寂在了厚葬的思想怪圈之中。
按照皇帝陵墓‘以皇宫作为参考’,以及陪葬皇帝所喜爱的物品,乃至于远古时期‘陪葬皇帝喜爱的人’的显现,汉室百姓十分自然地得出了结论。
——要想在死后,在地府过上相对好点的日子,那就是要把陵墓的修建标准,指定为‘按生前的住所’。
连坟墓都要修建成家的模样,那各式随葬品自然也是少不了。
如文人墨客,会把珍藏的书籍带入坟墓;官员趋势,会将生前处理过的公文带下地府;将军武夫,则会有各式礼器规格的武器军械作为陪葬。
在历史上的景帝一朝,条侯周亚夫被景帝下狱的直接原因,便是周亚夫的弟弟担心周亚夫死后,陪葬的东西不够用,便提前准备了几十副甲胄,准备作为将来周亚夫死后的随葬品。
而汉律当中,非政府机构所能私自具有的武器,只包含刀剑弓矛。
至于弩机、长戟、甲胄这种‘有身份证’,且为官方极力掌控的‘管制兵器’,则是只要敢私藏,就是一个死。
——私藏甲胄、强弩,比同谋逆!
但周亚夫死后的一个小细节,就能解开‘厚葬之风’的内在逻辑,以及传延上千年之久的根本原因。
景帝刘启一句‘周亚夫太狂,根本没法作为新君的臣子’,周亚夫便饿死在了狱中;但作为封建历史最讲法制,甚至衍生出‘法如是足以’这种先进法制思想的时代,汉朝,几乎不可能出现后世影视剧中的景象——皇帝听到某事龙颜大怒,吼一句:来人,拖下去砍了!
无论是文帝捉拿周勃,还是景帝捉拿周亚夫,都并非是因为皇帝的一句交代,而是在完整、健全的法律程序之后,才被批准施行的司法事件。
具体到周亚夫,虽然其死因是景帝刘启担心周亚夫会欺压自己的继任者,但对外,景帝刘启也给出了一个证据确凿,且绝无‘欲加之罪’嫌疑的罪名。
——私藏甲胄,意图不轨!
而周亚夫这样一个天下闻名的大人物,突然因为‘谋逆’而被弄死,天下人自然就回去深究其中的过程。
按照后世人的普世价值,在周亚夫身死这件事上,很容易就能找到主要责任人:周亚夫的弟弟,周勃的另一个儿子,周坚。
这个逻辑很容易就能理清:要不是周亚夫的弟弟私藏管制军械,那即便景帝刘启有心治罪,也没师出无名。
顺着这个逻辑,很容易就能得出这样的猜测:在周亚夫死后,他弟弟应该是愧疚不已,还很有可能被天下人指为‘条侯死亡的罪魁祸首’?
错了。
周坚非但没有因为私藏甲胄,导致周亚夫死亡而蒙受千夫所指,反而借着此事,成就了一番仁义之名!
周亚夫一生无子,所以按照‘长兄如父’的传统,本该有周亚夫之子操办葬礼,自然就降到了周亚夫的弟弟,绛武侯周勃第三子周坚身上。
而周坚为了让兄长在死后,能在地府过的更体面一些,不惜私藏甲胄,打算作为兄长死后的陪葬品。
这样的行为,在汉室非但不会引来‘要不是你,周亚夫怎么会死’这样的批评,反而会为周坚,披上一层‘重情重义’‘兄友弟恭’的正面光环。
原因很简单:单论周亚夫的身后事,周坚在其中扮演的。是本该操办周亚夫后事的‘儿子’的角色。
既然是儿子…父亲之间的关系,在汉室便永远绕不开一个字:孝。
一个儿子究竟是不是个好儿子,乃至于究竟是不是个‘好人’,在汉室都能简单粗暴的通过‘孝不孝顺’,而得到一个天下人都普遍接受的结论:孝顺的人怀不到哪去,不孝顺的人好不到哪去!
而周坚作为周亚夫的弟弟,在周亚夫没有后人操办身后事的情况下,主动出来为兄长操办丧葬之事,这就已经是‘家庭和睦’‘兄弟情深’的道德典范了。
至于周坚私藏甲胄,导致周亚夫间接死亡的行为,更是会被认为:周坚为了长兄在地府能过的体面,不惜触犯法律,也要给长兄置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