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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部分

少帝成长计划-第2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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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年不过十六,从何得授仲尼之言?”

    刘弘撩撩数语,所透露出的内在信息,实在是庞大到让人惊诧的地步。

    先是寥寥数语,将《诗》中有关君臣关系的内容概括而出,光这,就足以表明:对于儒家的思想言论,刘弘是有基本了解的。

    ——这就已经很吓人了!

    要知道自太祖高皇帝时起,但凡是以儒生的身份进入汉宫的人,无一不被天下人所熟知!

    如高黄帝时期的太常叔孙通,以及当年受孝惠皇帝亲自登门请教,如今却在殿内,被刘弘隐隐逼问着的浮丘伯等。

    除此之外,任何儒家出身的士子,别说是走进宫廷,得到‘教授皇子’的机会了,就连地方县衙的一官半职,都很难能争取到。

    没有老师,就意味着刘弘对儒家言论的了解,全都源自于自学。

    而刘弘‘自学儒家言论、思想’的唯一渠道,就是位于未央宫内的皇家档案室:石渠阁。

    想到这里,殿内百官目光中的匪夷所思,肉眼可见的变成了‘惊惧’!

    原因很简单:此时正负手屹立于御阶上的刘弘,无论是在做襄城侯的‘刘山’时期、做常山王的‘刘义’时期,亦或是登基为帝,改名为‘刘弘’的前四年当中,都不可能进得去石渠阁。

    ——信奉黄老无为,陪伴高皇帝一点点从秦沛泗水亭长,爬到九五至尊之位的吕太后,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一位刘氏子孙,去学习儒家的言论!

    非但儒家如此,法家、墨家等任何‘非黄老’的学说,都不可能出现在刘弘的面前。

    也就是说,刘弘对于儒家学说的掌握,全都是在吕太后病逝之后。

    吕太后驾崩,至今过去不到两年,而这两年当中发生的事,此时殿内跪坐着的百官公卿,几乎都是全程目睹。

    先是诸吕之乱的收尾,而后是齐悼惠王诸子之乱,以及从吕后驾崩那一刻开始,一直贯彻至终的‘陈平、周勃之乱’。

    直到去年年末,悼惠王诸子乱平,陈平周勃亦‘授首’,刘弘才算是正式掌权,成为名副其实的汉天子。

    而后,又是年初改元,又是加冠亲政,以及去年年末的秋收、今年开春的冬小麦收购···

    光从时间轴来看,刘弘学习儒家思想的时间,很可能是过去这半年,茶前饭后的碎片化时间。

    ——如此‘不务正业’的学习方式,还只是半年,就能对儒家学说,起码对《诗》部分有自己的见解?

    光此一点,就足以羡煞无数寒窗苦读数十年,却连所学内容都还没记完全的文人士子!

    而对于朝臣百官而言,真正值得惊叹的,并非是刘弘非人的‘学习’能力。

    众所周知:诸子百家之言论、学说,其中最容易让人改变情感倾向,被所学内容洗脑的部分,就数儒家学说为个中翘楚!

    在百家争鸣的战国时期,类似‘其他学派往儒家派卧底,结果被儒家吸收为骨干’的状况,便屡见不鲜。

    哪怕是正常的学术交流,也经常出现其他学派的士子一听儒家学说,就纷纷改换门庭,儒家士子听了别家言论,反倒是嗤之以鼻的现象。

    几乎可以说:儒家思想,天生具有对其他学说的免疫能力,以及对其他学派士子的洗脑能力!

    在这种前提下,无论是从未学过任何学说的小白,还是已经学了法家、黄老学言论的士子,都很难在自学途中,抵御住‘改换门庭,投身儒家’的诱惑。

    反观刘弘,非但没有被自己自学的儒家思想所带偏,反倒是精准的找到了儒家思想与如今汉家政坛所不符的内容,还将其‘学以致用’,用到了对儒生陆贾的处置之事上!

    这样的毅力和‘抗洗脑能力’,无疑是让殿内百官安心之余,又隐隐感到一丝遗憾。

    安心的,是刘弘没有被儒家思想带偏,成为乃父孝惠皇帝那样的‘仁弱’之君;遗憾的,是刘弘展露出来的面目,让百官只得无奈放弃‘洗脑’‘引导’的打算。

    再往深处想,甚至有人得出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

    ——诋毁、鄙视儒家,在如今汉室本就是‘政治正确’,刘弘又作为高皇帝的亲孙,要效仿祖父,在儒家头上拉屎撒尿,自也是题中应有之理。

    但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是刘弘为了在儒家头上拉屎撒尿,才去特意、有针对性的学习了儒家学说?

    如果真是这样···

    顷刻之间,殿内众人不约而同的将同情的目光,撒向依旧匍匐在殿中央的陆贾,以及在刘弘提出疑惑之后,满脸苦色的浮丘伯。

    ——鲁儒一脉,算是完了!

    最起码,在当今刘弘长达30…40年的统治生涯中,鲁儒一脉断无出头之日!

    相应的,受鲁儒一脉的影响,整个儒家的其他流派,如齐楚之地《诗》派,河东、河内的《书》派,都将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

    甚至可以这么说:在刘弘地统治生涯,黄老学是否能延续其‘执政学派’的地位,还有待商榷;但儒家,却是妥妥成为了第一个被排除的选项。

    在今后的五十年内,就算法家乃至于墨家成为汉室的执政学派,都不可能是儒家了。

    而在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殿内百官的脑海中,也不由出现各种大同小异的‘警醒之语’。

    “日后,还当少看《诗》《书》之言···”

    正所谓‘上行下效’,刘弘如此简洁直白的透露出自己对儒家学说的厌恶,那作为任一时代,都具备超强政治嗅觉的群体,官僚集团的反应,自然是最为迅速。

    就在这殿内众人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甚至隐隐形成‘儒家已经断绝’的氛围之时,浮丘伯终是由身旁的师弟张苍搀扶着起身,对御阶上的刘弘一拜。

    “陛下即问臣以《诗》,臣自当以毕生所学,以解陛下之惑···”

    言罢,浮丘伯便费力的直起身,侧目撇了一眼殿中央的陆贾,满是萧瑟的摇了摇头。

    “自作自受,便莫怪老夫不顾同门情谊了···”

    暗自自语一声,浮丘伯便再次望向刘弘,肃然一拱手。

    “然论《诗》之前,臣尚有一言,以告陛下。”

    说着,浮丘伯便缓缓走出朝班,来到殿中央,指了指匍匐于一旁的太中大夫,陆贾。

    “陆贾之所为,非为儒生之举,亦非为孔圣之所倡!”

 第0348章 去名除谱

    面不改色的在陆贾已经发芽的坟头上奴才一脚,浮丘伯便稍直起身,将自己的‘理论依据’一一道来。

    “《论语·八佾(yì)》云: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颜渊亦1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为臣纲,父为子纲,便为此理。”

    说到这里,浮丘伯暗地里无奈的摇了摇头,昧着本心道:“自高皇帝立汉国祚,朝臣功勋几无受天子薄礼以待。”

    “今陛下临朝,虽摄政日短,然于公卿大臣,陛下当乃礼待有加···”

    听浮丘伯说到这里,刘弘没由来的一乐,便饶有兴致的坐回了御榻之上。

    ——谁说读书人都是清流的?

    这不,闻名汉室天下,堪称荀子八徒之中,在汉室威望最高的《诗》传人浮丘伯,都开始拐弯抹角的求刘弘‘给大家伙留点体面’了!

    老博士这么识相,刘弘自也没有横眉冷对的道理。

    伟大领袖说的就很对嘛——团结大多数,打击一小撮!

    从穿越伊始时的狼狈、窘迫,到后来逐渐掌班夺权,甚至于如今大权在握,刘弘都从未曾想过要凭借一己之力,去对抗某一个群体。

    或者说,刘弘并没打算对抗任何一个属于‘大多数’的群体。

    陈平周勃带着整个朝堂,行废立天子之事,刘弘是‘只诛首恶,不究余者’。

    关东诸侯不稳,齐王一门更是在一年之内,父子二人接连两次反叛,刘弘也是只盯着悼惠刘肥一门胖揍。

    直到后来,朝堂、关中,乃至于整个天下的政治氛围,都被营造出‘诸侯非削不可’的氛围之后,刘弘才顺水推舟,‘顺从民意’,顺手把关东诸侯的爪牙剔除计划提上了日程。

    甚至于在去年的悼惠诸子叛乱中,要不是出现‘率兽食人’这样的骇人事件,那参与叛乱的悼惠诸子,但凡能从战场上活着下来的,刘弘很可能一个都杀不掉!

    放到如今,刘弘借着陆贾出使南越一事,要把这个火堆往学术界引,自也不是想凭着那一点可怜的知识储备,对汉室的学术界进行改造。

    别说整个学术界,亦或是作为执政党派的黄老学了——就连儒家,刘弘都没打算全面制裁。

    现在这个时间点,儒家还没有被细化为后世的几十个流派,此时的主要分支,便是诗、书、礼、乐、春秋五个方向。

    至于历史上的武帝时期,以‘儒家…春秋…公羊’的学派身份入仕的两位大儒:董仲舒、胡毋生,只怕此时还只是个毛头小子。

    而在儒家这五个大方向当中,刘弘主要想打击的目标,便是《礼》的部分,以及以治《礼》著称的鲁儒一脉。

    既然是要手撕治《礼》之鲁儒,刘弘也就没必要太难为齐国出身,专精《诗》的浮丘伯了。

    “浮丘公所言甚是。”

    就见刘弘自然地将话头接过去,便略带上了些许感怀的语调。

    “自前岁,太皇太后驾崩,陈、周逆当屡屡为祸朝堂;朕每苦二贼凌辱,复多顾二贼开国功侯之贵,而勿怪之。”

    “及至周贼惹恼太后,其太尉之职罢,朕得尚书令贾生谏言:功侯贵勋,实乃江山社稷之柱石,不当凌辱过甚。”

    说着,刘弘便略带些自得的站起身,望向御阶下的浮丘伯。

    “便因贾生之论,朕便以仲尼所言之‘君使臣以礼’,乃定功侯二千石不辱之制,以彰汉官之贵也。”

    说到这里,刘弘适时的一止话头,待殿下的浮丘伯试探着抬起头,刘弘便意味深长的撇了一眼殿中央的陆贾。

    虽然刘弘并未再言,但那生动的神色,分明就是在说:朕对臣子是‘以礼待之’了,可这臣子,好像并没有对朕‘事之以忠’啊?

    从刘弘这番举动之中,浮丘伯也大概明白过来,刘弘究竟是想要做什么了。

    “久闻刘汉天子,乃慕慕之容、仁善之面,然心胸甚瘠···”

    在浮丘伯看来,刘弘如此小题大做,不惜要把整个鲁儒一脉全部踩进泥浆里的目的,分明就是为了给乃祖一出胸中恶气!

    毕竟再怎么说,鲁儒一脉,可是曾经在项羽自刎之后,扬言要为项羽披麻戴孝的睿智···

    对于刘氏天子比针眼还小的心眼,以及传说中那个世代罔替的‘小本本’,浮丘伯自也是有所了解。

    朝中百官对此,自也是见怪不怪。

    甚至于,刘弘此举非但没有惹来朝臣百官的方案,反倒是让大家伙生出一丝‘高皇帝仍旧在位’般的错觉!

    要不是御阶之上孑然而立的,是一个嘴唇上的毛都没长齐的半大小子,或许真有人会出现这样的幻觉也不一定!

    而如此‘斤斤计较’,将一件芝麻大的小事,甚至只是父辈、祖辈所遇到的小事,能桩桩件件记在心里,逮着机会就拉出来清算的做法,无疑让浮丘伯感受到了一丝极为熟悉,又让人甚是恐惧的味道。

    “纵横、阴阳之学,虽亦以短视窄量闻名,然于帝王之术,尚不至如此之地···”

    想到这里,浮丘伯便暗自摇了摇头,长长的发出一声哀叹。

    “杨朱唯我,不以物累···”

    “传言项王火烧咸阳宫,石渠阁藏书焚毁大半,然萧相国于残墟之上,得《杨子》残篇数节。”

    “如今看来,只怕空穴未必无风···”

    如丧考妣的得出一个连自己都不愿相信的可能性,浮丘伯气喘吁吁地舔了舔干枯的嘴唇,最后一次望向了殿中央,早已不知是跪叩在地,还是昏厥过去的陆贾。

    “对不住了···”

    “若不如此,只怕汉室天下,再无孔圣之学现只竹片简···”

    默默为自己的同门师弟说了声抱歉,浮丘伯面上便陡然浮现起一股庄严肃穆的神情。

    在这一刹那,浮丘伯就像历史上的前辈、晚生一样,为了儒家的传承延续,而做出了足以让自己名威尽丧的选择。

    “陛下。”

    老博士沙哑无力的一声轻唤,顿时将殿内所有人,包括刘弘地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就见老博士颇为淡然的弹了弹衣袖,对御阶上的刘弘肃然一拜。

    “启禀陛下:孔圣所著之五言,诗书礼乐史,乃《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

    “此五者,《诗》为治学之言,《礼》乃治国之理;《书》为人臣辅佐之术,《春秋》,则乃以过往之史,鉴以明来日之得失。”

    “至暴秦狼吞天下六国,《五经》传至家师荀圣,家师便于齐稷下学宫广收门徒,以授《五经》之要。”

    说到这里,老博士不忘稍止话头,调整一下紊乱的呼吸,才继续道:“及至稷下学宫士子学成,其中得家师衣钵者,共得八人。”

    “老朽籍齐,拜得家师时日稍早,同故赵相毛遂之侄毛亨同得授《诗》。”

    “李斯、韩非得家师授《尚书》,得佐君治政之道;北平侯、陈嚣得授《春秋》。”

    “及至《礼》《乐》,彼时天下士子多不以为意,故无人愿精研;治《乐》之公孙尼子,亦乃家师偶得其音律之才,方免于失传之虞。”

    言罢,老博士满是决然的目光之中,闪过一丝愧疚。

    但只不过片刻,那一闪而逝的愧疚,便被更加坚定地决心所取代。

    “家师于稷下学宫开山授业,弟子无数;然得授真言之贤者,实唯七人而已。”

    “及至太中大夫陆贾,乃家师忧《礼》之绝传,方破例纳入门墙,以为亲传弟子。”

    “陆贾习《礼》不久,家师老逝;后秦驱兵灭齐,稷下学宫诸学子皆入秦谋官,陆贾亦出山,然其不知所踪···”

    将自己所有的‘记忆’呈现在殿内众人面前,浮丘伯便再一拜,就好像果真是漏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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