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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部分

少帝成长计划-第3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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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他们死后,这广阔的天地之间,也将留下专属于他们七人的传说。

    “老伙计们临行前,俺交代了老二,若战毕,吾七人之尸首尚存,便同葬于一处。”

    “诸君,俺杨余,便要和诸位长眠于一处啦······”

    面带笑意的说出这句依旧带些悲壮的话语,杨余左右环顾一圈,观察着留守众人的脸色。

    没让杨余失望——作为武州塞资格最老、经验最丰富,履任时间最长的老卒,此时的六人面上尽是坦然之色,目光中丝毫不见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危险的抗拒。

    那六对明亮的眼眸中,只透漏着平静,以及淡然。

    ——面对死亡时的宁静。

    看着这此生从未见到过的目光,杨余心里这样想着。

    摇了摇头,将飞散的心神从十万八千里外揽回,杨余又猛踩一下墙垛,才回身来到众人面前。

    “家中亲长,都有同袍代为照料,俺们在这武州,也得替马邑争取片刻时间。”

    对于汉室对此次马邑战役的提前筹谋,马邑关卒自然是毫不知情。

    不知情,也不能知情。

    因为马邑战役大包围圈的形成,必须要以武州塞被匈奴人攻破,之后由匈奴先锋部队跨过武州塞为前提条件。

    只有匈奴先锋跨过武州塞,进入此次马邑战役的主战场,汉军再重夺武州塞,收紧武州塞的口子,包围圈才能正式形成。

    在原本的历史上,那次同样发生在这片大地的‘马邑之围’,最终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汉室对战役的安排工作,知道的人太多。

    提前得知战争的消息,楼烦、马邑一带大规模阻止城外百姓避入城中,武州塞直接被放弃,早先归附汉室,长期在武州塞以北放牧,为汉室示警的草原牧民,也是在一夜之间没了踪影。

    ——就这样,时为匈奴单于的挛鞮军臣,也还是踏上了此时冒顿大军驻留的盐泽,准备前往马邑,进行那宗让身为单于的军臣都心动不已的‘交易’。

    按理来说,军臣都这么神经大条了,武帝统筹规划的马邑之谋,应该是十拿九稳了。

    但坏就坏在:当时已经被汉室实际掌控的雁门郡,绝大多数地方官吏,也都收到了‘马邑之谋’的消息!

    在得到商人聂壹‘已杀马邑令,马邑唾手可得’的假消息之后,作为汉室组织马邑之谋的直接战略目标——匈奴单于挛鞮军臣,已然率军跨过了武州塞!

    但在从武州塞前往马邑的路途中,匈奴斥候攻下了一个小亭,并抓获了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汉官:雁门尉史。

    雁门尉史,是个多小的官?

    ——汉制:边关每相隔百里,置尉一人,配有士史、尉史各二人,任巡逻警戒之职。

    也就是说,在汉室长达上万里的北方防线之上,有起码百余位‘尉’;而这百余位‘尉’,都各自配备了尉史两人。

    再按照秦汉边地十里一亭,十亭一乡的防线布置,就不难看出,边关每相隔百里置备一人的‘尉’,是个什么官。

    ——主掌一乡之武装力量的民兵队长。

    那么尉史,应该就是乡民兵队长的副手,专门负责组织民兵巡逻防线。

    这样一个小官,别说是扔到遍地公侯的长安了,就算是在人烟稀少的边地,也绝对算不上什么惹不起的人。

    ——汉官制:县尉主掌一县之兵事,秩二百至四百石。

    而刘邦的原职务:亭长,则是在乡一级以下,秩不足百石,被称为无秩,也被称为斗食。

    而在亭长以上的乡一级,能被称为‘有秩’,即年俸禄达到一百石级别的,只有两人。

    ——啬夫,以及游缴!

    很显然,‘乡尉’一职低于县尉,在同一级的乡级单位中,也同样不属于‘有秩’的体制内人员。

    说白了,乡尉和亭长都是无秩,只是乡尉比亭长稍高半级,能管十个亭长而已。

    既然‘尉’都是无秩,那作为副手的尉史,自然也是不入流的小角色了。

    ——顶天了去,尉史的级别也不会比亭长高。

    从那个雁门尉史被军臣捕获的过程也可以看出:尉史,有些时候也可能会补充亭长的空缺,承担起‘保卫一亭’的职责。

    可就是这么一个和刘邦的起点(秦泗水亭长)平级,芝麻大点的小官,却在被匈奴单于军臣严刑逼供后,将汉室整个马邑之谋的安排,都一股脑摆在了军臣面前!

    军臣得知武帝猪爷对自己的人头这么感兴趣,那自然是吓得赶紧调头,原路返回,一路狂奔回了草原。

    至此,留名青史的马邑之谋胎死腹中,匈奴单于挛鞮军臣逃出生天。

    马邑之谋过去三年后,匈奴大军卷土重来,车骑将军卫青一战成名,汉匈全面战争拉开序幕。

    这一次失败的‘经验’,就足以道明任何一场诱歼战的首要关键。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起码不能多到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能把整个朝堂庙算都倒背如流的地步。

    这一层面的考虑,再加上保密工作的考量,可以说:汉室对此次马邑战役提前布局一事,最好不要让大河以北的任何一个人知道!

    最起码,秩二千石以下、官郡守以下的人,最好是连一点风吹草动都不要发觉。

    只有这样,才能让匈奴人感觉不到异常,从而按照汉室在战前的推演,顺利从武州塞跨过,跳进汉室为匈奴先锋量身定做的包围圈。

    而这样一来,在最开始坚守武州塞,给身后的马邑燃烟示警的关卒,便成了毋庸置疑的牺牲品。

    很无情,很冰冷,但很无奈——这,就是战争的残酷。

    有些人可能会死,有些人肯定会死,但为了来之不易的胜利,即便明知是死,这些人也必须一往无前,恪守自己的使命和职责。

    在后世为大多数人所不耻的‘仁不掌财、慈不掌兵’,也正是这个道理。

    而现在,对汉室的提前准备毫不知情,为了心中的信念而留守武州塞的七位关卒,要为自己肩上的职责,做出最后一件事。

    “栾季、李忡、何不识、魏盎!”

    一声严厉的呼号,顿时引得四位军卒背杆一挺。

    “在!”

    “汝四人分驻关墙,望北以探;但有胡骑之影,即刻报于烽燧!”

    “谨记,万莫探头,藏于墙垛之后,不可叫箭矢啄了去!”

    按部就班的下达着命令,杨余不忘补充一句:“每隔片刻,往身旁两侧都悄悄,若同袍倒地,亦报烽燧。”

    虽然武州塞先前的人员配备少得可怜,但如果光是应付观察敌情的人,五十人绰绰有余。

    因为整座武州塞,实则就是在两座山丘之间的迳口处,用黄土夯实而成的一段百丈关墙,外加一处关楼、一处烽火台。

    关墙不高,大部分墙段高不过一丈余,算上本就比前后稍高一些的地形,也就是几丈的高度。

    再者,武州塞虽然位于两丘之间的迳口处,但关塞两侧的山丘并不十分陡峭,斜度几乎不超过二十度。

    如果匈奴部队人数不多,或不着急南下,完全可以从武州塞以东的山丘上缓缓通过,前往平城的方向。

    塞西则不通——在武州塞西尽头处,有一处数十丈高的断崖,崖下的道路望南走二里便是绝路。

    从严格意义上来讲,武州塞存在的意义,也从来不是将敌人挡在塞外。

    ——一处并不陡峭的山丘迳口,一面丈余高的土墙,根本不足以抵挡大规模的骑兵集群。

    武州塞存在的意义,实际上仅局限于:用这面关墙逼来犯之敌,在‘从武州塞以东的山丘慢慢通过,前往平城防线’以及‘攻下武州塞,而后从塞下那道狭小的关门徐徐通过’之间做出抉择。

    说白了,就是用物理方法减缓、拖延匈奴人通过这段区域,抵达雁门郡腹地的脚步。

    既然都要拖延了,那自然也要顺带提前得知消息。

    这样一来,武州塞的存在意义就十分简单了。

    ——观察塞北的状况,看到敌人的踪影就立刻点燃狼烟,而后撤退!

    再加上平常事日和马邑、善无互通消息,并派巡逻队到塞外查看状况,五十人的关卒足够应对。

    但现在,整个武州塞只剩下包括杨余在内的七位关卒,抛去要在烽火台边,随时准备点火的两人,总共就只剩下五个人可以用来‘望风’。

    五个人,长百余丈的关墙,平均下来,每个人要负责将近四十丈的墙段。

    这样一来,杨余多交代那一句‘有事没事看看左右的战友’,就显得十分有必要了。

    塞中人手不足,塞东的丘林之上,根本没办法安排暗哨!

    万一匈奴人偷偷摸上武州塞东面的山丘,藏在树林里嗖嗖方几支冷箭,关墙上远眺北方的关卒,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箭自东射来,关卒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北方,中箭的没准都是侧脸!

    要是平常事日,塞中人手充足,自然也不用顾及这些——有一支箭射过来,无论射没射到关卒,大家伙也都该知道了。

    但现在满共就剩这么几个人,还要隔着几十丈远,要是箭矢射中要害,一击毙命,倒地的声音根本穿不到远处的同袍耳中!

    而杨余之所以要安排四个人在关墙上驻守,自然是因为其他的三人,都有各自要去的地方。

    “二郎,去生火造饭。”

    “煮锅浓粥,粟米不用省着,存的果蔬也都用上。”

    最后一餐,杨余不想再抠抠搜搜,让战友们临死,都吃不上一顿好饭。

    交代下自己的最后一餐,杨余便望向一个面色苍老,眼角都已有些耸拉下来的老头。

    算下来,这老头还得算是杨余的前辈。

    在杨余刚到武州塞,成为一个普通关卒之时,老头就已经在武州塞了。

    转念十数年过去,曾经青涩的少年,成为了这武州塞的天;曾经健壮的关卒,却反迎来了人生的暮年。

    其他人或许不是很了解,但杨余曾听老儿私下说过:和其他人不同,老儿到这武州塞卫戍,是为了抵罪。

    为了抵族人叛逆,亲朋判汉的罪。

    “可惜了啊······”

    “再四年,老不死的岁满四十,便可退守马邑······”

    回想着自己和老卒的过往,杨余嘴角不由微微扬起,旋即哑然失笑。

    “嘿,你这老不死的啊!”

    “没成想,俺临到头,都还得跟你这老儿埋一块儿!”

    爽朗一笑,杨余便大步走上前,不顾形象的将老头的脑袋夹在腋下。

    “走着。”

    “俺爷俩到烽燧,看着这帮小崽子。”

    被杨余粗暴的夹住脑袋,小老头夹灰的头发也是从头盔中散落,不时轻刺在眉眼之间。

    老人红了眼眶,不知是不是头发惹的祸;

    杨余湿了衣襟,不知是不是汗水闷的慌。

    不片刻,整个武州塞的上口,都飘起粟米粥的清香;

    一缕青烟扶摇直上,似是碰到了天空的开关一般,让田地万物彻底告别了今日的太阳。

    天,黑了。

    武州塞上,点起了几点篝火。

    狼,来了。

    不远处的塞北草原,也亮起了几点绿光。

    看着绿光越靠越近,杨余却丝毫不觉得紧张,只在嘴边轻哼着家乡的曲腔,将满腹豪情注入胸腔。

    绿光碰篝火,就似萤火虫扑向烛光。

    但这一次,烛光,先灭了。

 第0397章 善无被围

    “可恶!”

    站在武州塞唯一一座烽燧前,白羊王且居①阴沉着脸,满是不快的看着眼前,正燃着熊熊烈火的烽火台。

    作为匈奴部署在幕南最精锐的三大部族之一,白羊部族几乎每一个人,都对这种情况无比熟悉。

    ——每当有匈奴骑士南下,汉人的第一反应,永远都不是拿起刀来战斗,而是把这样一个高数丈,长宽各丈余的高台点燃!

    白天用干草秸秆放烟,夜晚用木枝放火!

    最令人绝望的是:一旦这样的烽火台被白烟或烈火笼罩,即便只是那么片刻,那之后再扑灭烟、火,也将于事无补。

    此时远处的天边,那一道道宛如海浪燃起的星点,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最晚,最晚不超过明日清晨,这一点点、一道道火光,就会将‘匈奴南下’的消息送达遥远的南方,那座汉人的皇都——长安!

    而对这一切,匈奴人却毫无办法,只能在长安派出的援军抵达之前,尽快完成此次南下的目标,或抢掠、或烧杀,并在下一个月亏之日到来之前,心满意足的退回草原。

    但对这一切,白羊王且居显然不是太担心。

    “这一回,就算是汉人的皇帝来了,也要尝尝白羊勇士们的剑锋!”

    随着天空彻底被夜幕所充斥,一轮圆月冉冉升起,将大地照耀的宛如白昼。

    沐浴着神圣的月光,看着从武州塞下徐徐通过的本部勇士,且居轻蔑的冷笑一声,将胸腔中那一丝余怒,无能的发泄在了地上的两具尸首之上。

    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五个呼吸的功夫,且居的弓箭就能射穿那个汉人老卒的胳膊,击落那万恶的火把!

    可恶的是,第一支箭被地上这个汉人军官所挡下,第二支箭刚射出,汉人的烽火台就被那老卒点燃。

    如果不是这样,那光是‘攻下武州塞且没让汉人点燃烽燧’这一点,就能让且居露好大一个脸。

    ——攻夺武州塞的任务,是且居在单于面前,硬生生丛楼烦王手上抢回来的!

    且居要的就是在楼烦王面前显摆显摆,白羊神的子民,并不只有矫捷的身手,还有同样精准的射术!

    只可惜,且居的小算盘被武州塞这区区七个汉卒给破坏,等天亮,还指不定楼烦王要怎么冷嘲热讽,说白羊部‘不自量力’呢·······

    “啐!”

    想到这里,且居便烦躁的啐口唾沫,又往地上的汉人军官尸体踹了几脚,还是觉得不够解气。

    “来人!”

    且居一声令下,顿时就有几位身材矮小粗壮,鼻间无一不镶着一个铁环的匈奴士卒上前,扶胸一跪。

    “去,将这几个肮脏的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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