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帝成长计划-第3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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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将这几个肮脏的汉人挂起来,给鹰雕享用!”
满是暴躁的下达这个丧尽天良的命令,且居习惯性的摸了摸鼻间肉上的铁环,转过身,向着武州塞关墙以南的方向走去。
——且居实在不想在关墙上,等楼烦王那个可恶的家伙来羞辱自己!
“您的意志······”
待且居的身影远的都有些看不见了,先前那几位士卒才敢从地上起身,裤子都顾不上拍,便招呼着其他勇士,将关墙上的七具尸首挂上了烽燧。
越落后的文明,等级便越为森严。
对于他们这样的普通士卒而言,当着白羊王这样的顶级贵族,根本没有他们站着说话的份儿。
··················
在武州塞陷落,先锋部队中的白羊部基本整体通过武州塞的次日午后,从武州塞提前撤退的几十名士卒,也来到了善无城正南方向的山林之中。
须得一提的是,武州、善无、马邑等城池关隘,互相之间的地理关系可谓是紧密相连。
武州塞位于后世山西省左云县,善无则位于右玉县,马邑,更是后世大名鼎鼎的朔州市所在。
从地理关系上来讲,可以解释为,有三座山,从北、西、东三个方向,在地图上夹出了一个‘Y’字形。
北面那座山,在后世被称之为五路山;东面是后世洪涛山;西面,则是涔()山
对于匈奴人而言,这个‘Y’字形就好似两条汇集在一起的河流。
雁门郡治善无,便在这个‘Y’的左交叉口,武州则在右。
这条由‘两河’汇聚在一起形成的‘Y’字,便在马邑作为尽头。
三山从三个方向夹出了里面的‘Y’字形平原,而在这三座山外,也有几处重要的战略要地。
和这个‘Y’字形隔着东面那座洪涛山的,正是二十二年前发生白登之围的战场——平城(后世大同市)。
西边这座涔山,更是匈奴人不可能跨越的区域——在这座山的山脊之上屹立着的,正是赵长城的西半段!
这段长城大致从后世清水河县东南起始,以接近四十五度角向东南方向延伸,一直到马邑以南七十里的长城缺口处,即楼烦县(后世宁武县)为终点。
而北面的五路山以北,则是如今的匈奴单于大帐所在地:盐泽。
这样一来,马邑战役的主战场就非常清晰了:匈奴人试图从这片‘Y’字形平原的两个上角进入,而后进逼马邑。
而汉室则打算在匈奴人进入这个‘Y’字平原之后,将匈奴人的退路堵死,使其无法从‘Y’字的两个上角回到草原。
这或许有些奇怪。
既然是‘Y’字平原,那匈奴人应该有两条进军路线,以及两条撤退路线才是?
从地理位置来看,无论匈奴先锋是从五路山以东的武州方向,还是五路山以西的善无方向进入‘Y’字平原,确实都没有问题。
——反正都是从五路山正北方向的盐泽出发嘛,终究还是要去盐泽正南近二百里处的马邑,从哪个方向绕过五路山都可以。
但实际上,匈奴单于大帐之中,从来没有出现过哪怕一句‘要不从善无走’的提议,汉室对马邑战役的安排,也没有往善无方向派去一兵一卒。
原因很简单:由北面的五路山、西面的涔山、东面的洪涛山围成的这个‘Y’字形,并非是全然平坦、均匀的。
这个‘Y’字的右上角,即武州塞所在的那一拐,相对更倾斜一些,左上角那一拐,即善无所在的那一拐,则相对更竖一些。
与其说是‘Y’字,倒不如说是上下倒过来的‘卜’字。
冒顿大帐所在的盐泽,大概位于后世凉城县。
如果想从武州塞方向进入这个‘Y’字平原,匈奴部队可以先从盐泽顺着平原东行,至后世牛镇市一带,而后折道西南,近逼马邑。
这样一来,匈奴部队的行军路线,就类似于在地图上画了个‘7’字形;‘7’的那一拐,刚好和‘Y’字平原的右上部分重合。
而‘7’字的尽头处,便是如今的武州塞所在。
但如果从想从盐泽向西走,而后折道东南,在地图上画一个左右对称的倒‘7’字形,则要面对一个巨大的困难。
——夹出这片‘Y’字平原左上部分的五路山和涔山,并不是完全分离的!
位于‘Y’字右上拐的武州方向,五路山和洪涛山毫不相连,直接空出了一条宽近四十里,直通武州塞方向的平原!
而左上拐的善无方向,五路山和涔山却是连在了一起,只是在连接处稍矮了些,留下了一处不过几步宽,且尚未开发的羊肠小道!
如果是小股部队通过,那这样一条羊肠小道,自然是奇袭敌后的优秀路线。
可要是想让几万部队从这条羊肠小道通过,大军兵临善无城下,沿途要花多少功夫‘披荆斩棘’不说,光是时间,也是一个大问题。
——匈奴骑兵的口粮储备,最多不会超过十五天!
可要想让几万骑兵集群,从这样一条羊肠小道抵达善无,根本就不是几天之内能办成的事。
上百里的山路,数万骑兵次序通过,很有可能会出现一个尴尬的状况。
——善无是到了,口粮也吃没了······
这就使得善无面临大规模匈奴骑兵的可能性,几乎无限接近于零。
就算匈奴进攻善无方向的路没那么难走,甚至和进攻武州方向的道路一样平坦,一处郡治级别的城池和一座简陋的关塞之间,匈奴人也能很轻松的做出明智的选择。
但大规模不能抵达善无城,并不意味着小股斥候部队无法抵达。
和武州关卒先前的猜想如出一辙——善无城,已经被匈奴的斥候部队遮蔽。
这里的‘遮蔽’,指的并非是传统意义上的包围,而是对一处城池或战略要点进行‘伪包围’,即通讯屏蔽。
简单来说就是:如果善无城近万军民走出城,围成一团向着马邑方向撤退,那这股匈奴斥候除了放几只冷箭,远远追随警惕之外,便别无他法。
可要是善无城想靠几个驿骑送出去什么消息,或者百十人的小股部队出城,那就是在痴心妄想了。
而在这场马邑战役之中,匈奴人对善无城进行的屏蔽,也只是暂时的。
一旦武州塞破,匈奴主力便可以从‘Y’字平原的右上拐,抵达‘Y’字平原的中心交汇处。
到了那时,匈奴主力完全可以径直北下,自然也可以派一支分部,把善无城真的围到水泄不通。
诚然,在武州塞被破之后,‘Y’字平原固然全然落入匈奴人的掌控,位于左上拐处的善无城,也就没有什么战略意义了。
——匈奴人的战略目标是南下,从‘Y’字中心往西北方向的善无发起进攻,与匈奴人的战略方向完全相悖。
即便是撤退,善无方向也不会成为匈奴人的选择。
还是那句话:那么一条布满荆棘的羊肠小道,进攻都没法走,就更别说撤退的时候了。
至于为什么要遮蔽,并在攻破武州塞之后包围善无城,主要是避免善无城内的数千汉卒直接放弃善无,提前撤退至马邑,使马邑的守备力量翻倍。
——同样作为边墙外的孤城,善无城和马邑的情况高度相似,守备力量也几乎相同。
如果让善无城内的汉卒撤退到马邑,那攻打马邑的难度就将翻倍,虽然还是不难攻取,但终归要损失更多的勇士。
这些战略层面的问题,显然不是几位撤退路上的关卒所能理解的。
他们此时心想着的,是留在武州塞,且大概率已经阵亡,小概率即将阵亡的七位同袍。
“杨屯长自己都留在了塞中,却令吾等先行撤退······”
“往后,就算是倾家荡产,也绝不可使诸同袍家中亲长,受一丝饥寒之苦!”
走在洪涛山西山腰的丛林之间,二十七位关卒心中,几乎都是这一个信念。
至于为什么从武州塞撤往马邑,却不走正常大道,自然是丰富的战斗经验,告诉他们应该走哪里。
——善无城被屏蔽,必然意味着匈奴斥候顺利进入了‘Y’字平原!
而在整个‘Y’字平原之上,汉室只有三个战略要点,分别位于‘Y’字的三角。
但实际上,无论是东北角的武州塞,还是西北角的善无城,都无法保证整个‘Y’平原处于汉室掌控。
——武州塞就是个前哨站,匈奴人要想攻破,百人足矣!
至于善无城,如今已然是被匈奴斥候遮蔽通讯,既然匈奴斥候能把善无围一圈,那自然也能绕过善无城,抵达‘Y’字平原除马邑之外的所有区域。
甚至于就连马邑外围,都很可能已经出现了匈奴斥候的身影。
在这种情况下,马邑以北的整个‘Y’字平原,对于这支不到三十人的小股汉军,都已经不在安全了。
只有从武州塞直接进入洪涛山,而后沿着洪涛山西山腰北下马邑,才有可能顺利撤退。
但整整一晚上,再加半个白昼的长途跋涉,显然让几十位关卒的体力消耗到濒临极限。
每个人都灰头土脸,脸颊、脖颈上都布满荆棘所留下的伤痕。
但再苦,也没有人敢停下来歇息片刻,或生出丝毫‘留下等死算了’的念头。
——他们的命,已经不完全是自己的了。
第0398章 东军将至
“呼程什长。”
走在山林之间,关卒们都觉得身心俱疲,星点秋阳透过树叶点滴洒落,迷得众人的腿脚更迈不开了。
见同袍们都这般模样,先前被杨余称为老二的中年男子大踏几步,来到了队伍最前端。
“二叔?”
听闻杨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关卒队伍此时的最高指挥官,原武州塞甲什什长程未嗡然止步,回身望向杨二。
此时的程未已丝毫不见军官的军官,脸上被荆枝划得血肉模糊,手中长剑倒还锋利依旧,随时准备为身后的战友,劈出一条回到马邑的道路。
但在听到杨二的称呼声后,程未本就糟糕的面色又顿时沉了一份。
稍一思虑,程未就回过身来,示意队伍停止前进,旋即拉着杨二的胳膊来到一旁。
“二叔,可是有人掉队?”
在潜逃的路上,最恐怖的从来都不是被敌人发现,而是有人发生了意外!
如果只是闷头一路走,那关卒们基本不会出什么大问题,顶天了去,也是到地方歇个一两天。
就算是被敌人拦住了去路,也不至于让人崩溃,反而会激起众人的斗志,形成归师之势!
归师勿掩,穷寇勿追,正是这个道理。
但要是半路有人掉队,再让同行的关卒反应过来,那情况就十分不妙了。
当意识到那些片刻之前,还在自己身旁同行的战友,在片刻之后已经跌落悬崖,或被队伍甩下,在寥无人烟的山林中等待死亡,队伍中人其余人,都会陷入精神高度紧张状态。
人世间最复杂的是人心,其中最难以避免的,还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发现战友落队,队伍的领头者绝无可能发动队伍回去寻找!
这样一来,就会让一个念头,在其余人的脑海中无限扩大:如果我也掉队了
一旦这样的念头出现在脑海,那整支队伍,都很有可能无法抵达最终目的地、
因为紧张的情绪、更为活跃的大脑活动,会急剧加快身体的能量耗失,使得原本能支撑的目的地的人,都在路上倒下。
除了身体机能的因素,还有一点更为重要的人心。
就拿现在这支二十七人的关卒队伍来说,从第一次有人掉队开始,整个队伍都会被悲观情绪所充斥。
第二次有人掉队,会让士卒们表面上看起来有些麻木,实则精神会紧绷到临界点。
当出现第三有人掉队的情况,或者是队伍人数降到二十人以下时,所有人的情绪都将崩溃!
如果队伍中有心智坚强一点的士卒,或许会选择站出来,提出带一部分人分道扬镳,分头前往目的地。
而这里的一部分人,大概率会是除了程未这个抛弃同袍的首领之外的所有人。
这也是为什么在历史上,屡见不鲜的撤逃队伍中,首领总是有很大概率无法抵达终点的原因。
为了队伍的生存,首领不能折返拯救掉队的人,而这一点,被队伍中的追随者理解为抛弃,以及不值得追随。
这还是好一点的情况。
如果队伍当中,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说一句队伍你带不了,那就我带,那就基本可以宣告这支撤逃队伍全员阵亡了。
懦弱的人会留在原地等死,崩溃的人会独自跑向径直到家的方向,然后在山上摔死、被毒死、被野兽咬死,亦或是被敌军捉拿。
而队伍中唯一还能保持理智的首领,则会出于独自一人根本无法存活的考虑,加入到原地等死者的行列当中。
作为武州塞地位仅次于杨余的军官,程未虽然还未曾在实际操作中,遇到能用到这些战场经验的地方,但从饭后睡前,从其他老卒嘴中,也都曾听到过这些。
而这一次,是武州塞近二十年来第一次面临不撤不行的局势,也是杨余第一次独自带队,从武州塞撤回马邑。
在这之前,如果是匈奴百十来号人的入侵,那武州塞大概率会将关卒全部收回,我在关墙上不出来。
情况稍微严峻点,就干脆把狼烟一点,屯长杨余带着众人跑个四五十里地轻装越野,也能躲进善无城里。
至于从武州塞直接北撤至一百四十里外的马邑这种情况,别说年不满三十的程未了,就连杨余都未曾经历过!
要知道上一回,出现武州塞绝对守不住的状况,还是二十二年前,韩王信以王都马邑献降匈奴,太祖高皇帝御驾亲征那一回!
一百四十里的丛林潜退,让毫无带队经验的程未感到紧张无比。
在问出那句可是有人掉队之后,程未紧张的看着杨二逐渐张开的嘴,心里几乎是嘶吼着,祈祷那个是字不要从杨二嘴中蹦出。
幸运的是,程未的祈祷不知被哪一位沿路经过的仙人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