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下的大明-第1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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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陈以勤、殷士儋、胡正蒙都没有什么背景。
在这种情况下,张居正剥茧抽丝寻找到了一条捷径,他相信,徐阶会给自己这个机会,也需要这样的机会。
寒风在窗外呼啸而过,吹的窗子都咯咯作响,徐阶将册子放回书架,回身又坐下,心里忍不住又想起了钱渊。
长久的沉默后,书房响起长长的叹息声。
“还真的非常合适啊。”徐阶喃喃低语,“比任何人都更合适,如果选为庶吉士……那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顾九锡被看中是因为夏言,张居正被选中是因为裕王,而钱渊能够二合一,自然是最合适的那个。
和严嵩不同,徐阶曾经长期在吏部任职,有的消息相对来说比较灵通,他已经查实,徽州府通判钱铮调入京城任通政司左参议,期间并不是和钱家有渊源的吏部左侍郎孙升所为,而是高拱插了一手。
所以,严嵩还只是在猜测钱渊简在帝心有可能搭上裕王,而徐阶能肯定钱渊已经搭上了裕王。
如果能将钱渊笼络在门下,徐阶就能和裕王府搭建起一条通道,这如何不让徐阶动心?
但徐阶依旧犹豫不决,他迟疑于……自己能收服年纪轻轻就名扬天下,明显不安分的钱渊吗?
在徐阶的思维模式中,联姻有时候很可靠,如果女儿嫁给了顾九锡,那顾家必定牢牢绑在徐府上。
但有时候联姻未必可靠……如果女儿嫁给钱渊,很难说钱渊会不会因此将自己视为徐阶门下。
……
“啁啾,啁啾!”
从前世就保留的习惯让小七醒来,她的睡眠一直很浅,一有响动就会惊醒。
侧头看了眼窗外,天边已经微微亮了,她半起身靠在床头上,沉默的看着在笼子里跳来跳去的画眉鸟。
听到里面有响动,两个丫鬟轻手轻脚的走进来,服侍小七穿衣、净手,洗漱。
“听说昨日晚饭后,钱府有人送了糕点来。”一个丫鬟小声嘀咕道:“人人都有,就没人想到这儿。”
“钱府送的糕点?”对着镜子的小七睁大眼睛,试图看清镜子里模糊的自己,“也未必好吃。”
“可好吃了,又香又甜。”丫鬟忿忿道:“刘婆子都被赏了块,带回去给她孙子。”
“还特别松软。”另一个丫鬟说:“据说像雪花一样。”
小七沉默的坐在那,半响后歪歪头,“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丫鬟拿过斗篷披在小七肩膀上,“小姐,走吧。”
徐府起家至今最多也就两代,徐阶的父亲做过县丞,如果将范围放的大点,只能说徐阶这是第一代,但架子倒是不小,大户人家的规矩样样不缺,儿孙辈每天的晨昏定省必不可少。
“下雪了。”小七招招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迅速融化为一片湿润,两个丫鬟似乎习惯了自家小姐时不时的古怪举动,沉默的站在一旁,只顾着打好伞。
在一株梅树下等了好一会儿,小七才缓步走入正院,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向每一个人点头示意,和祖母张氏身边的大丫鬟寒暄几句,好似没听见其他人说的糕点,只陆续向徐阶、张氏行礼问安,然后安静的站在一旁。
在这种场合,徐阶一向是不说话的,张氏眼角余光瞄着小七,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
这个孙女是个不安分的……张氏从第一次见面就有这样的认知,虽然小七除了练武并没有其他古怪行径……所谓的练武,其实是锻炼身体而已。
张氏有这样的判断自然是有理由的,徐阶一共有三子一女,都是嫡出,还有两个孙子,三个孙女,其中最小的孙女是徐У粘觥�
每天的晨昏定省,小七总是第六个出现,从无例外,排在她前面的是父亲、两个嫡出的叔叔,一个嫡出的姑姑,还有一个嫡出的妹妹。
在昨天晚上,张氏确认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一个女儿家写下的诗句被姑姑抢了去,自己还被罚抄佛经,十四岁的孩子碰到这种事肯定会愤怒,会反抗……但她似乎一丝怒气都没有,甚至都没收下那支金步摇。
事有反常必为妖,张氏考虑找个人盯着她,可不能在关键时刻让她捣鬼,坏了大事。
没一会儿,子孙辈都到齐了,张氏笑着说:“今天就在这儿用早餐吧。”
众人诧异的看着仆妇、丫鬟从侧屋拎着食盒进来,将一盘盘形状各异的菜肴放在桌面上。
“那边送来的?”徐Ш吡松耙幻判乃寂庑铱戳礁鲈潞蟀顺傻妹渌锷剑 �
“好了,人家也不容易。”张氏嗔道:“看看这么多,怕是半夜就开始预备了。”
“这是寒具?”徐琨好奇的看着盘子里摆着的长长的金黄色面制物,“怎么这么大?”
“没见过,也不像寒具。”徐四小姐看了眼,“有点像撒子,但是大的多,形状有点像天罗筋。”
小七在心里默默说,这叫油条。
桌上摆着的十几道早点,还有豆腐脑、豆浆、肉粥等等,其中至少一半都是徐府人没吃过的,呃,有的小七也没吃过,比如三鲜豆皮她前世就没吃过。
有的香甜可口,有的酥松嫩香,有的松脆有韧劲,就连徐阶都忍不住比往常多吃了几口。
人家钱府肯定是半夜就开始预备了,送过来还冒着热气,就算不是钱渊亲自动手……肯定不是,但总归是有心,张氏不时打量丈夫的脸色。
“老爷,年前地龙翻身,妾身琢磨着让人去弘慈广济寺上几炷香,添添香油,为家里祈福。”
徐阶夹着豆皮的手微微一顿。
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毕竟年纪还小,只有徐Э戳搜勖妹茫氪裙慵盟率蔷┲凶钣忻那笠鲈档乃旅恚乙幌蚴蔷┲懈呙糯蠡嗫吹墓潭ǔ∷�
徐四小姐也脸颊微红,低着头不说话,原本莫名其妙的小七立即听懂了,她微垂眼帘在心里暗暗盘算。
徐阶放下筷子,拿起丫鬟递来的湿毛巾擦擦手,什么都没说径直出了门。
其实用乌龟来形容徐阶不太合适,狐狸才对,他就像一只在冰面上的狐狸,竖着耳朵,紧张的盯着冰面,一旦听到什么异响,立即逃之夭夭。
钱渊莫名其妙的转变态度,如此殷勤,徐阶总有一种心悬在空中的感觉……太不符合逻辑了。
用完早餐,众人拜谢,除了徐琨、徐瑛之外,其他人都出了正院。
“还是别搭理的好。”徐г诿妹妹媲昂敛谎谑味郧ǖ脑骱蓿扒液驮奂乙幌虿欢愿叮蟛缧┠昊购颓弦蛭改兜厮浩屏场!�
“都是同乡,谁不知道钱氏族老处事不公。”徐四小姐低着头辩解道:“再说了,钱氏如今敢和咱们徐家争地?”
低着头的小七微微扯了扯嘴角,虽然她对历史算不上多了解,也知道被称为“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的祖父致仕归家后的悲惨遭遇。
事实上,徐家在华亭以及周边圈地多达四十万亩,这是个骇人听闻的数据。
“那也不行,哥哥我看到他就来气!”徐е缸抛约罕亲樱疤蕉妓盗耍院笠蝗攵艺獗亲泳退崽勰讶蹋际撬傻模 �
在边上默默等待的小七在心里吐槽,骂不过,打不过,还不敢在父母面前告状,只能在妹妹面前发泄怒气,还真不能怪我看不起你……
穿越而来的小七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没有哪怕一丝丝的尊重,她的生母是徐У谝桓鍪替蛭飙'喜新厌旧,在一年前郁郁寡欢病亡。
脸谱下的大明
第两百六十六章 打发
过了初六,随园里渐渐空了,陈有年等人要么回了浙江会馆,要么去了客栈,也有的在外面已经租好了宅子。
毕竟会试近在眼前,一旦不中就是三年,谁都耽搁不起,绍兴府在弘治年间就有这么个倒霉的,第一次会试不小心烧了考卷,第二次摔断了腿,第三次第四次父母连连过世……
不过每个人走的时候其他的不说,都拎了不少熟食走,有几个不要脸的还时不时让随从、书童回来打秋风,碰到有糕点、点心出炉,恨不得全卷走。
张居正也回去了,孙鑨、孙铤兄弟被关在家里,他们也要备考两个月后的会试,因为祖母过世,他们已经误了一科。
不过,还有一个人留了下来,徐渭。
自从高中浙江乡试解元后,徐渭心中郁气散去,人开朗了不少,虽然本性不变,说话还是尖酸的很,但很少再出口伤人。
当然了,钱渊属于特殊情况。
“记得你以前对华亭很是不屑。”徐渭哼了声,“如此谄媚……难不成严分宜重病将死?”
钱渊也已经正式开始备考,每天早起读书练字,上午、下午、晚上各做一篇八股,其他时间专门去一位老翰林家里求教,偶尔才来厨房一趟,正好撞上嘴馋来找吃的徐渭。
“你徐文长若是早死,定是死在这张嘴上。”钱渊面无表情的说:“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
“你怕了?”
“有胆子的去严世蕃面前问。”
“你当我傻啊!”
两个人已经习惯了这种斗嘴,碰了面不互相刺上几句,谁都不舒服……真是贱,也难怪陈有年郑重其事让徐渭留下,这厮没反对,臭味相投便称知己啊。
好一阵儿之后,新出炉的糕点出来,徐渭立即住了嘴,他那张嘴除了睡觉一般不停,要么吃喝要么找事。
“太烫,等等。”
徐渭悻悻收回手,随口道:“你钱展才现在代表的可不仅仅只有你自己,靠上徐华亭……想好了没有?”
“你是说我叔父?”
“明知故问。”徐渭翻了个白眼,“我徐某人曾经是胡汝贞的幕僚,而你钱展才也曾和胡汝贞相交,甚至东南战局走向都和你有莫大干系。”
“无妨,我简在帝心。”
“挺有自信的,不怕严世蕃来找你?”
“他找我干什么?”
“……”
钱渊似笑非笑道:“谁告诉你……我靠上了徐华亭?”
徐渭若有所思的歪着头想了会儿,“也是,你是个滑不留手的……如此局势,你必然不会下注。”
不,我已经下注了……呃,其实是叔父帮我下的。
钱渊不想再聊这个话题,努努嘴,“尝尝吧。”
“你先吃。”
“我无所谓,大不了去门口叫杨文来尝尝。”
徐渭犹豫片刻拾了个糕点放进嘴,可能是之前钱渊制作的几种新奇点心都大受好评给了他信心。
“怎么样?”
徐渭抿抿嘴,“不错,挺甜的。”
钱渊沉默三秒,“好,看来配方有问题,回头再试试。”
“呸!”徐渭一口喷出来,恨恨骂道:“你这厮真是黏上毛比猴都精!”
“那是你太傻,这糕点是咸的,你能吃得出甜味?”
“那你吃口会死?”
钱渊冷笑正要乘胜追击,突然眼神一闪,一把抓了个糕点塞进嘴,“呃……的确够苦的……去吧,把外面那个打发了。”
徐渭愣了愣,回头看见厨房门口杨文领了个少年郎在那。
那是顾九锡,真是个不知所谓的家伙……才三四天已经是第二次来随园了,口口声声劝钱渊好马不吃回头草,也不怕日后徐家人知道一巴掌拍死他,就算钱渊是劣马,那我家女眷是草?
钱渊懒得理会,只顾着琢磨配方,油盐应该都适量,怎么会有苦味……难不成是这盐不够纯?
已经连续送了四天了,从早餐到中饭,从晚饭到夜宵,钱渊倒不是如徐渭那想的那样靠上徐阶,他只想给出一个暗示。
我知道你,出来谈谈吧。
所以钱渊送去的很多菜肴都是后世才有的,比如昨天晚上送去的水煮鱼……心疼,用了好多辣椒!
也不知道那位徐四小姐喜欢什么口味,有的女孩喜欢吃辣,但更多的女孩为了护肤不敢吃辣,要不做个泡芙……这个难度有点高啊。
钱渊正神游物外,突然一阵带着哭腔的叫骂声将他的思绪打断。
这是怎么了?
徐渭拍拍手走进来,一脸的若无其事,“打发走了。”
“怎么打发的?”
“没什么,问问他是哪个省的应试举人。”徐渭傲然如此说……天可怜见,徐渭也有这么怼人的一天,要不是阴错阳差,这厮这辈子都考不中举人。
“就这样?”
“他说还没中举,我就接着问……不是秀才,连个县试都没过,童生都算不上。”徐渭随口说:“然后接着问他父辈、祖辈、曾祖辈……”
钱渊叹了口气,说起来自己和顾家还是有旧……他也想得到,徐渭说的轻描淡写,但话语肯定尖酸刻薄,不然顾九锡也不会哭着离去。
反正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而且自己肯定是要和顾家撕破脸的……这是横刀夺爱啊,钱渊也不在乎顾九锡是哭着走还是笑着走,他准备再试验一次,不成功就要回去了,下午还有一篇八股没写呢。
钱渊在这边忙活着,徐渭在边上瞎出主意,居然想在糕点配方里加点糖,加点辣椒……
“你个废物!”钱渊瞥了眼门口,“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还亏我咽了块那么苦的点心!”
“快点打发走!”
顾九锡又出现在门口,梨花带雨的模样惹得徐渭大怒,“这次非骂得他恨不得跳河自尽!”
徐渭还没走到门口,连串的绍兴土话已经喷薄而出,间或夹杂着几句对方听得懂的官话……这是让对方知道,自己在骂什么。
顾九锡身旁的中年士子脸色有点难看,连续两次想打断都被徐渭堵了回来,最后不得不放声喊了句,“展才,钱展才!”
手上粘着面粉、油还有各类乱七八糟原料的钱渊出现在门口,还偏着头对徐渭说:“一天到晚吃点心,我看你就是块点心……废物点心!”
徐渭脸都涨红了,恶狠狠的瞪着中年士子,正准备来一波狠的,突然一只手猛地盖住了他的嘴。
“望湖公……”终于看见徐涉的钱渊一阵干笑,“杨文那厮呢,也不通报,真是不像样!”
“算了算了,我没递帖子。”
“噢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