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下的大明-第1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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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算了,我没递帖子。”
“噢噢,理解理解。”钱渊连连点头,毕竟连严世蕃都不太愿意来随园,徐涉上门不想大张旗鼓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是同乡,何至于此。”徐涉皱眉看了眼身旁的顾九锡,这孩子两眼泪光盈盈,看起来可怜的很。
“不管我的事。”钱渊第一时间甩锅。
“你……你……钱展才你不要脸……”
这句话并不是顾九锡骂的,而是徐渭,烤好的点心不管难吃还是好吃,总归是能入口的,而还没烤过的原料……真是谁吃谁知道,钱渊情急之下将那只沾了乱七八糟原料的手遮住了徐渭的嘴,这厮正在干呕。
钱渊一本正经的劝着顾九锡,“你看,我替你报仇了!”
“哎哎哎,别……”
“别哭啊!”
“不是吧,还真哭啊!?”
徐涉长长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应该换个时间来。
脸谱下的大明
第两百六十七章 讨官
书房里。
钱渊用崭新的眼神打量着叔父,在他的印象中,钱铮是那种历史上很典型的清流,头铁,顽固,为了理想可以不顾一切……在徽州府,钱铮曾经多次谈起,他非常佩服杨继盛。
当然了,钱铮和朝中其他清流也是有区别的,他能低头做事,也能做事,这是他被高拱看中的原因之一。
钱铮入京也有个把月了,来访的客人也很多,钱渊一般都会作陪,每次待客钱铮都是一本正经,几乎不聊任何私人话题,而且话非常少……少到钱渊都想传授一些交际常识了。
但是今天不同,钱铮从幼年旧事开始,说起华亭乡间趣味,说起如今书画被誉为文衡山之后第一人的孙克弘……简直就像个交际老手,反而是徐涉有些不自在。
一旁的钱渊打了个哈欠,他还真不知道,钱铮和徐阶那么不对付,但和徐涉关系还算不错……算算时间倒也是,聂豹下狱是嘉靖二十七年,那时候徐涉已经高中二甲进士,当时钱铮和徐阶还没为了聂豹之事闹翻,毕竟是同乡呢。
不过现在的徐涉可不是刚刚中进士出仕的模样了,虽然能力说不上多强,但因为和徐阶的关系,他是徐府除了徐阶之外唯一拿得到台面上的人物。
一边闲聊,钱铮一边打量着侄儿,他是知道钱渊这几日不停往徐府送东西的,问了几次也没问出什么来,正巧徐涉撞上门来。
“叔父,望湖公,要不我先回去?”钱渊又打了个哈欠,“下午还有篇八股没写呢。”
“嗯,这是正事。”钱铮捋须点头。
徐涉这下急了,“以展才之能,进士自然是手到擒来……”
“望湖公这是说哪里话?”钱渊正色道:“就算能中进士,二甲进士比三甲进士好,庶吉士比二甲进士好,一甲进士比庶吉士好……”
徐涉无奈的看向钱铮,“刚声兄,让令侄多听听……总不是坏事吧?”
徐涉来之前,徐阶就交代过了……钱府,怕不是钱铮在主持。
钱铮似笑非笑的抿了口茶,什么都没说,钱渊朝徐涉挑挑眉毛……早点说正事不好吗?非要先扯那些乱七八糟的!
“刚声兄刚刚回朝……如今不比当年了。”徐涉长叹一声,“说一句道德沦丧绝不为过,再无弘治、正德年间群贤汇集之像。”
叔侄俩都面无表情的在低头喝茶。
徐涉的口才真心不怎么样,昨晚绞尽脑汁的想了一晚上,偏偏这事儿他还不能向府内清客、幕僚请教。
“以大义相激,几无人响应。”
“朝中往往是利益交换,长此以往,实在令人痛心疾首。”
口里说痛心疾首,但徐涉的表情和这个词完全没有一点联系,他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钱渊。
钱渊有点莫名其妙,朝政说到底是利益交换,千百年前如此,千百年后也如此,这有什么说头?
这个不能怪钱渊,他虽然心细如发,能见一叶而知秋,但关于这个时代这种隐喻还不是非常熟练。
当然了,钱铮是听出点什么了,笑着摆手道:“不过是些吃食,又不是什么贵重物,何至于此……展才他就是喜欢捣鼓这些。”
钱渊终于明白过来了,他直勾勾的盯着徐涉,拼命忍笑……忍着因为巨大荒谬感带来的狂笑。
徐涉有点狼狈,但尽量保持笑容,笑道:“毕竟是同乡,展才虽名扬天下,毕竟才入京不久,有什么事大可交代一句……”
徐涉去年末升任兵部车驾郎中,微末职位哪里敢打这种包票,这当然是在指内阁次辅徐阶。
不得不说,还没出仕的钱渊低估了朝中的复杂局势,也低估了如徐阶这种大佬的心理复杂程度。
对于徐阶来说,他对钱渊颇为垂诞,但并不会贸贸然将其收归门下,一旦联姻,不说严嵩会怎么想,就是嘉靖帝估摸也要心里打个问号。
再说了,徐阶已经能确定,钱家已经和高拱搭上线了。
所以,今天徐涉带来了徐阶的疑惑,你要什么?
钱渊能带徐阶带来的好处太多了,但反过来,徐阶并不能立即给钱渊或钱铮带来什么……
在普通人的思维模式中,你娶我女儿,你能给什么?
但在政客徐阶的思维模式中,女儿嫁给你,你要什么?
想通了全盘的钱渊无奈摇头,这叫什么事儿啊!
“适才望湖公还真说的不太对。”钱渊慢条斯理的说:“晚辈还真没什么把握能登科。”
徐涉嘴角动了动,“陛下已令礼部尚书吴山主持会试,其人性情刚直,虽是江西人,但和严分宜有隙。”
这是在说,吴山和徐府没什么勾搭,真没办法插手……不过,严府那边更没办法!
“倒是殿试……”徐涉苦笑道:“但列到陛下面前的只有前十份考卷……”
言下之意是,你钱渊要是过了会试,还能在殿试考进前十,徐阶倒是能把你弄进翰林院。
钱渊两眼一翻,真是无语了,要是能考的进前十,还用得到你徐阶……信不信嘉靖帝能把我塞进一甲!
还真不夸张,钱渊本来就简在帝心,年前地龙翻身,出色的表演让嘉靖帝印象深刻,最后如果能在前十份考卷看到钱渊的名字,状元不好说,一甲应该没跑。
顿了顿,徐涉又解释道:“倒是翰林院那边选庶吉士……一要考试,二要面试,这倒是有可能。”
钱渊还真不知道选庶吉士是要面试的……也是,庶吉士有很大几率为朝中重臣,甚至入阁,总不能挑些歪瓜裂枣吧,而且年纪也是一个考核标准。
钱渊叹了口气转头看了眼钱铮,“叔父大人有济世之愿,无奈仕途坎坷,通政司左参议……实在有点闲。”
徐涉琢磨了下,试探问:“刚声兄是想入六部?”
钱铮面无表情的低下头。
“这倒不是。”钱渊看叔父的表情,不禁心里有点慌,强笑着解释道:“只是听闻詹事府有缺……”
这句话一出,徐涉立即明白了,虽然钱铮没入翰林,但却是庶吉士,因为庶吉士在翰林院学习三年,所以也被视为翰林出身。
没能成功留在翰林院的庶吉士也有可能入阁,但想进詹事府走储相这条路……徐涉回忆了下,以前好像还真没有先例。
“不过此事不急于一时。”钱渊觉得自己嘴巴张的有点大,赶紧往回圆,“待到拨乱反正之时也不迟。”
也就是说未必是为了进詹事府,但日后必须要给出一个有分量的位置……徐涉看了眼还是面无表情的钱铮,起身拱手告辞。
叔侄俩一路将徐涉送出府,临行时钱渊凑近小声说:“京中寺庙不少,正想着这两日去上上香呢。”
徐涉笑了笑微微点头。
看着马车消失在拐角处,钱渊长长舒了口气,总算是糊弄过去了,只要把人诓出来,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咳咳。”
钱渊身子一僵,干笑着转过身看向一脸寒霜的叔父。
没必要摆这张臭脸吧?
这是为你讨官呢!
钱渊觉得理直气壮,不过钱铮不会这么认为……他心中怒气倒是不多,但却非常憋屈。
显然,钱渊和徐涉都知道隐藏在这番谈话下的东西,但他这个长辈却一无所知。
脸谱下的大明
第两百六十八章 理由
正院侧屋,小小桌子上摆着七八盘菜肴,钱铮夫妇和钱渊三人围桌而坐,四五个丫鬟在一旁伺候。
“你们先下去吧。”
随便吃了几口菜,钱渊将丫鬟们赶出去,咳嗽两声,讨好的看了眼陆氏,毕竟母亲还远在杭州,想把人弄过来,还真少不了叔母。
“这怎么了?”陆氏诧异道看了眼一脸不渝的丈夫,“还没开印呢,就板着脸……给谁看的?”
钱铮哼了声,“说吧,今天就差没把钱家的脸丢尽了!”
“叔父,话可不能这么说。”钱渊辩解道:“您有济世之愿,亦有济世之能,但通政司左参议……那是什么玩意?”
“要我说,他也太吝啬了。”
“现在就如此吝啬,待到拨乱反正之日估摸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
钱铮当然知道侄儿这是在说高拱呢,他瞪了眼低声呵斥道:“这时节……他拿的出个侍郎吗?”
“就算拿得出来,我敢坐上去吗?”
钱渊眨眨眼拿起筷子,“也是,不过侄儿也是想多一腿走路……总归是好事。”
“狗屁!”钱铮不顾妻子还在,骂道:“一山不容二虎,日后定然还要做一场!”
钱渊手一顿,忍不住笑道:“叔父大人您这眼光……”
“怎么?”
钱渊扁扁嘴竖起大拇指,可不是谁都看得出来,日后徐阶和高拱必定要做一场。
隆庆帝登基才三个月,徐阶和高拱就开始针锋相对大打出手,两个月之后,自以为有隆庆帝撑腰的高拱就黯然离去,直到徐阶致仕才回朝。
今天的讨官如果日后成为事实,那就是个人情,这种人情是要还的……到时候钱铮站在哪一边,都会遭到质疑。
钱铮怒目而视,而钱渊却显得很轻松,笑着劝道:“叔父,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再说了,大不了辞官致仕,等他再上奏起复就是。”
钱铮都被气笑了,简直就是儿戏。
说笑了一阵后,钱渊才正色道:“此事实在是迫不得已,叔父不必放在心上。”
“侄儿可以保证,叔父所忧之事,绝无可能发生。”
钱铮长久的盯着侄儿的双眼,良久之后才轻叹一声,“据闻华亭有女。”
“呃……”钱渊不得不今晚第二次竖起大拇指,“叔父神算啊。”
钱铮哼了声,眼角余光瞥了眼一旁听得稀里糊涂的陆氏,侄儿把丫鬟都赶出去,说起朝中政事却将陆氏留下,自然是有原因的,不然晚饭后去书房谈就是。
“徐阁老的那个女儿?”陆氏来了兴趣,“好像十六……不对,十七岁了,还没定亲?”
“据说颇有诗才,花容月貌……”
“噢噢,这几日送那么多吃的,是讨人欢心啊。”
“对了,渊儿初四去徐府拜年……噢噢,去了后院,难怪呢。”
“总要见一面……”陆氏喃喃道:“咱家和徐府拉不上关系,找谁引荐呢?”
“你母亲还在杭州呢,纳采、问名、纳吉、纳征都还好说,但成亲得你母亲在场,不然她还不埋怨我一辈子。”
“不知道性情如何,容不容得下可卿、香菱……”
钱渊的婚事早就是陆氏的心头病了,她就盼着侄儿早日成婚,第二个儿子是要过继到二房来的,可卿、香菱是她早就挑好了的。
钱铮也是无语了,和徐府联姻可不是那么简单的,这事儿还没商量好呢,妻子都已经在想徐家小姐容不容得下通房丫鬟了。
“不对!”陆氏放下筷子,“三年前……渊儿你不是拒婚了吗?”
“拒婚?”这事钱铮还是第一次听说,忍不住冷笑道:“那还真不好说了。”
“上次拒婚也是模模糊糊……张家也没正式问出口嘛。”钱渊尽量为自己开脱。
“这种事还用亲自问出口?”钱铮吐槽道:“难怪你刚入京,徐Ь屠凑衣榉常星榛褂姓庖辉馐隆!�
陆氏在心里琢磨了下,正色问道:“渊儿,你说实话,真的要娶徐家女?”
“当然。”钱渊的回答斩钉截铁。
“见过面?”
“没有。”
“没有?”陆氏实在难以理解,“那上次拒婚,现在上赶着……”
钱渊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夹起一块红烧肉闻闻,“好香。”
陆氏和钱铮都莫名其妙,那碗红烧肉都冷了,还能闻得到香味?
最终在钱渊的哀求下,陆氏勉强答应明日找个同乡姐妹引荐,上门去一探究竟。
“估摸着叔母要受点委屈……”
书房里,钱渊有点愧疚。
钱铮抿了口茶冷笑道:“你也知道会受委屈……之前拒婚,现在想联姻。”
“实在是迫不得已啊。”钱渊无奈的摇摇头,“后面的计划全都被打乱了。”
“你也知道后面的计划都被打乱了?”钱铮今天实在是不痛快,呵斥道:“徐府不答应还好,一旦应下……我怎么跟高肃卿交代!”
“叔父放心。”
说起朝中政事,钱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虽然目前还未有头绪,但必然不会让高肃卿不悦。”
“说清楚。”
“说了……尚未理出头绪。”钱渊咧嘴一笑,总要见了面才好计划。
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联姻是两姓之好,但在钱渊看来,自己只需要尽到女婿的责任……还真想让我把你徐阶供起来啊!
钱铮还是不肯罢休,追问道:“之前你说不会让我为难,到底何意?”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思虑再三,钱渊抿着嘴低声问:“叔父,以你看来,华亭,何等人?”
“隐忍坚韧,逢迎媚上,好权位,擅权谋。”钱铮顿了顿,看了眼侄儿,补充道:“无底线。”
钱渊笑了笑,这是个不错的回答。
“叔父,前年末双江公致仕归乡,可有书信往来?”
“当然有。”钱铮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