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下的大明-第1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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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拱倒是吃的津津有味,瞥了眼钱渊冷笑道:“别装模作样了。”
这时候杨文带着护卫拎着食盒进来,白切羊肉、红烧肉、麻辣豆腐、木耳炒蛋四盘菜摆上桌。
也就是高拱名声在外,呃,准确说,在钱渊看来,是名声留于史书上,不敢送太贵的菜来,不然……随园小厨房的厨子刚刚按照钱渊给的配方仿制出了佛跳墙。
高拱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紧皱的眉头都舒开了,嘴上却在训斥,“小小年纪,专好华服美食,成何体统!”
啧啧,真是个拧巴的老头啊!
中兴三相,张居正前段日子恨不得每天在随园蹭吃蹭喝,钱渊往徐府送了将近三个月的菜,据说徐阶也吃的挺开心。
哎,真不好相处!
人家徐阶还知道假客气,而高拱……一副上辈子欠他钱没还的德行。
“你可知晓,三年前殿下出宫,不得不贿赂严东楼,才得工部拨款。”
“而景王并无贿赂,却得工部拨款。”钱渊笑着接上,“自嘉靖二十八年庄敬太子薨,陛下至今不立国本,不设东宫。”
“但晚辈刚才也说了,不是夸口,晚辈勉强算有些分量,至少地龙翻身时候有些许微功,陛下说了正月初五没有召见裕景二王,却指明让我见裕王,指向性已经很明显了。”
高拱脸色有点难看……呃,实际上这厮的脸色一直很难看。
钱渊疑惑的住了嘴,夹了块羊肉看向高拱,其实从一开始,裕王就占据了绝对优势,虽然景王上蹿下跳,但严嵩、徐阶都只愿意在裕王身上下注。
钱渊心思急转,难不成出了什么叉子。
如果严党一力将景王扶上台,严嵩晚年可保无恙,不过这老头有这么大胆子吗?
呃,严嵩没有,不过严世蕃是有这胆子的。
乱七八糟的猜测出现在钱渊的脑海中,但高拱很快给出了答案。
“此事一直隐秘,老夫也是最近才得到消息的。”高拱拉着脸说:“你来之前,有人传信,昨日夜间,景王侍妾产下一子。”
刚把羊肉放进嘴的钱渊忍不住一口喷了出来,老天爷,自己这只蝴蝶扇起的风暴不会把隆庆帝给扇没了吧?
高拱细细打量对面的青年,他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但钱渊有,至少有脱身的可能。
原因也很简单,裕王年长理应正位东宫,但因为嘉靖帝相信那句狗屁“二龙不得相见”,导致景王至今没有就藩。
两位王爷同年生,景王只小了一个月,但相对来说性子比较跳脱,母妃至今还在,在嘉靖帝面前露脸的机会比裕王多得多……裕王的生母杜康妃已经死了好几年了。
但两位王爷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儿女,很多朝臣都在心里猜测,谁能生下儿子,谁就能入主东宫。
裕王至今无子。
本朝是有过类似的事情的,明仁宗能守住太子之位,和儿子明宣宗极受朱棣宠爱有关。
现在景王有子,朝中风向定会一变。
钱渊无辜的耸耸肩,“中玄公别这么看我……别急啊,先吃饱了……”
“呃,好吧,吃得差不多了,直接去裕王府拜见殿下吧。”
既然早就在这边下了注,那就不能轻易的改弦易辙,这时候调换马头,最大的可能是两边落空,钱渊自然不会做那么傻的事。
最关键的是,嘉靖帝一共八个儿子,活过一周岁的只有三个,活过二十岁的只有两个;五个女儿,活到嫁人的也只有两个。
算算看,从弘治年间开始,皇室子嗣就颇为艰难,弘治帝只有一个儿子,朱厚照一个都没有,嘉靖帝还好有两个能选,再往后隆庆帝也就两个儿子,到天启又是一个没有。
钱渊就纳闷了,朱元璋几十个儿子,这基因怎么就没传下来……就后面这些皇帝的生儿子水平,明朝宗室怎么就会成为大问题。
钱渊也不觉得,自己这只蝴蝶能影响这种大事……毕竟自个儿入京后,手是没伸进裕王府……不对,是没伸进景王府的,自个儿又不是南直隶乡试解元王动,还能做出那种事?
所以,最大的可能是,历史上景王的确有这个儿子,但后来夭折了。
饭不吃了,酒不喝了,高拱带着钱渊匆匆忙忙出门去裕王府,呃,平时高拱出门除了一顶轿子就带一个老仆,这次前后左右围着十多个壮汉。
“高师傅,高师傅!”
刚进正厅,裕王带着哭腔几乎要扑上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高拱来不及介绍钱渊,先扶住裕王坐下,细细安慰。
钱渊垂手肃立在一旁,定睛看去,裕王是嘉靖十六年出生,和自己同年,皮肤白皙,容貌清秀,蓄了短须,看上去……一看就觉得是个小受,这也符合史册中对其的评价。
“正甫和逸甫呢?”高拱沉声问道,面色铁青,他问的是和他同一批入裕王府的陈以勤和殷士儋。
“陈师傅和殷师傅都来过了,出去打探消息。”裕王垂头丧气,转头看见钱渊。
“殿下,这就是华亭钱展才。”
“噢噢……”
“陛下亲令展才探视殿下。”高拱低声道:“可见陛下对殿下寄予厚望,殿下大可不必沮丧。”
裕王精神一振,起身几步走到钱渊面前,一把握住钱渊的手……
钱渊整个人都不好了,来到这个时代三四年了,还没见过这么“熟悉”的打招呼方式……
“是父皇亲自……”
“是,因正月初五没有召见两位殿下,所以陛下令臣探视。”钱渊收回手,恭敬道:“只有殿下。”
裕王脸上浮现喜色,但随即脸色又是一变,问道:“父皇是何日……”
钱渊看了眼高拱,老老实实回道:“三日前。”
“啪。”裕王一屁股坐回座位上,双目无神。
“殿下!”高拱提高音量,“恰逢景王产子,钱展才投效殿下,如何能这般随意!”
裕王哆嗦了下,抱歉的看向钱渊,的确,换个人可能就会直接上门打个转就走了。
钱渊不以为意笑道:“殿下虽未入主东宫,但日后必承大宝,有气运护身,逢凶化吉……”
钱渊这些吉祥话一串一串往外吐,裕王忍不住看了眼高师傅……这就是您说的气节无双兼有实才的英杰?
“殿下,殿下!”外面的嘈杂声打断了钱渊的马屁。
一个身材高瘦的中年人疾步奔进正厅,一脸的悲痛,躬身禀报道:“殿下,景王之子出生才一天便不幸夭折。”
裕王一下子从座位上窜了起来,一拍桌案大喝一声,“好!”
“殿下!”
“殿下!”
裕王这才反应过来,干笑几声道:“王弟必悲痛非常……高师傅,陈师傅,我要不要去安慰一二?”
一旁的钱渊忍不住心里吐槽,还真是够平民的啊,用“我”不用“孤”。
“还是不必了吧。”纵使高拱端谨,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陈以勤笑道:“殿下有气运护身,逢凶化吉……”
说到这,裕王和高拱都是一愣,这话儿听得耳熟,然后两人同时转头看向了一脸无辜的钱渊。
第三百一十三章 危难见忠诚
裕王是真的穷,非常穷。
幼年因为非嫡非长,不受宠爱,母妃杜康妃位份不高,早早失宠,裕王出宫第一年就病逝,母族无甚助力。
这一点景王就不同了,他的母妃卢靖妃虽说年过三十,但至今还服侍在嘉靖帝身边,就住在西苑。
虽说嘉靖帝修道,但绝不清心寡欲,西苑有不下十个嫔妃,就在去年还收了个十五岁的妃子,这要能修道成仙……那也是见了鬼了!
所以,景王是有银子的,宫内又有人,而裕王除了占了个年长一个月的优势,其他都是劣势。
如果景王的儿子没有夭折,裕王觉得……自己真要撑不住了,所以他很莫名的感激钱渊。
呃,钱渊真的什么都没干,但裕王觉得,是钱渊一语成箴。
真是无语了,钱渊都傻了眼,自己还有百般手段,千种花样没施展出来,人家就好感度满分了!
为此裕王要大摆筵席,还是陈以勤和高拱死死劝阻,你侄儿死了,所以要庆祝……虽然是应该庆祝,但传出去也不像话啊。
但裕王振振有词,所谓国有危难见忠诚,这时候人家钱渊来投,自然是要好好招待的。
最后还是钱渊出面谢过裕王好意,“殿下,臣干脆让护卫拎食盒过来吧,味道不错,中玄公尝过……”
“就是你家那酒楼?”陈以勤笑道:“托殿下的福,今日好口福。”
“那酒楼实在是……”高拱吹胡子瞪眼,“一盘白菜都要五钱银子,真是不当人子!”
钱渊摊摊手,“多得是客人骂,但大都是骂完了下次还要来。”
“一盘白菜五钱银子……”裕王浮想联翩,“展才真是生财有道啊,当世陶朱公!”
高拱和陈以勤对视一眼,都面无表情……最早是高拱在裕王面前提前钱渊这个名字的,当时裕王还无所谓。
但很快就掉了个,裕王时不时就在高拱面前提起钱渊,就盼着钱渊早日过来挣银子呢。
陈以勤在心里合计了下,偌大的裕王府倒不是穷到揭不开锅了,但今天要是去钱家酒楼吃上一天,裕王本人还好,但下面一个月都日子有点难熬。
想到这,陈以勤把话题一转,“展才,听闻前日纳采?”
虽然只有短短两天,但这个消息早就哄传全京城了,高拱看了眼裕王,微微摇头示意。
“是少湖公的孙女。”钱渊脸上带着五分笑意,剩下的全是苦涩,“真是……真是,想必殿下也知道臣和徐阁老长子……”
“知道,知道。”裕王饶有兴致的说:“去年就听说了,展才你把徐Т虻穆扯际茄!�
“你们是同乡,据说以前还是同窗?”
“同乡,同窗,就一定为友?”钱渊无奈道:“礼部尚书筠泉公还不是坚拒东楼联姻?”
礼部尚书吴山和严嵩是同乡,又掌翰林事,很有可能一两年内入阁,严世蕃想与其联姻,但吴山坚决拒绝。
高拱插嘴道:“据说不是第一次了?”
“嗯,四年前在苏州,那时候我还年轻,身量不足,气力不够,被他打晕,还误了那年的乡试。”钱渊嘿嘿笑道:“去年那次,是报仇雪恨。”
“把未来泰山打成那样……”陈以勤啧啧道:“真是闻所未闻。”
这有什么稀奇的,后世还有把老丈人眼珠子都打裂的呢!
“所以联姻实在是迫不得已。”钱渊叹道:“正所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对裕王自然是不能将牵涉双江公那些话说出口的,再说还有陈以勤在侧,对此,钱渊熟练的祭出了咏絮才女的托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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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钱渊才懒得管呢,现在已经定了亲,就等着纳吉送聘礼,等母亲上京立即择期迎亲……然后全家回东南,说得不好听点,把小七拐出来之后,你徐家满门上下死的干干净净,钱渊眉头都不动一下。
毕竟是被那么多翰林精心培育的,裕王本人有不错的文学素养,但又涉世不深,很快就被那一首首足以传世的诗词吸引。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再加上钱渊又施展出说书绝技,弯弯绕绕,从第一次被那残句所震,到潭柘寺相看……连嘉靖帝当时都听得兴致勃勃,这下好了,高拱不紧不慢的吃着菜,而裕王和陈以勤听得筷子都不动了。
当然了,钱渊不可能将自己和小七暗通款曲说出口,于是,一位重要人物闪亮登场。
“简直就是《西厢记》啊!”裕王脱口而出,“那丫鬟不就是红娘吗!?
“不错不错。”陈以勤摩拳擦掌,“展才,可以以此写一篇杂剧,定能流传后世!”
呃,后世所说的红娘就是为男女双方搭桥牵线的中介,就是《西厢记》所出。
算了吧,想想以后红娘这个词汇变成袭人……这画面太美。
心满意足的听完八卦,裕王这才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菜肴上,还好每盘菜下面都用温水保温,一时半会儿不会冷。
“殿下,尝尝这道。”钱渊亲自给裕王舀了碗,“这是刚出的新菜,还没列入酒楼菜单,用羊肉、鱼唇、猪蹄、鸽蛋、鸭肉、鱼翅、冬菇、鲍鱼等熬制十五个时辰,味道极鲜,因用料极多,称为‘百味羹’。”
佛跳墙这个名号还是算了吧,虽然嘉靖帝扬道抑佛,但朝野、民间仍然有大量佛教信徒,而且钱渊仔细打听过,《西游记》目前已经传世,但只有手抄本,流传很广,但绝对没有被禁。
“嗯,的确极鲜。”裕王尝了几口赞不绝口,胃口大开。
“年后浙江巡按吴惟锡来信,说展才有军略之才,多有人称其应入职方司,现在看来,入户部更恰当。”陈以勤吃的不亦乐乎,“生财有道啊。”
裕王闻言抬头看了看高拱,“展才不入翰林院,要不……就去户部做个主事?”
裕王是没有实权的,手下的人大都是翰林官,只有高拱任太常寺卿,正三品,虽然权力不大,但凭借裕王府这座金字招牌,很多事都插得上手。
这方面的事高拱早就和钱铮、钱渊仔细商讨过,他放下筷子沉着脸道:“展才……他想回东南。”
“回东南?”
“回东南做甚?”
钱渊正色道:“以殿下来看,如今何事最重要?”
在裕王心里,自然是等着老子升天最重要,但这话是不能说出口的,他转头看向两位师傅。
陈以勤思虑片刻道:“不管何事,等殿下继承大宝,都能拨乱反正。”
“殿下日后乃天下之主。”高拱粗着嗓子道:“但有一事刻不容缓。”
“东南倭乱。”钱渊轻声道:“东南历来为朝中财赋最重要的源头,如今倭乱,六省提编尽皆供给,朝中财赋乏用,去年末秦晋地龙翻身,难民流窜,户部几乎无能为力。”
“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