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下的大明-第1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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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马蹄声在巷子里回响,头顶的明月不知何时钻进云层,这个时代的北京城可是没路灯的,周围一片漆黑,钱渊调转马头准备回随园,还有一大帮人在等着呢。
等什么?
当然是等婚前单身夜,钱渊昨天兴致勃勃的还没说完,冼烔恍然大悟,最后一次通晓搓麻了!
钱渊也是醉了,搓麻……搓你麻痹噢!
这时候,突然沉闷的马蹄声在侧面巷子里响起,杨文警觉的瞥过去,马蹄声突然戛然而止,两个衣着普通的汉子伸手低喝:“钱公子且住。”
杨文身子一探,手一抖,一根棍棒甩开遮挡的布护在钱渊身前,“什么人?!”
“钱家护卫名不虚传。”左侧汉子笑了笑,“在下并无恶意,我家主人邀钱公子一叙。”
钱渊没有任何表示,眯着眼打量着,已经夜深了,能够在这时候准确的捕捉到自己行踪,而且不被杨文察觉,这不是普通的文官手下能做得到的。
右侧的汉子直接将手中牌子扔过来,周泽接过看了眼,脸色一变递给钱渊。
两刻钟后,一栋不起眼的宅子里,钱渊和陆炳围桌而坐。
“陆指挥使请我喝酒?”钱渊笑道:“还以为是送贺礼呢。”
陆炳举杯一饮而尽,“这是你家酒楼的好酒,如若火烧,够味,真是好酒!”
这是钱渊好不容易弄出的蒸馏酒,量产不大,只供酒楼,钱渊还琢磨着对战场受伤有没有用。
“小买卖而已,难不成还能入陆指挥使眼?”钱渊抿了一小口,他前世在江浙一带,习惯了黄酒和葡萄酒。
“说笑了。”陆炳摇摇头,“据说展才都要和裕王合作开铺子了,哪里敢斜刺里插一手。”
钱渊脸色一变,这是前些日子他和裕王闲聊时提起的……没想到陆炳连这种消息都探听得到,要知道那是裕王府!
“展才无需多疑,锦衣卫如何敢在裕王府里安插人手,是陈以勤回家时随口提起的。”陆炳举杯看向钱渊,“但本人提到此事,也是为了在展才面前展示锦衣卫的能力。”
钱渊神色淡淡,沉默半响后才道:“嘉靖三十一年,李时言起复,复任吏部天官,据说这和陆指挥使有关。”
“的确如此,陛下询老师近状,身为臣子自然坦然直言,但复任天官是陛下钦点。”
“前几日朝中廷议国子监祭酒,第二日在下入西苑觐见陛下,不敢提此事。”
钱渊的话说的够清楚了,你我都是简在帝心,仅仅是陆树声起复国子监祭酒这种事都不敢插嘴,难道你还想让我帮一把现在还关在昭狱的李默?
你陆炳疯了吧?!
陆炳又是仰头饮尽一杯烈酒,脸上一片潮红色外带着痛苦之色,“我也劝过老师,但……”
“李时言博雅有才辨,以气自豪,但不通权谋,又刚则易折。”钱渊缓缓道:“罢官归乡,颐养天年,也是好事。”
陆炳的眸子里带着血色,“你觉得……严东楼会让老师活着回乡?!”
钱渊无言以对,这事他记得很清楚,李默入狱后不久病死,很可能是严世蕃下的手。
“你钱展才入京后辗转多方势力之间,别人看你左右逢源又得陛下信重,又聚拢人才在随园,但我陆文孚知晓,你钱展才心思机敏,擅权变,最懂得死里求活。”
“嘉定、崇德、临平山三战,再到太平府尽杀倭寇,无不是死里求活,如今老师事败,只求一条命,如若你做得到,我陆文孚欠你一个人情。”
钱渊真是要疯,明日迎亲,大后日出京,结果一头撞上这种破事,你陆炳想救老师却要拉我下水?!
“为什么是我?”
陆炳闷闷答道:“找不到其他人。”
钱渊都被气笑了,这个答案让他没话说,的确找不到人。
斟了杯酒,钱渊一口饮尽,喉咙火辣辣的,拿起筷子在盘子里戳戳点点,居然没花生米……对了,明朝没花生米。
嘉靖朝的锦衣卫权势之大极为罕见,如果自己或者裕王、高拱甚至随园能得到陆炳的相助,自然是好事。
但问题是如果钱渊插手,一定会和严世蕃翻脸,这对他之后的计划肯定会有极大的负面影响。
在钱渊心里,总归是要计算成本、利益,李时言政争落败死不死关他何事。
小小的屋子里安静下来,只不时听得见咽酒声,钱渊盯着陆炳,在心里盘算。
印象中裕王登基的时候,陆炳已经死了,具体什么时候死的不太清楚……但就算没死,新帝登基,前任锦衣卫指挥使也肯定会被闲置罢用,自己帮这个忙,能得到的收益还真不大。
倒是李默能派的上用场……不过这老头也快六十岁了吧,能活那么久?
钱渊是真心不想掺和进来,但问题是人家陆炳逼上来了,这就和当年钱渊持刀逼赵文华一个道理……真是报应啊!
人家陆炳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锦衣卫的实力是摆在那的,别说你钱渊即将离京,就算没离京,其他人不好说,锦衣卫想捉随园士子的马脚……太轻松了。
钱渊咬咬牙,招手道:“且附耳过来!”
第三百三十四章 龙泉
五月四日,晴,微风。
被拉着通宵搓麻的钱渊只睡下不到一个时辰就被拉起来,在经历了吃下三个肉粽,四个茶叶蛋,并拒绝敷粉之后,他带着前所未有的伴郎团出发了。
钱府和徐府都在城西,这儿是达官贵人、文臣勋贵聚集地,路两旁的人群大都知道这是哪家和哪家成亲。
徐阶如今是内阁次辅,文渊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加少保、太子太师,李时言下狱后,他再次成为朝中仅次于严嵩的重臣,也成为大量所谓“清流”心目中抵御严党的核心人物。
而钱渊少年英杰之名两年前就遍传天下,入京后搅动满城风云,朝中风向为之一变,如今又为相府东床快婿,羡煞旁人。
但对于普通民众,以及很多普通官员来说,钱渊给他们带来的更多是两样东西。
“人家好日子,骂什么!”路旁一个中年人笑着看向同僚,“谁让你自个儿忍不住。”
“就是,又不是他让你去搓麻的。”另一个也笑道,“钱展才倒是看不出有什么才学,但那酒楼实在是让人垂诞。”
“味道是好,但就是太贵!”路人凑合过来,“我那点俸禄,吃个半饱都不够!”
“哈哈,看,那是徐文长,在东南好大名声,据说是钱展才生死之交。”
“一个榜眼而已,他左边是状元诸大绶,右边是探花陶大临,啧啧,这排场!”
路边议论纷纷,钱渊在马上却像个僵尸一样,特么已经是五月份了,换算下阳历大概是六月中旬,里三层外三层的吉服,热得直冒汗。
而且身上还挂着玉佩、花穗,要不是钱渊厉声喝骂,头上还得插朵花……钱渊无来由的想到前世新拍的那部《水浒传》的西门庆。
出门前钱渊还想坐轿子,省的游街被人围观,但叔父叔母和随园一干人都不答应,前者是好意,后面那些货就未必了……
就这么一路游街游到徐府门口,这儿钱渊不太熟,就大年初四来过一次,倒是刚刚路过的东西巷熟悉的很。
大门一开,涌出七八个专职接亲、迎亲的婆子,大堆大堆的吉祥话听得钱渊头昏脑涨,只能看向一旁的杨文,后者丢出去几个装着银元宝的袋子……结果婆子们兴奋的越说越来劲了。
迎出来站在台阶上的徐涉,身边跟着四五个徐府的幕僚清客,笑吟吟的看着这一幕。
后面的事儿,钱渊像个物件似的被人摆弄,这都是事先定好的,一脸笑容的徐阶今天请了假坐在主位上,身边的张氏勉强撑着一张不算太难看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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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张氏,那是怕张氏坏了事,徐四小姐这些天肿着的眼睛就没消肿过,天天以泪洗面,要不是可卿她们看的紧,都想拿根银衩划花了小七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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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阶是真怕儿子摆谱非要钱渊磕个头,到那时候,钱渊一掀桌子……徐阶觉得钱渊真干得出来这种事。
来观礼的人不少,都是徐阶的死党,比如华亭同乡,都察院左都御史潘恩,他妻子刘氏正在后院陪着小七。
钱渊拱手一一行礼,如嘉兴陆光祖,张居正都是熟人,还有被钱渊踹了两次的邹应龙。
打起招呼来一时半会儿没完没了,都是同僚嘛,而且好些都是熟人,比如诸大绶和陆光祖就挺熟悉,两人都和归有光相熟。
“展才先进去吧。”张居正笑吟吟道:“接上新娘子,一起回随园,今晚不醉不归!”
“那可不行,展才就今晚醉不得!”徐渭拍拍胸脯,“想灌醉展才,先过我这一关!”
“文长你就别吹牛了,钱家烈酒,你三杯就倒!”
钱渊团团做了个揖,笑着在徐涉等人陪伴下入了正厅,一进去他先找徐У奈恢谩芎茫驹谛旖椎纳肀撸鲎欢济挥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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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祖。”钱渊在蒲团上跪下行礼。
徐阶笑着招手示意徐涉挽起钱渊,细细说了几句,钱渊换了个蒲团直视张氏,跪下行礼,“岳祖母。”
张氏那张脸扭曲得都不能看了,原本是岳母,现在变成岳祖母了!
厅内气氛不太融洽,厅外的气氛也好不到哪儿去。
“听说了,听说了。”孙铤一摊手,“就今天早上听小吏说的,也不知道真假。”
今日一早,众人还是要去上班的,午后才迎亲,一进衙门就听到诸多风言风语。
“难说啊。”吏部考功司郎中陆光祖捋须道:“当年椒山愤而上书,下狱后数年,突然暴病身亡,说不定会故技重施。”
“据说椒山公在暴毙之前并无患病?”邹应龙好奇问了句。
围拢在一起的随园士子个个都不吭声,张居正勉强应道:“王凤州探视是如此说的……”
钱渊昨晚给陆炳出的这个主意其实只是想糊弄糊弄脱身,但陆炳的执行能力实在很强。
仅仅第二天,朝中就遍传,当年杨继盛逆严嵩,下狱后病亡,实则被严嵩所杀,如今李时言逆严嵩,下狱后也必然病亡。
所谓的舆论压力有时候是很有用的,当年的杨继盛只不过是武选司员外郎,毕竟名声不显,但李默却是吏部天官,正德年间进士,资历极深,曾得陛下信重,为朝中重臣。
这两者是有区别的,说个简单的,能爬到六部侍郎、尚书级别的,无不是熬了几十年才熬上去的,就因为逆你严嵩,罢官就算了,居然还会被杀,谁不心惊胆战,兔死狐悲?
夏言被杀那是和严嵩斗得死去活来,杨继盛被杀那是胆子太大又名气小,而李默……至少从明面上来看,和严嵩的政争还没到当年夏言的地步,本人又名望极高……于是,仅仅是一个白天,朝中舆论已经转向了。
严嵩之所以斗倒李默,依靠的三点,一是嘉靖帝对李默的渐渐滋生的反感,二是和徐阶的联手,三是自己退让后造成李默独揽大权的局面。
而第三点很大程度上依靠的也是舆论。
在场的诸多官员,有的懂,有的不懂,懂的人如张居正、徐渭都在心里猜测,是谁惹起的这番风波。
徐渭猜测可能是陆炳,毕竟李默是陆炳的老师;而张居正……啧啧,居然猜是徐阶,如今的张居正虽然投入徐阶门下,但还没接触到徐阶一党的核心。
厅内,徐阶循循教导了好些话,才笑着挥挥手,“去吧,只怕都等急了。”
“岳祖说的还真没错,孙婿的确等急了。”
看着钱渊出了门,和一帮随园士子闹哄哄的往后院去,徐阶起身走到厅门处眺望,无论你钱渊做何等选择,总归是我徐阶的孙婿,老夫日后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手段来笼络。
“龙泉?”徐г谝慌脏止镜溃骸霸趺慈×苏饷锤龊拧!�
适才徐阶笑称赐号,钱渊没有拒绝,只随口提起刚起了个号,“龙泉。”
所谓龙泉两字来自于欧冶子铸剑传说,后被人寓意为绝世宝剑。
徐阶在心里琢磨,这个号还挺适合钱渊的,一方面这些年钱渊如脱鞘宝剑,无往不利,锋锐之极,另一方面所谓的龙泉原名龙渊,后唐初避讳李渊改名龙泉,正合了钱渊的名。
但徐阶不知道的是,三日前,钱铮接到丧报,十五日前,前兵部尚书,心学宗师聂豹聂双江在故乡永丰亡故。
聂豹临终前写下几封遗书,其中一封是给钱渊的,为其取号,“龙泉。”
第三百三十五章 迎亲
钱渊是有自知之明的,从确定穿越现实之后,他第一反应就是,那些记忆中耳熟能详的诗词不能乱用。
人前显圣很有成就感,但万一被人问典故问倒……那就丢人丢大了。
所以,钱渊宁可将小七打造成咏絮才女,也不肯让自身占什么才名……所以,现在是徐渭表现的时刻。
不愧是名扬天下的才子,去年经历了千里追击以及一场重病的徐渭如今身材消瘦,不复肥胖,片刻间连续吐出七首催妆诗,赢得一片掌声。
但仅仅有催妆诗还不够,杨文带了好些银元宝,给足了好处,里面才开了门……和后世往门缝里塞红包没什么区别。
小七今日一身大红,头上盖着红盖头,在袭人、晴雯的搀扶下缓步而出,外面几乎所有人都不禁往后退了步。
虽然才十五岁,但小七已经快一米七了,加上厚底的鞋子,比在场绝大部分人个子都高,如冼烔、孙铤都躲到后面去了,他们得仰着头……
又是安排好的一套程序,小七在祖父徐阶的嘱咐声中,祖母张氏带着恨意的眼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