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下的大明-第1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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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钱渊宁可将小七打造成咏絮才女,也不肯让自身占什么才名……所以,现在是徐渭表现的时刻。
不愧是名扬天下的才子,去年经历了千里追击以及一场重病的徐渭如今身材消瘦,不复肥胖,片刻间连续吐出七首催妆诗,赢得一片掌声。
但仅仅有催妆诗还不够,杨文带了好些银元宝,给足了好处,里面才开了门……和后世往门缝里塞红包没什么区别。
小七今日一身大红,头上盖着红盖头,在袭人、晴雯的搀扶下缓步而出,外面几乎所有人都不禁往后退了步。
虽然才十五岁,但小七已经快一米七了,加上厚底的鞋子,比在场绝大部分人个子都高,如冼烔、孙铤都躲到后面去了,他们得仰着头……
又是安排好的一套程序,小七在祖父徐阶的嘱咐声中,祖母张氏带着恨意的眼神中,进了婚轿……徐Т油返轿捕济焕痰绞裁此祷暗幕幔故羌臼侠判∑咂奈兹取�
人还没出发,嫁妆已经开始发送了,徐家虽是文官,但毕竟徐阶是内阁次辅,出手倒是挺大方的,整整凑了六十四台嫁妆,摆在最前面的是十块泥土和十片瓦片,意味着百亩良田和十处地产。
钱府这边钱铮夫妇只顾着招待来宾,外面礼乐齐鸣,鞭炮不断,热闹的很,马管事里里外外忙得不可开交,一台台嫁妆送进随园,按次序摆放,这是摆在那让来宾看的。
殿试结束之后,诸大绶将嫡母、生母都接入京奉养,两个妇人啧啧赞叹,真是大手笔,光是那一排精致的红木家具……即使是江南之地,也没多少家置办的起。
呃,也不怪张氏用那般愤恨的眼神去盯小七,为女儿置办嫁妆自然要十全十美,几乎都快把老底掏出来了,光是这套红木家具……不仅仅花了大价钱,还搭上不少人情。
“钱府真够大的。”诸大绶嫡母小声说:“光是这随园就比咱家大。”
诸大绶生父早逝,也没兄弟姐妹,嫡母和生母关系不错,后者笑道:“华亭钱氏好大名声,据说新郎官还是个陶朱公。”
“据说还是个好吃的……儿子现在吃饭都会挑嘴了。”
外面鞭炮声大作,传来孩子的欢呼声,“新娘子来啦,新娘子来啦!”
婚轿没有直接入随园而是去了正堂,虽然钱家大房二房已经分家,但钱渊母亲谭氏没有上京,长辈只有钱铮夫妇。
终于到了拜天地的时候,钱渊和小七手持红绸两端,虽隔着红头盖,但对视时……至少钱渊眼中的深情款款让旁观的妇人们羡慕嫉妒。
不是羡慕嫉妒小七找到这样的金龟婿,而是羡慕嫉妒小七有如此夫婿……钱府连续往徐府送了几个月的饭菜,钱渊和小七诗词对答的佳话,早都就传遍城西了。
而随园士子那帮人也羡慕嫉妒,除了孙铤、冼烔之外,其余人都已经成亲,或者曾经成亲,谁不是听父母之命盲娶瞎嫁,谁有钱渊的运气能亲自挑个最喜欢的。
正位的两个位置一个是空的,那是留给钱渊母亲谭氏,陆氏略偏坐着,另一个位置是钱铮,中间的桌子上供着一个玉盘,用红布打底,里面摆放着一块碧如深水的玉如意……呃,也能叫不求人。
三拜之后,自然就是送入新房,当然了,新娘子要在新房熬着,钱渊要出来招待宾客。
新房里满满当当都是女眷,都是来看新娘子的,钱渊笑着拿起尺子轻轻挑开红盖头。
众人凝神看去,新娘子一张雪白的鹅蛋脸,下巴略尖,长眉入鬓,目光璀璨,一双眼睛如漆点一般,顾盼有神,虽年纪略小但身形挺拔,柔美中带着几分英气。
这还是陆氏第一次见到小七,脸上带着笑容,心里暗暗点头,这相貌倒是配得上渊儿,就是不够雍容……换句话说,就是脸不够大。
喜婆又是一连串的吉祥话,几位女眷笑嘻嘻的往床上洒些有寓意的干果,袭人和晴雯扶着小七起身,潘恩妻子刘氏是华亭同乡中难得的父母公婆俱在,儿女双全的全福人,斟了两杯酒来,“喝了合卺酒,日后和和美美,白头到老。”
接下来……有些眼尖的女眷眼神有些古怪,新娘子没问题,动作有点别扭,但新郎官……熟练的很嘛!
这个真不能怪我……毕竟前世混迹商海,总要逢场作戏嘛。
喝完交杯酒,钱渊都来不及和小七说几句话就被陆氏赶到前面去招待来宾。
今天来的人真不少,也就是钱府够大,隔出好些园子,钱铮的同僚同年,华亭同乡,钱渊的同僚同年,全都分开,随园士子除了自告奋勇为钱渊挡酒的孙铤、徐渭,其他人全都打散去陪客。
呃,其实主要是为了区别两类人,严党和徐党,徐阶门下不少门生都来了,而钱渊和严世蕃那边不少人关系也维持的不错,钱渊真怕他们喝了酒闹事……特别是今天配备的是随园烈酒,很容易喝醉啊。
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的来,钱铮那边的同僚同年都是长辈,来的人也不多,但钱渊的同年同僚就多了,除此之外还有张居正、胡正蒙、董份、唐汝楫这些有交情的。
徐渭这个废物第一个院子还没结束就倒了,孙铤真的不够挺,第二个院子也牺牲了。
钱渊不得不把随园士子一个个拉来扛,诸大绶、陶大临、孙鑨、冼烔陆续牺牲后,陈有年和吴兑展现了海量,硬生生扛到最后。
“刚刚好。”
等宾客散去,钱渊得意的看着撑到最后的陈有年、吴兑喝了醒酒汤也去睡了,自己没醉,好友们都醉了……这意味着没人闹洞房。
“少爷,你总算回来了,快快,一身酒气。”
香菱赶紧倒水,可卿拿了件衣衫给钱渊换上。
洗了把脸,钱渊笑着坐在床边,“没饿着吧?让人给你送了吃的。”
“不饿。”小七看新房里没外人了,“总算结束了!”
小七说的自然不是说钱渊招待完宾客了,而是说婚事终于结束了,自己总算逃出了那座牢笼。
“嗯,以后自由了。”钱渊扯扯小七的大红嫁服,“几层啊?不热?脱了吧?”
小七翻了个白眼,冲桌子努努嘴,“好些添妆的,合规矩吗?”
“当然合规矩。”香菱抢着说:“好些夫人添妆呢,裕王府的王妃都托人添妆,是一副金制头面。”
“就你话多!”钱渊笑骂道:“还不出去,想长针眼啊!”
等四个丫鬟都出去了,小七犹豫了下低声问:“裕王?”
稍迟看,重复章节,0点后修改,抱歉,今天出差在外地。
钱渊起身将门关好,又打开窗户看了看,最后坐回床边,附在小七耳边小声说:“就是后来的隆庆帝。”
“噢噢……不知道……别动,痒……痒痒……”
“叫声相公来听听……别怕,为夫这是帮你呢,这么复杂的嫁服你自个儿解得开吗?”
“咯咯咯,痒死了……你这算是?”
“别闹。”钱渊一把将小七推进去,随手拉下帐子,“真是亏了,如果前世相亲,还能等到这时候!”
第三百三十八章 裕王
一阵忙乱之后,裕王才满脸喜悦的出来,让人去钱家酒楼采买,招呼钱渊和高拱一起吃火锅……必须说明的是,这次是拿银子去的。
自从钱渊第一次上门拜访后已经一个多月了,尝过一次裕王对府内厨子手艺极端不满,隔三差五就要吃钱家酒楼的菜肴,刚开始还带银子去,后来还是钱渊发了话让裕王府打白条。
为此,高拱如今在钱渊面前都有点抖不起来了……丢人啊,教出个这样的学生!
感受到裕王投来火辣辣的眼神,钱渊忍不住偏过头去,你老婆怀孕……真的和我没关系!
偏过头的钱渊和高拱对视一眼后不由低下头,这老头在知道学生老婆有孕后,明显心神激荡,看过来的眼神也有点不对。
钱渊也能理解,到现在嘉靖帝都没立太子……很可能不会立太子,裕王一旦有子,地位就不容动摇,即使是生下来的是个女儿,但也说明人家是能生的。
“展才一语成谶,日后拨乱反正。”高拱手持酒杯,“还要展才多多襄助……”
高拱是比较含蓄的,裕王就有点直接了,弹过身子问道:“展才,你说孤何日……”
“咳咳咳咳……”钱渊拼命咳嗽打断了裕王的话,一旁的高拱一皱眉,裕王立即缩了回去。
这两货都一个意思,要不……你再来次,就说说裕王洪福齐天,说不定明儿就能登基了……
哎,之前裕王要说赚钱,钱渊非要转个话题,现在裕王要……钱渊不得不将话题扯回去,不过这也在他的计划中。
“酿酒很难上量……就是说很难大批量酿酒,一来是因为秘方不得外泄,二来是因为要耗费大量粮食。”钱渊仔细说:“还有个原因,对比起来,草原部落更喜欢这种性列的美酒,但不是谁都能将酒卖到草原上去的。”
对此裕王一窍不通,只能看向高拱,后者捋须想了会儿,才问:“展才是说晋商?”
“不错,他们一向如此,和草原部落大批量货物买卖,外人很难插的上手。”钱渊解释道:“就算打通了晋商的环节,他们也不会让我们直接参与进去,而是将酒卖给他们,但价格就……”
其实用后世商业词汇就一句话,晋商把握了销售渠道,你想把酒卖到草原上去,那就必须缴纳高额的渠道费用。
“那香皂、澡豆呢?”裕王有点泄气,但也知道轻重。
“卖的贵谁肯买?”钱渊毫不留情的如此说:“卖的便宜,那就必须大批量才能赚得到钱……那配方就不可能留得住,大头必定落不到我们手中。”
高拱手持筷子夹了片薄如纸的羊肉在紫铜火锅里一撩,变了色就夹起来蘸了点酱汁塞进嘴,眼角余光瞄了眼口若悬河、情真意切的钱渊。
“好了。”高拱放下筷子,“展才有话直说就是,老夫和殿下又不是外人。”
裕王眼睛一亮,嗔道:“展才,你可是孤的福星,有话直说,绕什么弯子。”
高拱嗤笑道:“殿下,也不能怪展才,他在陛下面前就这模样,说话旁敲侧击,谨小慎微。”
“父皇是父皇,孤是孤。”裕王脸色略微有点僵硬,对于嘉靖帝这个福气,他没什么好说的……后来嘉靖帝驾崩,徐阶持笔的遗诏几乎将嘉靖帝骂成狗了,裕王可能暗自窃喜。
“其实做买卖,关键在于人无我有,人有我精,再加上忠心的掌柜、伙计,天下各地遍布商铺。”钱渊细细说:“臣可以提供香皂的秘方,但殿下有这般人手吗?”
裕王立即摇摇头,王府内本来人手就不足,视为腹心的几人都是翰林出身,谁会去打理庶务啊。
“但有一条路,不需要太多的人手,只需要冒一点风险,但一旦得手就是百倍利润……”
钱渊话说到一半,高拱手中的酒杯duane一声重重放在桌上,他脸色一变,压低声音,厉声喝道:“你是说海贸?!”
钱渊并不意外高拱看穿这一点,虽然之前他从没有在其面前表现出来,他笑道:“世叔这是怎么了?”
“朝廷厉行禁海,你想死别把裕王殿下拖下水……”
自从沥港被毁,倭寇侵袭东南各地,浙直总督手掌六省兵马,海贸这个话题在朝中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即使是浙、闽籍贯的既得利益的官员也不敢提。
李默身为闽人,据说当年对朱纨也颇有微词,但起复后正碰上东南倭乱,他对东南剿倭向来大力支持。
“世叔,且听我说完。”钱渊慢悠悠道:“先父、先兄早在十年前就先后参与海贸,当然了,并没有出海,所以在下很清楚其中利益。”
“一般来说,出海是有风险的,但利润极高,十两银子的茶叶、绸缎卖到倭国,至少四十两银子。”
“船只有大有小,如果以茶叶、绸缎计算,一船货物一般不会低于千两银子。”
裕王听得极为认真,算了算,“也就是说一千两银子走一趟,来回就是四千两银子?”
钱渊摇摇头,“殿下有所不知,倭国和大明不同,银贵金贱,十两银子的货物卖到倭国四十两银子,换成金子带回大明,再兑换成银子大约是三百两银子。”
裕王听着听着呼吸急促起来,鼻孔都粗了……一旁的高拱挺无语的,自己这个学生,哎,都怪钱渊把殿下带坏了!
钱渊还不罢休,又添了把火,“实际上利润远远高于这个比例,很多船只都是将货物卖到南洋,十倍利都算是小的,然后回程途中去一趟倭国……回大明都是直接拿盛满金子的箱子做压舱石。”
裕王不再犹豫,毅然转头看向高拱。
“绝不可能。”高拱立即摇头,“不是不信展才,而是朝中如今绝无可能开海禁通商。”
“高师傅,记得你之前也说过,厉行海禁不是好事。”裕王难得和高拱顶嘴,“如今谁不知道朝中缺钱,东南倭乱,西南土司,西北地龙翻身,又遭俺答劫掠,如果有银子……”
裕王越说越来劲,“天地生财,自有定数,取之有制,用之有节,则裕;取之无制,用之不节,则乏。”
“高师傅,孤就觉得这话不对,如果钱财自有定数,那海外换来的银钱怎么算?”
钱渊不得不对裕王刮目相看,他曾经看过张居正从翰林院请假南下之前的奏折,《论时政疏》,张居正也持天地生财,自有定数的观点,没想到裕王……
或许这就是后来隆庆开关的由来,也就是从隆庆开关开始,明朝的商人海贸拥有合法的地位。
隆庆、万历、天启年间,全球三分之一的白银都涌入中国,全球超过百分之七十的海外贸易都和中国或多或少有关。
高拱和裕王争来争去,两人都脸红脖子粗的,前者并不是对海贸有什么偏见,不然后来的隆庆开关也没办法执行,只是很清楚目前朝中风向、大环境不允许解海禁,许通商。
但裕王如今已经有了将天下视为囊中物的觉悟……呃,主要是老婆怀孕给他的勇气。
大明已经是千疮百孔了,再没银子……只怕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