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下的大明-第3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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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渭是那颗火星,而身为徐阶学生的石英韶,就是那堆汽油。
第六百零八章 成功歪楼
这一天,从凌晨起床,到入直西苑,再到被陛下召见,虽然因为辽东饥荒拿不出办法被训斥,但徐阶表示,心情还算不错,毕竟辽东饥荒这种破事上有严嵩,下有方钝。不管他什么事。
但出了万寿殿,回了直庐,徐阶表示,好慌。
完全控制不住局势了,刚刚进门就看见严世蕃桌上垒起一堆奏折,徐阶随便翻了翻,全都是弹劾钱渊的。
还没等徐阶缓过神来,通政司那边的奏折一拨又一拨的送来,这次不全都是弹劾钱渊的,还有徐渭、孙铤、冼烔……反正全都是随园士子。
和其他官员不同,严世蕃这厮对数字非常敏感,快速将所有弹劾奏折翻阅了一遍,然后饶有兴致的分了类。
全都是科道言官,四十三本弹劾奏折,都察院在京御史,六科给事中,一共也就不到百人,也就是说,将近一半科道言官都上书弹劾。
不仅是徐阶,就连严嵩都有点恍惚,记得上一次科道言官这么大规模的举动,还要追溯到今上登基的大礼议事件呢。
“文长的十一本,孙铤六本,冼烔三本,陈有年七本,陆一鹏两本……”严世蕃一一分类,毕竟很多奏折弹劾的都不是一个人。
在直庐一直一直扮演哑巴的吕本踱步过来,他是有理由过来的,毕竟被弹劾的大部分都是他绍兴同乡,他瞄了几眼,啧啧道:“展才的居然……四十三本!”
也就是说,所有弹劾奏章都带上了钱渊。
徐阶还在懵懂,严世蕃又玩出新花样,将四十三本奏折换了个方式分类。
“弹劾展才的……弹劾展才违背祖制开海禁通商的四十二本,弹劾展才幸进的四十三本,弹劾展才勾结倭寇的三十九本,弹劾展才劫掠商船敛财的三十七本。”
“咦!”严世蕃啧啧两声,迅速翻了一遍,“还有十一本弹劾展才结党营私的呢!”
在座的都是老人了,对嘉靖帝非常了解。
结党?这是嘉靖帝默许甚至鼓励的好不好?!
至于营私……无论什么组织,不营私,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徐阶终于忍不住了,快速将所有奏折翻了一遍,好吧,自己交代的,弹劾钱渊贪污税银……居然只有六本。
这时候外间的消息传了进来,两件事。
其一,随园士子七人和六科给事中当众殴斗,五人被送至医馆疗伤,舆情大哗,科道言官纷纷上书弹劾。
其二,户部尚书方钝训斥六科给事中。
呃,方钝这老头话说的不太好听,大致意思就是,人家宁波府税银尽缴纳库中,别说发往大同、蓟门的钱粮,就是你们刚刚领到手的俸禄,都是这笔税银支付的。
这些话还算中听,但关键是后面户部右侍郎黄懋官添了句,你们闹吧,有本事把银子交回户部再继续闹!
这时候,都察院一位御史跳了出来,指责钱渊与倭寇头目汪直同流合污,劫掠商船,杀戮百姓,这银子上尽染百姓血迹……然后,然后,这厮当众掏出银子砸在黄懋官的脸上。
这下算是炸了锅,科道言官都是些年轻人,火气上来了,一阵骚乱后,黄懋官的衣服都被扯散了……倒霉催的。
其实算是运气了,这位户部右侍郎黄懋官在原时空中更倒霉,大名鼎鼎的南京振武营兵变,乱军之中,黄懋官被扒光衣服,活活摔死在大街上。
这个时空中,方钝有宁波税银支撑,还没有去位,以至于黄懋官被调任京城,躲过一劫……不过也被砸了个满脸花。
徐阶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盘算,清查宁波账目……到现在都没引起任何波澜,弹劾钱渊主要集中在两条,一个是违背祖制开海禁通商,一个是劫杀商船,掠夺百姓。
今天严世蕃兴致实在是有点高,这四十三本弹劾奏折都被他玩出花了,又换了个方式分类。
吕本笑吟吟的看了看,看了看,看得脸色僵硬,赶紧找了个借口出门溜达去了。
徐阶去看了看,饶是他脸皮厚,眼角也不禁抽了抽。
四十三本奏折被分成两大块,一块是十一本,一块是三十二本。
那十一本奏折的作者都是些没怎么听过的,至少徐阶没怎么听过。
而那三十二本……徐阶基本都听过,而且大都能熟悉得报出这些人的籍贯、履历、中进士年份。
徐阶有点绝望,自从去年初京察大败之后,他的主要精力就放在培养科道言官这方面,这是他的自留地。
但没想到自己收了一帮智商负数,操作感人的门人……
这次的目标是宁波府,但不是钱渊,而是账目,要从账目银两流向将胡宗宪牵扯进来……现在好了,火力都集中在钱渊身上了。
严世蕃那边还想干什么,但严嵩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这次严世蕃也是下了血本的,从去年和徐渭密谈后开始入手,一环一环,硬生生的将局势发展到这个地步,让钱渊本人以及开海禁通商成为了众矢之的。
虽然到现在,严世蕃也不知道钱渊的后手到底在哪儿,但他对钱渊有着莫名的信心。
这四十三本奏折中,严世蕃安排了不到十个人,其中甚至有两个徐阶的学生。
其中一个就是六科的领军人物石英韶,此人嘉靖二十六年进士,选庶吉士,当时徐阶兼翰林学士教习庶吉士,正儿八经的师徒关系。
石英韶嘉靖三十五年巡按宣府,在徐阶的指引下曾经在沈炼的身上做文章,意欲使严世蕃杀沈炼,和钱渊彻底决裂。
严世蕃这种人,向来喜欢把别人当枪使,哪里受得了被别人当枪使……事后让宣大总督杨顺使了个阴招,抓住石英韶的把柄,让这厮成了一枚暗子。
关键时刻,正是石英韶利用自己在徐党内的地位,以及科道言官中的声望,鼓噪起了这一波乱局。
“元辅。”徐阶恭敬的问:“如何处置?”
严嵩还没答话,外间又送来几份奏折。
严世蕃接过来看了看,摇头道:“刑科给事中吴时来……好像已经有一封了……哈哈哈……”
吴时来和徐阶关系匪浅,他在回京前担任松江府推官,徐家在松江占地颇丰,闹出不少事,吴时来自然是帮了忙的。
回京后吴时来又和徐Т虻没鹑龋背3鋈胄旄液颓ㄓ钟谐鹪埂澳昵ㄖ冈鹞馐崩慈似凡患眩卸嘤斜梢恼摺�
徐阶接过奏折打开,脸色有点发青,吴时来上书,请刑部派官员南下宁波府彻查,这还正常,关键是吴时来要求朝廷立即追回发往大同、蓟门的军饷钱粮。
脑子得坏成什么样才会写这破玩意?
严嵩咳嗽两声,“尽皆列出,呈交司礼监,由陛下定夺。”
说到底,这件事和严党没什么瓜葛,严嵩秉承一贯的原则,躲着走。
正在万岁山一带闲逛的徐渭在心里琢磨,用展才的话说,这次成功的歪了楼!
这一回算是错进错出,不过效果不错,接下来就要看钱渊那边的操作了。
“徐翰林,徐翰林……”一个小太监远远快跑过来,气喘吁吁道:“陛下召见。”
徐渭点点头,并没有直接走,而是蹲下来看着脚边清澈的小溪。
嗯,不错,额头有点青肿,眼眶也有点肿,足够了。
不过回头得问问冼烔,给了自己两拳的那厮是谁!
第六百零九章 海运
当徐渭走进万寿殿后,他没有看到猜测中的严嵩、徐阶,反倒是户部尚书方钝一脸肃穆的看过来。
徐渭脚步一缓,惹得嘉靖帝眼带笑意……这厮前段时日还被方钝狠狠坑了笔,本来五万两就能打发了,最终以十三万五千两加两万五千石米成交。
钱渊送入西苑的信中,顺带着不带脏字的把徐渭骂得狗血淋头,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啊!
老子在东南花了多少心思才折腾到现在这地步,你徐文长就这么简简单单被人家敲竹杠!
“文长,是方卿寻你。”嘉靖帝简单的说了句,懒洋洋的靠在榻背上只管看戏。
在收到二十三万纹银后,嘉靖帝现在的心情……
啧啧,蓝神仙那边修道炼丹可以继续了,给嫔妃们买买买也可以继续了……噢噢,这个可以不用继续,因为钱渊送上京的海外奇货中多有珍珠、珊瑚、龙涎香。
已经知晓钱渊全盘计划的嘉靖帝一点都不心慌,只管坐在宫中看戏……这让他想起了嘉靖三十五年,自己坐在宫中,和黄锦、陆炳一起看戏……看钱渊如何强硬而巧妙的抢老婆。
“辽东饥荒……”
刚听到这四个字,徐渭的脸就皱得不能看了,连连拱手道:“大明疆域辽阔万里,辽东镇饥荒,如何要东南相援?而且怕也来不及吧?”
“文长勿忧。”方钝胸有成竹的笑道:“若运米面由运河南上,再以骡马相运,缓不及事,假此祸之耳,所以只需镇海出银,一半输辽阳,一半输广宁。”
徐渭嗤之以鼻道:“辽东饥荒,只给银子……银子是能吃还是能喝?”
“最后还不是要购粮相济,如今才六月,距离新粮入仓还有数月,砺庵公是想便宜了那帮粮商?”
“湖广、江南今年必然米价不高,要不就以运河北上?”
“再说了,户部如今至少尚存八万两纹银,难道不应该是户部出银?”
徐渭不满道:“展才那死要钱的……”
“展才敢不出?”方钝两眼圆瞪。
徐渭往后退了半步,“不敢。”
站在嘉靖帝身旁的黄锦掩嘴偷笑,小声对嘉靖帝说:“皇爷,满朝上下,也就砺庵公压得住这两人呢。”
嘉靖帝微微点头赞同,说到底?公生明廉生威?方钝无私心,钱渊、徐渭都对其抱有敬仰?再说关于开海禁通商?朝中重臣只有方钝旗帜鲜明的站在钱渊这边。
那边又来回几个回合,方钝讶然高声道:“海运?”
这下不仅是方钝?嘉靖帝都面色凝重起来,海运对明朝来说?是个非常犯忌讳的敏感问题。
如果能海运?那运河怎么办?
依靠运河而存的数万漕丁怎么办?
因运河而兴旺的那些城池怎么办?
这是可能影响数百万人的选择,就算是嘉靖帝、方钝都绝不会去捅这个马蜂窝。
当年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千般好,万般妙?唯独在运河上栽了跟斗?就因为这条被朱棣花了近十年时间重新疏通的南北大运河,明朝从头到尾都没有在海运上得到一丝好处,而且这种局势还一直维持到了清朝。
重启元朝时期的海运,好处很明显,但坏处更明显……好处还没到手?可能坏处已经暴露无遗。
嘉靖帝紧蹙眉头,训斥道:“谁出的馊主意?!”
这句话指向很明显?要么是你徐渭,要么是钱渊。
而徐渭干笑两声看向了方钝?“臣没说,展才也没提过?这不是刚才砺庵公说的吗?”
方钝气得袖袍颤动……难道不是你徐渭一点一点勾出来的?
从湖广、江南米价低廉?到宁波府多有海船运粮返航?再到海船北上朝鲜颇快……
嘉靖帝懒得管这等破事,厉声道:“朝中大事,你一个翰林,他一个巡按御史,知晓什么!”
徐渭唯唯诺诺应是,暗叹果然像展才说的那样,时机尚未成熟。
在心里估算了下,徐渭开口道:“那以宁波府衙出银五万两,从北地购粮运往辽阳、广宁赈灾,宁波府衙再输六万石米至临清等地售于粮商。”
嘉靖帝瞄了眼方钝,微微点头道:“此事方卿负责。”
方钝瞪了眼徐渭,才行礼退出。
嘉靖帝手撑榻起身踱了几步,一直趴在榻上的狮猫轻盈的跃下,绕着嘉靖帝来回穿梭。
“脸上还挨了几下?”嘉靖帝笑道:“赢了还是输了?”
徐渭昂首道:“展才信使数月前曾言,去年展才亲上沥港招抚汪直,护卫和汪直义子私下殴斗,展才斥护卫鲁莽,责棍十记,若不胜,责棍二十记。”
黄锦失口笑道:“文长的意思是……应廷杖十棍?”
“呃,黄公公说笑了。”徐渭立即低下头,“听闻六科弹劾展才为敛财而劫掠百姓,随园众人心有不忿……”
嘉靖帝哼了声,“都有御史弹劾展才结党了,还弹劾展才和你徐文长曲意幸进!”
徐渭挠挠鼻子没吭声,随着今日那一战,随园这个团体已经正式成为一股政治势力……人家科道言官弹劾中都特地点出“随园众人”了。
嘉靖帝对这些倒是无所谓,弯腰抱起狮猫,随口道:“去信展才,记得让他收些走盘珠。”
徐渭一愣,锦衣卫牛到这地步了?
连汪直送了展才一匣走盘珠都知道?
下一刻,徐渭才知道自己想多了。
嘉靖帝叹道:“朕还是初登基之时,于宫中见过走盘珠,嘉靖二年罢设市舶司,已有数十年未见了。”
这是自然的,市舶司主要负责的就是藩国上贡,奇珍异宝大都送入宫中,毕竟主管市舶司的是太监。
但嘉靖二年,宁波争贡之役后,夏言上书提议罢设市舶司,沿海大户、官府就算有走盘珠这类奇珍异宝也不敢送入皇宫。
而嘉靖帝……就在上个月,又纳了个十四岁的妃子。
随口聊了一阵,嘉靖帝指指旁边案上堆得高高的奏折,“展才这是送了多少银子给严东楼?”
突如其来的这句话,让徐渭呆若木鸡,片刻间就战战兢兢汗如雨下。
嘉靖帝似笑非笑,“领头上书弹劾的都是华亭门生,嘿嘿,据说华亭长子昨夜被抽了二十鞭,今日都不得起身。”
这下子,徐渭可以确定,至少在京中,陆炳手中的锦衣卫无孔不入。
为什么确定是严东楼?
很简单的道理,能短时间内折腾出这么大动静的,不是徐华亭就是严分宜,两者必居其一,如果有其他的山头……看看李默的下场就知道了。
嘉靖帝挥挥手,“去信展才,别再磨蹭了,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看徐渭抹着额头上汗珠退下,嘉靖帝转头吩咐道:“展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