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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部分

脸谱下的大明-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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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七章 意外

    好不容易逃出监狱,虽然明天还要再入虎口,但钱渊是铁了心今晚不回去了。

    总得喘口气吧!

    “哥哥,今天是去被相看?”小妹鬼鬼祟祟的低声问。

    钱渊一把将妹妹举起来,在空中荡了荡,“你怎么知道的?偷听墙角了吧,真是鬼精灵。”

    “顾家女在松江名气不小,据说书画双绝呢。”小妹不满的挣扎下地,“哥哥,看中没?”

    “当然……没有。”钱渊撇撇嘴,顾老头是个头铁的,但直爽脾气的外表下还是传统士大夫那一套,估摸他心目中的最佳孙婿是杨继盛那种头更铁的!

    “唉……”小妹唉声叹气,“也不知道日后哥哥会娶个什么样的嫂嫂。”

    “放心,一定找个懂得讨好小姑子的……”钱渊扯扯小妹发髻,“不过……”

    “什么?”

    “你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定亲前见面……是不是太唐突了?”钱渊对未来妻子的要求不高,但至少得娶个及格线以上的吧,如果是书香门第,高门大户那就更好了。

    “怎么可能!”小妹晃晃脑袋,“就算是外出上香拜佛,也要掩挡的严严实实,你以为是西厢记啊!”

    大名鼎鼎的《西厢记》中,张生和崔莺莺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寺庙中,可惜现实中,但凡有点地位的家族,未婚女眷是绝无可能和非亲眷的外男偶遇。

    “那当年叔父和叔母……”

    钱渊话说到一半,小妹猛的咳嗽两声。

    “呃……叔母。”钱渊干笑着回身行礼。

    “发髻又乱了。”陆氏一皱眉,小妹立即捂着头闪走。

    “这段时间得平泉公教导,家里又托付叔母照料,侄儿感激不尽。”钱渊又行了一礼。

    “好了好了,一家人说什么外话。”陆氏细细打量钱渊的神色,“渊哥儿,婚姻乃是两家之好,要讲究个缘分……”

    “所以侄儿并不沮丧。”

    “何先生虽是以音律闻名公卿间,但何家亦是松江大族,姻亲故交遍布江南,这件事还要托付给他。”陆氏缓缓道:“刚才听……渊哥儿有意先见一面?”

    “恩。”钱渊总不能说先要看看身材长相,只能说:“侄儿在杭州新交的友人处学了点相面之术。”

    陆氏掩口一笑,年少慕艾的心思她如何不明白。

    “几无可能。”陆氏笑着摇头,“当年我和你叔父相识……父亲刚刚过了院试。”

    钱渊闭口不言心里却是懂得,陆家当年是土里刨食,陆树声还只是个秀才,社会地位不高,叔父才在偶然情况下撞见了叔母。

    但钱渊如今是名满松江的少年才子,更是松江府的院试案首,家里替他挑选的目标定是书香门第,官宦之女,这种可能性就比较小了。

    再开放的人家估摸也就让女儿在屏风后看钱渊几眼,反过来几乎没可能。

    钱渊有点沮丧,得,走一步算一步吧。

    夜深了,钱渊还在书房写陆老头早上给的那三道题,心里却在胡思乱想,白日拜见顾定芳时对方的神情、言语一一浮现,钱渊心里有着难解的疑惑。

    或许明天去问问陆老头?

    视线落在书桌上的汤碗,钱渊联想起母亲送夜宵来时候脸上的苦意,心里胡乱想着,好吧,就算要卖也得找个好买家不是!

    不过,虽然心里有点乱,但晚上的睡觉质量却很好,只可惜这一个多月养成的习惯让钱渊第二天很早就醒了,而且还睡不着!

    侧耳听听家里还是一片安静,就是叔母送来的两个丫鬟都没起身,钱渊洗漱后换了身短打衣衫出门,径直去了杨文处。

    “少爷没回陆宅?”在门口吆喝着的杨文诧异看着钱渊。

    钱渊随口应了声,眯眼看着里面,兵器架上插着从金山卫买来的长枪,刚刚吃完饭的护院们精神抖擞。

    “少爷来了。”王义走过来,“老候还算不错,送来的长枪、腰刀和皮甲都是精品,就是太贵。”

    钱渊点点头,护院们被调教的不错,有条不紊的披上皮甲,排成一排出门。

    “少爷,一起来?”

    换上短打衣衫自然就是为了晨跑,陆宅太小,钱渊这段时间锻炼只能做俯卧撑和仰卧起坐。

    自从招揽护院开始晨跑之后,好奇的华亭人常常在路边旁观,在这个时代,兵丁、护院的武力往往只表现在武艺、臂力、骑射方面,但老兵王义很赞同钱渊,体能和行军速度实际上是军队最不起眼但非常重要的一环。

    不过,看热闹的人多了,王义将每日晨跑的时间提早了很多,出了城门口,绕着华亭城墙跑了整整一圈,从另一个城门口入城,街上还是没什么人。

    慢慢放慢了脚步,张三看了眼身边气喘吁吁但犹有余力的钱渊,“少爷……”

    钱渊突然脚步一顿停下,摇摇头示意住嘴,皱眉想了想,迅速插入路边小道,在拐角处探头看了眼。

    张三也探头看了看,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消失在巷子口。

    “少爷,有问题?”

    钱渊脸色阴沉下来,“让人盯着,怕是拍花子。”

    虽然只是眼角余光瞄了眼,但前世在刑警队的经历让钱渊警惕起来,现在天还只是蒙蒙亮,街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抱着孩子的那妇人出现在街上,有点诡异。

    而且那孩子太小,那妇人脚步又太快……

    钱渊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但这是他的逆鳞。

    原因很简单,前世一个儿童绑架案,嫌疑犯被抓获之后供认孩子早就被撕票,看到孩子的尸首后,暴怒的钱渊当场将嫌疑犯殴至重伤,他就是为此被调离刑警队,发配到宣传科坐冷板凳的。

    “少爷。”杨文快步走来点点头,“我装作路人见了一面,的确不对,那孩子衣服布料精细,但那妇人是个农妇。”

    钱渊侧头看了眼被叫来的县衙捕头,“这下可以动手了吧。”

    “是是是,公子高义,回头让这家人给公子立牌位日日供奉。”捕头点头哈腰,回头领着手下扑向那栋不起眼的宅院。

    暴喝声、腰刀出鞘声、尖锐的孩童尖叫声骤然响起,但不多时就平息下来,唯听得见隐隐的儿童哭泣声。

    钱渊不想露面,回头看向张三,“之前你问什么?”

    “呃,识字……”

    一旁的杨文嗤笑一声,这个台州人天赋还真不错,到现在千字文都能背下来了。

    “管你什么事!”

    “现在知道丢人了?”钱渊心里念着还要回陆宅,去迟了只怕要被骂,随口说:“百家姓,先背下来再说。”

    看着钱渊匆匆离去的背影,张三嘀咕几句和杨文等人进了院子,衙役已经将三四个拍花子逮去了县衙,两个捕头忙着将孩子们送回去,这可是非常有油水,而且还是名利双收,自然不会让张三他们插手。

    去屋子里逛了逛,张三从拐角处捡起一本册子,随手翻了翻,虽然看不懂但也知道上面都是人名。

    想了想,张三将册子收了起来,等学完百家姓,应该能认得出来吧。

 第六十八章 头铁的叔父大人

    “朽木不可雕也!”

    “本来就欠缺天分,还三心二意!”

    “你自己看看,都写了些什么狗屁!

    “就你这水平,别说十年了,就是二十年也入不了进士榜!”

    训斥声已经持续了两刻钟了,钱渊摆出一副聆听教诲的表情,心里嘀咕这老头精神真好,也不嫌嘴干!

    下一刻,钱渊看见在一旁看热闹的陆树德给兄长端了杯茶……

    昨天晚上钱渊心里有事,三篇八股都是敷衍了事,今日早上又折腾了好长时间,钱渊回到“监狱”都已过了正午。

    当时,陆树声正没滋没味的吃着原本觉得凑合,现在觉得是猪食的午饭。

    不过人家是来求学的,不是来给自己做厨子的……但是心情不爽的陆树声立即找到了发泄情绪的理由。

    昨天钱渊请假,但还是带了三道题回去的,但他昨晚心思不宁敷衍了事……

    长篇大论的训斥后,陆树声冷冷丢下两个字,“重做!”

    从钱渊住进监狱就相当于天天放假的陆树德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渊哥,今天还有三道题。”

    没辙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被关进书房的钱渊抓耳挠腮,费尽心思,花了三个时辰也只做了两篇。

    不过,钱渊没有只顾着埋头做题,而是两道题做完之后就很明智的去了厨房。

    晚上要吃的清淡,钱渊熬了一锅粥,烙了几张葱油饼,然后配上咸菜,清炒了盘萝卜丁,再拿了几个从家里带来的咸鸭蛋。

    不得不承认,前世下海经商的钱渊的嗅觉很敏锐,喝完粥,吃完葱油饼的陆树声脸色比中午好了不少。

    书房里。

    陆树声仔细批阅钱渊下午做的两篇八股,虽然真的在文采上没什么天赋,但照着规矩走倒是四平八稳,运气好的话能连考连中,运气不好的话多磨几年也差不多了。

    “老大人,喝杯茶吧,这是今天带来的明前龙井。”

    陆树声皱眉看着走进来的钱渊,“那四道题都做完了?”

    “晚辈一定努力,今晚……不睡了!”钱渊笑着往前凑了几步,“只是有事要求教平泉公。”

    陆树声注意到钱渊对其称呼的变化,沉默片刻后道:“若你问的只是松江事,老夫还能作答,如若是朝中……”

    “只是华亭事。”书案边的钱渊的脸庞正好映在烛光边,显得阴晴不定。

    “叔父大人和徐家有隙?”

    陆树声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让你问华亭事,结果你却在问钱铮和徐阶……难道这不是朝中事?

    “昨日晚辈拜访上海县顾定芳先生。”钱渊补充道:“顾先生和叔父大人交好,但他似乎对徐家没什么好感……”

    这是昨天一直盘旋在钱渊脑海中的迷惑。

    夏言对钱铮有提携之恩,而钱铮也曾为夏言毅然上书。

    顾定芳和夏言交好,又在夏言被弃市后甘冒奇险为其收尸。

    而历史上,夏言对徐阶也有提携之恩,两人以师生自居,无数书中都提到徐阶忍辱负重为夏言复仇。

    那就不对了……和夏言关系密切的钱铮、顾定芳偏偏都和徐阶不和,要知道除了和夏言的关系外,这三人还是同乡,理应被视为乡党。

    钱渊想到更深处,徐Ы衲暌丫炅耍辉谒哪昵昂妥约菏峭埃罄疵皇裁唇哟ィ庑┠炅饺四殖鼍婪撞恢挂涣交兀峙抡獠⒉唤鼋鍪乔吧碜彀吞景桑�

    虽然知道面前的少年郎心思缜密,但陆树声还是难以抑制心里的诧异,低低自语,“一叶而知秋……”

    “什么?”

    “这件事要说起就话长了。”陆树声端起茶盏抿了口茶,“你叔父是个直脾气,你小子以前也是,但脑袋被敲了一棍子后……绵里藏针,令人捉摸不透。”

    钱渊拖了张椅子坐下,给自己也斟了杯茶,摆出一副听故事的架势,就差拿一把瓜子了。

    “你叔父是嘉靖十四年进士,那一年夏言任礼部尚书兼掌翰林院,当时其颇得今上宠信,内阁李时、翟銮空占其位,第二年李时病逝,夏言一跃而为内阁首辅。”

    “夏贵溪那脾性……”陆树声叹道:“和你叔父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人亦师亦友……”

    顿了顿,陆树声看向钱渊,问道:“你可知你叔父钱铮因何得士林赞誉?”

    “为夏贵溪上书?”

    “不仅仅如此。”陆树声幽幽道:“他还曾经为另一个人喊冤。”

    “谁?”

    “曾任华亭知县、苏州知府,如今官至大司马的聂双江。”陆树声轻声道:“嘉靖二十六年,任平阳知府时的聂双江遭人诬告受贿,夏贵溪将其下狱。”

    好吧,别说人家顾定芳头铁了,自家叔父也是头铁啊,难怪交情那么好!

    钱渊咧着嘴,“叔父大人上书为双江公喊冤?”

    “不错,当时夏贵溪大怒,朝中也多有议论。”陆树声轻捋长须,“双江公也因此被关在狱中长达两年。”

    “两年?”钱渊敏锐的发现了这个重点,“嘉靖二十八年?”

    “不错,那一年夏贵溪致仕,但严分宜赶尽杀绝,将其下狱。”陆树声嘴角带笑,“满朝大臣多闭口不言,但你叔父毅然上书,虽被贬谪出京但清正刚直之名遍传士林。”

    感慨了下叔父大人的头铁后,钱渊皱眉问:“这和徐华亭有何关系?”

    “急什么!”陆树声似乎沉浸在往事中,瞪了眼钱渊,继续说:“当年夏贵溪虽遭弃市,但他几起几落,担任内阁首辅长达十余年,党羽遍布。”

    钱渊眯着眼,在心里将这些信息和前世的记忆对照。

    “当时严嵩还不能一手遮天,内阁张治、吕本皆碌碌无为。”陆树声的声音变得飘渺起来,“于是,华亭欲有所为。”

    钱渊听懂了这句话,低声问:“华亭时任?”

    “礼部尚书兼掌翰林事。”

    钱渊点点头,“礼部尚书常为入阁先兆,倒是有这个资格。”

    “当年百官哭门,今上的廷杖打折了多少根脊梁骨,但即使如此,夏贵溪散落的党羽门人,还有朝中科道言官多敬佩钱铮。”陆树声哼了声,“于是,徐阶连续三次举荐其起复。”

    “但是叔父大人没答应。”钱渊反应很快,他知道这件事,两年前是接任礼部尚书的孙承恩举荐钱铮起复的,孙家和钱家是姻亲,这件事和徐阶扯不上关系。

    “不错。”陆树声点点头,“从那之后,严嵩渐渐掌控朝局,到如今一手遮天,徐华亭只能勉力支撑。”

    “你说说看,你叔父和华亭的关系怎能和睦?”

    钱渊长叹一声,的确如此,夏言被弃市,朝中出现权力真空,徐阶拼了命要往上爬,但叔父却不肯配合……

    嘉靖二十八年就已经任礼部尚书了,但直到嘉靖三十年末才入阁,看来叔父给徐阶造成不少麻烦……

 第六十九章 心学

    书房里很是寂静,钱渊半垂头眯着眼在心里快速思索盘点,心中的疑团还是没有解开。

    而陆树声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个少年郎的面庞,他在翰林院里见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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