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下的大明-第3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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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升有可能明年就致仕归乡。
北京礼部尚书吴山都上位四年了,但现在也没入阁的迹象,此人性情秉直刚强,又和严嵩不合,很难入阁。
李春芳、袁炜、郭朴还猫在西苑写青词,他们原本青云直上的路被徐渭斩去大半,倒是严纳出了头,已然升任礼部侍郎,又转任吏部侍郎。
其他几部尚书如方钝、赵文华更是没有入阁的机会,高拱才兼管国子监事没几个月,还没正式入六部。
如若严嵩倒台,李默倒是真的是个最合适对抗徐阶的棋子,嘉靖帝今年两度褒奖在乡梓散家财抗倭的李默,又将李默推荐的南京国子监祭酒林庭机提拔为礼部侍郎,加翰林学士,如今又兼重修《兴都志》的副总裁官。
前世李默下狱死,这一世活着回乡……要不要找个机会和李默拉拉关系?
钱渊咂咂嘴,不过自个儿和李默关系也一直不好,那老头看随园非常不顺眼啊!
正想着心事呢,小七抬腿要走人,钱渊赶紧送下去,“甭折腾了,还真能弄出青霉素啊!”
“那是不可能的!”小七笑道:“我可没那奢望,不过陈芥菜卤倒是提纯后真的有用。”
一路送到诊所门口,钱渊才翻身上马,去了东城门那块,那边的码头主要是城内商铺的进货口,上午刚刚将人赶过去。
城内还好说,出了城没一会儿,钱渊就下了马,看着坑坑洼洼的路,皱眉道:“没人修路吗?”
彭峰顺手拎来这块儿的一个管事,后者苦着脸说:“每日车辆来往,原本是一个月修一次,不过新任知县……”
钱渊点点头,孙铤将进货卸货移到南城去,这块儿都不管了。
孙铤这个人,心思活,不呆板,海商出海贩货的流程经他简化方便了不少,但就是有点喜欢钻空子,需要给他配个相对方正的助手。
钱渊琢磨了会儿,不知道用海瑞怎么样……又想了想,还是算了,海瑞是那种舍不得花钱的,给他定下规矩都没用。
沿着石子路进了侯涛山,视察库房储备,守护警卫,钱渊还算满意,经过唐顺之、孙丕扬、宋继祖、吴成器一年多的努力,各项事务都有专职人管辖,流程也走到还算顺。
“哎呦,龙泉公。”
“老船主今日怎么来了侯涛山?”钱渊笑着招招手,“方先生,毛兄弟,徐兄弟。”
“过两日有雨,过来看看库房。”徐碧溪解释道:“别看今日暖和,说不定明日就有雨。”
“准吗?”钱渊撇撇嘴,“老船主今年除夕还回徽州?”
“不了不了,前车之鉴不远。”汪直苦笑道:“再来一次,汪某这把老骨头怕要散了。”
年初就是汪直回老家过年,回程时候被赵贞吉搜捕入狱,闹出好大一场风波。
“那在哪儿过年?”
“这个……”汪直捋须摇头,“还有大半个月呢……”
“去哪儿都好,就是不要去华亭。”
汪直一个激灵,看钱渊脸上犹有笑意,不禁往后退了步,侧头看了眼徐碧溪、钱锐和毛海峰……徐阶遣使密见,这种秘密钱渊如何知晓?
“别瞎猜了,这次来的是张家人,张家和徐阶是姻亲,当年华亭有意许女,就是张家拜见钱某老师平泉公。”钱渊笑道:“其实主要是因为……嘿嘿,徐家那几个蠢货已然在松江四处宣扬,五峰拜入华亭门下,松江棉布、丝绸想出海的,都得过徐家的手。”
汪直松了口气,苦笑道:“汪某绝无他意。”
“有他意也无所谓。”钱渊随口道:“惹得火起,一把火烧了就是。”
“龙泉公说笑了,说笑了。”
钱锐突然开口道:“龙泉公适才说……当年华亭有意许女?”
钱渊眨眨眼,一时没话说……好像这事儿还真没跟父亲提起过。
徐碧溪忍不住插嘴道:“徐夫人好像是徐阁老的孙女吧?”
“还不许人家有姑姑……呜呜……”毛海峰话说到一半就被徐碧溪捂住嘴。
钱锐看过来的眼神有点诡异,难怪年初问起儿子婚事,女儿吞吞吐吐的……这事儿其他人都不知道,但钱小妹和小七走得近,却是清清楚楚的。
这么说来,原来徐阶有意将女儿许给儿子,最后却是孙女嫁给了儿子……钱锐有点火大,原本自己和徐阶算是同辈人,现在却矮了一辈
汪直也觉得有些古怪,但也没太在意,问起宁海那边通商事。
钱渊不敢看老爹,“镇海这边占了这么多便宜,还去宁海?”
“龙泉公这话说的,商人逐利嘛。”
“也行,给你留份子,海船远航也要借你五峰名号。”
汪直大喜,“今晚就去招宝村,汪某从倭国挑了几个……龙泉公何等人物,不能三妻四妾就算了,金屋藏娇还能不行?!”
钱渊无语的看着汪直,这种话……说的对,但说的太不是时候了!
钱锐脸黑如锅底,当年他祖父鹤滩公离世,家中闹出好大的风波,究其根本,就是因为钱福前前后后纳良妾六名,嫡庶上下不分。
所以分家之后,钱锐立下规矩,年过四十无子方可纳妾,钱铮就是例子。
第六百七十一章 天生计相
嘉靖三十六年草创镇海设市通商,什么事都是白手起家,什么规矩都是凭空想象……至少在外人看起来是这样的。
唐顺之、孙丕扬拿着钱渊草拟的厚厚册子艰苦的让镇海成为全天下商品流传速度最快,商品聚集种类最多,现银存量最大的区域。
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浙江巡按御史钱渊的空手套白狼,以海商汪直为首,钱渊向东南大户募银,以这批银子为手段,修建码头、库房,平整道路,招揽人手,凭空创出好大场面。
所以,当钱渊在府衙大堂上裸的说出“空手套白狼”这个词后,聚集而来的浙江、苏松、南京甚至湖广、徽州、山西的富商大户毫不犹豫的拍着胸脯。
“五千两今日兑现!”
“五千两算什么,吴某出银八千两!”
“一万两都没有,也来这丢人现眼……某家愿意出万两白银助宁海通商!”
一旁的孙铤目瞪口呆,这伙人疯了?
这段时日一直在镇海的宁海知县赵大河兴奋的浑身都在哆嗦。
“肃静!”唐顺之一拍桌子,“成何体统!”
陆一鹏小声解释,“当初展才放言,谁肯出银襄助,就能最早拿到通书。”
“难怪呢!”孙铤倒是真不知道这一回事,“只听闻去年展才招手,数以万计银两一日得手。”
陈有年查验账目,对这些事最为清楚,轻声道:“不仅如此,那些银子,都是能抵扣税银的,说起来掏了银子,实际上一个子儿都没出。”
孙铤啧啧两声,“难怪今日晨间听人言,展才平地抠饼!”
唐顺之呵斥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钱渊,显然,在那些富商大户的心目中,劳心劳力干了一年多的唐顺之远没有钱渊的分量重。
钱渊咳嗽两声,迟疑道:“银两不得抵扣税银?”
对面安静下来了,杭州周家的家主周一博起身道:“纵不能抵扣税银,周家亦愿捐银五千两。”
下面一阵骚动,多少道不爽的视线投向周一博,你赚够了银子,又和钱龙泉交好,我们呢?!
周一博的次子周诗是嘉靖三十二年进士,随园一员,如今在山西任知县,钱渊第一次南下在杭州就是住在周家别院。
镇海设市通商,周一博是第一批参与进来的,出银三千两,一年多下来赚的盆满钵满。
一个圆脸中年人起身道:“龙泉公,如若不能抵扣税银,刘某出银三千两。”
“适才你还说万两以下皆不足道。”钱渊冲着坐的远远的汪直努努下巴,“五峰船主如何说?”
汪直起身向四周拱拱手,“汪某愿出银万两。”
“我们哪里有五峰船主的豪气?”
“是啊,而且也不可能所有船只都调到宁海去。”
钱渊冷着脸听着,片刻后半举手,大堂里立时安静下来。
“分为三十份,每份三千两白银,除五峰船主、临海柳家外,每家最多拿下两份。”
汪直自然是拿最大的一份,这是理所应当,不说其他的,海船远航还要挂着五峰的旗号呢,但临海柳家凭什么?
虽然不服,但无一人出言反驳,钱渊在东南的分量在这一刻展现无疑,要知道在座的除了汪直,谁家背后都至少有一个两榜进士撑着。
“认领两份,每家每月均可拿到通书,一次出海不得多于五艘船,一年出海不得多于十二次,认领一份,均减半。”钱渊继续说:“在座诸位,都是大户人家,想必这笔买卖也想一直做下去。”
一个瘦高的汉子低声嘟囔,“岂不是和盐引一样?”
其余人一听就懂了,做盐商,首先需要要有盐引,但扬州那些盐商并不是手中就一定有盐引的,不少人都是租凭来的,出租的那些人就靠这存活。
换句话说,如若哪个月没有出海,也完全可以将通书卖掉,三千两银子,要价要的狠的,说不定一次就能回本。
虽然不能抵扣税银,但这完全是给了自己这些人大面子,大实惠啊!
“慈溪赵家两份!”
“鄞县张家两份。”
“松江孙家两份!”
下面接二连三的响起应和声,而且全都是认领两份,认领一份的都没有。
一次性差不多搂了十万两银子……黄懋官在一旁目瞪口呆,眼睛都绿了,果如砺庵公所言,钱龙泉天生计相啊!
黄懋官在心里盘算了下,除了每个月一次通书,钱渊什么都没付出,基本是空手套回十万两银子,而且这次连税银都不用抵扣。
最关键的是,宁海设市通书的,黄懋官想不通,为什么这些海书就肯入坑?
坐在主位上的唐顺之两眼微眯,心里无奈的很,钱展才此人,最是能物尽其用……
去年在镇海设市通书的难度其实很高,唐顺之严苛的很,被拒之门外的富商大户多的是。
特别是钱渊为那八家海商设计,将不少底子不太干净的都列入黑名单中。
看书还可领现金!
下面的这些人难免猜测,宁海通书很可能也会很严格……想想汪直吧,去年投了那笔银子,他麾下的船队是最早往南洋贩货的。
而且钱渊也说的很明白了,每月一次,每年十二次的通书,是可以变卖或者租出去的,绝对能回本。
这也是为什么钱渊非要选择在府衙召开“招商大会”的原因。
当然了,钱渊也希望宁海能尽快通商,缴纳的税银分成入太仓库,银子越多,自己在朝中的地位就越稳固。
心急的几家已经急吼吼的出去让人搬银子了,鬼知道第二天份子还有没有……板着指头算算,汪直和临海柳家去掉,一共最多也就是二十份出头,一家两份,堂内至少二十多家呢。
“在下绍兴府新昌人氏,招募民夫去临海最是方便!”
“我就是宁海本地人,谁有我方便?”
“愿平价售粮以供民夫,尽快修缮码头!”
“这冬日天冷,上虞葛家原捐赠棉衣千件!”
乱哄哄的一片,钱渊懒得理会,让孙铤、赵大河去管,名单递交给台州府衙那边,还要过宋仪望一道手。
钱渊招手叫来汪直和临海柳家人,“老船主四份,柳家三份。”
汪直点点头,“已遣派人手过去了,都是去年的老人。”
“嗯,安排妥当就是。”钱渊接着说:“闽赣那边传来消息,贼军闹得挺凶,胡汝贞虽胜了几战,但贼军主力仍在,而且闽赣两地均多山,流窜贼匪颇多,再输一批粮米入闽,径直送到闽县就是,吴惟锡在那等着。”
“立时让徐碧溪从舟山带人手过来,半个月内能抵闽县。”汪直应下又说笑几句才离去。
“龙泉公。”临海柳家的家主柳睿苦笑道:“三份九千两银子,实在是……只能多谢龙泉公好意。”
“银子钱家垫付就是。”钱渊正色道:“临海柳家,毁家杀倭,明堂公当名传后世。”
明堂公即柳睿的父亲柳暄,自嘉靖二十八年起,聚集乡勇杀倭。
后谭纶入台州,明堂公毁家相助,族中子弟多有战死沙场,特别是嘉靖三十二年,谭纶拖刀冲阵,力保临海不失,柳暄一儿一孙均在谭纶身侧阵亡。
就是小七的诊所也多赖柳家相助,钱渊现在还记得,当年诊所需招募人手,需多置床榻,明堂公将留给孙女出阁的床榻都送来了。
和一无所有的彭溪镇不同,临海柳家是台州大族,柳暄更是二甲进士出身,三代之内两名进士,两个举人,他们不是一无所有,却为了抗倭而一无所有。
而明堂公柳暄,后随谭纶入温州,为其参赞,三个月前病逝,谭纶大哭一场,亲自扶棺送其归乡。
如此家族,钱渊如何能不多照拂一二。
第六百七十二章 宋仪望
十二月十二日,钱渊率众人抵达台州府宁海县,台州知府宋仪望率文武官员出迎。这是个黑瘦的老人,鬓角依稀花白,但实际上今年才四十多岁,嘉靖二十六年进士,聂豹的亲传弟子,先后得罪仇鸾、严嵩而遭贬。钱渊挑中宋仪望的原因不仅仅是叔父钱铮的举荐,也不仅仅是宋仪望虽是心学中人却没有投入徐阶门下,更是因为宋仪望的能力。钱铮写信举荐宋仪望,钱渊曾经去信当年聂豹的幕僚周先生,其赞宋仪望有任事之能。当年宋仪望以御史巡查盐务,请掘通桑乾河,连同宣府、大同直入卢沟桥一带,兵部尚书聂豹大为赞赏,但严嵩当时正对聂豹心存警惕,将此事摁下。“望之兄。”钱渊行礼笑道:“此番要借重兄长。”虽然是聂豹的弟子,但宋仪望却不似聂豹那般端谨,笑道:“钱龙泉选宁海,台州一府上下雀跃。”钱渊摆手道:“望之兄言重了,即使镇海,若无荆川公主持,叔孝兄等襄助,何以至此盛况?”“荆川公实是天下楷模,宋某不才,愿效仿之。”宋仪望看向无边的海面,“虽临海为台州府治,但府衙暂且迁至宁海。”钱渊有些诧异,但随即笑道:“多谢望之兄。”台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