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下的大明-第3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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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生今年二月初是跟着钱渊在杭州闹过事的,亲眼见到兵围巡抚衙门,亲耳听见自家少爷如何将赵贞吉和秦会之相提并论……东南皆知,卢斌和戚继美是少爷的铁杆,赵贞吉怎么可能会见戚继美!
如今江西战事正紧,一省巡抚不见下面小小知县,是说得过去的,但不见手握两千大军,于闽赣两省均有大捷的参将,这是说不过去的。
王义淡然道:“前日尧山公吩咐,立即拨粮,但粮船一时半会儿难抵临川,但当夜去信建昌府南城县,南溟先生今日会随船抵临川。”
戚继美大喜,“有南溟先生在,就好办多了。”
南溟先生即福建按察使汪道昆,嘉靖二十六年进士,和吴百朋交情极好,当年吴百朋扬州大捷,汪道昆写诗以贺。
而且汪道昆曾任义乌知县,而吴百朋就是义乌人,当年钱渊建议戚继光于义乌募兵,这两位都伸手相援。
宁波粮米南下都是运至闽县,再横跨福建运往江西,吴百朋身为福建巡抚不便随意越境,汪道昆坐镇江西建昌府,指挥运粮一事,而建昌府南城县正是临川县的上游。
王义使了个眼色,一直在准备的张三悄无声息的离开,虽然只带了两百兵,但论战力,整个临川县毫无抵抗之力。
王义是打定主意掺和进去,而梁生带着其他钱家护卫站到一旁,还让人从城里铺子买了些馒头,一边吃一边看戏。
“没滋没味的,这次回去请大伙儿吃南城的冯记铺子的包子。”梁生随口嘟囔了几句,看着戚继美、王义在码头处向一位中年官员行礼,应该就是福建按察使汪道昆了。
码头处的管事上前盘问,戚继美令亲兵上船,粮船缓缓离岸,却在关卡处被拦下。
几十个身穿破烂战袍的士卒在码头处吆喝,两个小吏气急败坏的吼叫,梁生转头换了个方向,张三带着两百兵丁已然出现在不远处。
很快,几乎是片刻之间,拳脚相加之下,那些士卒乖乖的甚至是主动躺到地上装孙子,都是临川附近的卫所兵。
梁生看看天色,转头问:“雇的船还没到?”
一行人就在今天启程,返回镇海。
“没呢,是邵武府的运粮船,等他们返航,还没卸完货。”洪厚侧身撞撞梁生,“秦桧来了。”
在钱家护卫里,“秦桧”是赵贞吉的代名词。
“来的倒是快。”梁生哼了哼,“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手上没兵,顶个屁用!”
梁生一动不动坐在那,看着汪道昆迎上去,向赵贞吉行礼,指指点点说着什么。
但赵贞吉勃然大怒,厉声训斥戚继美,声音响亮得梁生都听得见,什么“纵兵劫掠”,什么“目无法纪”……
戚继美面无表情的听着,汪道昆不停相劝……不过似乎没什么效果,但原本也没这期盼,张三带着人已经将关卡那边围起来了,赶上去的王义高举腰刀,两刀鞘将一个管事砸得牙齿都掉了一地。
洪厚啧啧道:“别看平日不吭声,还是王头儿狠啊!”
“不然前后几人,就王哥一直留在少爷身边?”梁生咬着馒头,腾出手鼓了几下掌,惹得周围一阵哄笑声。
洪厚突然起身招了招手,“梁哥,船到了呢。”
“走。”梁生吆喝声,“路上说不定还会碰到小股贼军,都打起精神来,兵器什么都别拉下,碰到大虫,打一只拆了虎骨给少爷泡酒!”
“好嘞!”
四十多个护卫齐声响应,无意识的排成两队向着码头方向走去,那边正在破口大骂的赵贞吉突然住了嘴,他认得梁生,那日就站在钱渊身后。
一位刚刚赶到的中年人好奇的看着,“戚参将麾下果然强兵。”
那边赵贞吉冷哼一声,戚继美拱手道:“此是浙江巡按钱龙泉身边护卫。”
“原来是精锐甲于东南的钱家护卫。”中年人诧异道:“如何在抚州府?”
“八月末将率兵入闽,钱龙泉遣派护卫以做斥候,古田一战,钱家护卫查探军情,宜黄一战,梁生所部率先破阵。”戚继美瞥了眼梁生,“这位是江西巡按耿大人。”
耿定向摆手示意梁生无需行礼,笑道:“虽远在数千里之外,然钱龙泉先遣派浙兵入闽,钱家护卫随行,后输粮米入闽赣,实是国之干城。”
梁生坚持行了一礼,并未开口,侧头示意洪厚带着人上船。
耿定向转头笑道:“既然镇海又有数千石粮米输闽,南溟先生当尽力输赣,戚参将所部缺粮,大洲公还是拨付军粮的好。”
顿了顿,耿定向补充道:“如今贼军动向不明,总督大人心忧,还望戚参将尽早启程。”
戚继美是做了两手准备的,王义去找了吴百朋,他自个儿一状告到了总督府……戚继美麾下战力颇强,胡宗宪想一战毕其功,不可能忽视戚继美所部,耿定向就是来调解的。
耿定向巡按江西,虽未投入徐阶门下,但却是心学门人,和赵贞吉是说得上话的。
其实用不上耿定向说话,王义、张三那边已经把事儿都办完了,粮船驶入宜黄水,径直向宜黄县方向飘去。
一直到现在才现身的宜黄知县杨铨笑着登场亮相,“多谢子衡兄仗义执言。”
“客气了。”耿定向笑吟吟道:“朝阳兄力守宜黄,朝野遍传大名。”
杨铨看了眼赵贞吉,“宜黄上下均谢过子衡兄此举,军粮无着,大军难行,宜黄遭贼军肆掠多时,流民颇多,县中粮仓空空,多少人因子衡兄此举活命,如何不谢?”
耿定向无语的看着杨铨,都说随园钱渊、徐渭口舌锐利,没想到这位也不予多让。
拉着脸挥袖而去的赵贞吉满脑门子的烦躁,戚继美、梁生、杨铨……这些名字让他不得不想起远在数千里之外的那人,离得这么远,还给我添堵!
第六百七十五章 合则两利
镇海,钱家酒楼最顶层。
黄懋官疲惫的揉着眉心,南下至今已经两个月了,诸般事均已办妥,红薯、洋芋将会在年后运往辽东、山西、山东等地试种,通商一事可保户部每年除却八大钞关外,岁入两百万白银。
两百万两白银,这是个让户部可以挺直腰板的数字,黄懋官不禁笑着咳嗽两声,只怕上司方钝又要和陛下来回拉扯,闹个没完没了。
嘉靖二十九年,吝啬的嘉靖帝在庚戌之乱后,万般无奈的从内承运库调银,之后几年,嘉靖帝无时无刻想着从户部太仓库讨回这笔债……这才有了“上以片纸于太仓取银”。
紧接着,东南倭乱,提编数省,截留盐税,俺答几乎每年都南下骚扰几次,户部尚书方钝平均每年上书请求致仕五次,这才让嘉靖帝安静些……主要是太仓库没银子,耗子都得出去讨饭。
但自从去年税银入京,嘉靖帝和户部之间的博弈再次拉开大幕,纵然钱渊在东南留出口子,捣鼓出一支所谓的“皇家船队”,但嘉靖帝还是不肯罢休。
看了眼外间飘飘扬扬的雪花,黄懋官示意陈有年无需掩上窗户,“登之是余姚人,南下多时,尚未回乡一探?”
沉吟片刻后,黄懋官轻声道:“后日启程回京,登之可先行一步。”
黄懋官对陈有年颇为赏识,毕竟余姚距离不远,再说按照时日来看,回京应该是年末,六部均已放衙,而且关于红薯、洋芋的奏折早就送回京中了。
“为国事南下,当别无私念。”陈有年恭敬道:“下官不敢以私事他行。”
“过家门而不入。”黄懋官端着酒盏起身笑道:“老夫嘉靖十六年过乡试,年末启程上京赶考,曾在永嘉拜见罗峰公……”
说到这,黄懋官住了嘴,怔怔的看着窗外,一时出神。
陈有年没有插嘴,他知道对方说的罗峰公即因大礼仪事件上位的前内阁首辅张璁。
在嘉靖中前期,文官集团对张璁极为排斥,但如今风向已然大变,都认为张璁至少称得上“能臣”,因为后面有严嵩这个对比物。
“次年侥幸登榜,南上北下,东奔西走,见能言善辩如夏贵溪,明哲保身如顾昆山,为国事不惜己身如双江公,亦见令俺答不敢寇边如曾子重,善权谋之道如严分宜,精明有实干之才如砺庵公。”
黄懋官摇摇头,回首笑道:“登之、文和、子直诸人之才,上下一甲子,亦是一时之选。”
“文长、文中、虞臣、端甫、博茂、朝阳均有长处,尽揽丙辰科精华。”
陈有年躬身一礼,“霖原公过誉了。”
“绝非过誉。”黄懋官平平抬手,“京中亦有人言,不论心迹如何,展才的眼光,实在令人佩服,随园之中尽皆俊杰。”
“随园中均是晚辈,学识浅薄,所历甚少,尚需长辈指点。”
“展才说话,云里雾里如久历宦海。”黄懋官大笑道:“登之这是好的不学?”
陈有年抿嘴一笑,“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黄懋官大笑不歇,连连点头,“此番南下,登之有功,待明年会试之后,新科进士选官,可晋员外郎。”
陈有年行了一礼,端起酒壶斟酒,举杯一饮而尽。
黄懋官在政治立场上是没有偏颇的,如果是有偏颇,他是跟在上司户部尚书方钝身后的。
而黄懋官本人也极为赞同方钝开海禁通商的提议,将陈有年提拔为户部员外郎……意味着黄懋官将宁波清吏司交给了陈有年,后者如今户部主事的身份是无法在名义上通管清吏司的。
但隐藏在这一席话之下的,是随园张开双臂,黄懋官投身其中……至少是半个黄懋官,至少在一段时间之内。
时间的长短,那就要看户部尚书方钝什么时候致仕。
黄懋官看得很清楚,岁入户部税银两百万两,这意味着没有钱渊的支持,谁都坐不稳户部尚书这个位置。
当然了,钱渊没有能力决定谁能坐这个位置,但在亲眼目睹钱渊在东南的分量后,黄懋官知道,钱渊有能力决定谁坐不稳这个位置……换句话说,说成未必能成,说不成一定能不成。
而六部尚书之中,最重要的绝不是户部尚书,但稳定性最强的却是户部尚书……一方面需要相对来说专业的能力,另一方面,毕竟这烂摊子,一般的官员是不愿意插手的。
方钝一旦致仕,最有可能继任的是两个人,一个是户部左侍郎黄懋官,另一个就是南京户部尚书马鹏。
此次南下,黄懋官就在心里盘算,方钝还能撑几年,但一旦严嵩致仕,徐阶上位……自己是没机会的。
原因很简单,马鹏是嘉靖二年进士,徐阶的同年。
所以,黄懋官决定选择钱渊,选择钱渊身后的高拱,高拱身后的裕王。
这是唯一的一条路。
再加上今年京中诸多科道言官群起弹劾钱渊,黄懋官被当众扯散腰带,险些丢了大人……从这方面说,黄懋官和随园也是有份交情的。
所以此番南下,黄懋官对陈有年、孙铤、陆一鹏都很客气,对钱渊更是诸多赞誉。
陈有年脑海中浮现起昨晚钱渊的一一剖析,诸多交代,不禁在心里感慨,的确,这是一次合则两利的交易。
黄懋官有所求,但钱渊也希望一个认识到开海禁通商重要意义的官员上位户部尚书。
“钱家酒楼的确名不虚传。”黄懋官笑着说:“此番回京,正巧年节,京中的钱家酒楼……”
“霖原公说笑了。”陈有年含笑道:“挂账就是了。”
“哈哈哈,那小儿今年口福不浅,据说内阁次辅长子在酒楼都不能挂账呢!”
陈有年也不禁笑起来,徐Ъ尉溉晟暇欢群脱鲜擂朊暇股矸莶畈惶啵淙恍飙'是称严世蕃世叔的。
但自从钱渊入京,徐б丫闪诵啊�
这时候,临窗赏雪的黄懋官咦了一声,“那是展才?”
陈有年探头细看,一匹青色骏马在风雪中疾驰而过,身后跟着十几匹黑马。
“自荆川公写了那封请致仕奏折后,展才日日辛劳,不敢言苦。”陈有年噗嗤笑道:“要知道展才可是个夜猫子。”
“荆川公过于苛刻了。”黄懋官微微摇头,“有人善将兵,有人善将将。”
“哈哈,霖原公可谓展才知己!”
“展才也如此说?”
陈有年笑着点头,“可惜荆川公最是不喜展才懒散,降得住展才的,天下唯平泉公、荆川公二人。”
黄懋官也点头赞同,东南权重如胡汝贞,姻亲长辈如谭子理,都降不住钱渊。
但陈有年这话说错了,降得住钱渊的,除了唐顺之、陆树声之外,还有一个人,那就是钱渊父亲钱锐。
第六百七十六章 相敬如宾
一路疾驰回了家,钱渊脱下大氅掷给下人,脚步不停往后院走,口里问道:“出什么事了?”
后院口等着的仆妇忍笑低头,“少爷,在里面。”
钱渊纳闷的大步走进去,没几步就僵住了,院子里,两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被围在当中,小脸通红,泪光盈盈,一旁的袭人还好,晴雯狠狠瞪着她们,嘴里还在嘀嘀咕咕。
“好了,她们又听不懂。”平日里忙的不可开交的妻子小七坐在太师椅上晒着太阳,看着钱渊进来,努努嘴,“如花似玉,三年起步。”
钱渊想说些什么,但喉结动了动,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特么好冤啊!
“都下去吧。”小七挥挥手,“晴雯你也下去。”
“小姐……”晴雯跺脚道:“可不能让她们进了门!”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人家要纳妾,咱也管不着啊。”小七不冷不热的,起身踱步到钱渊面前,“啧啧,别说你了,连我都觉得好看……还是双胞胎姐妹花呢!”
的确漂亮,十足的美人坯子,虽然才十三四岁,但身段、神情流露出一股媚意……双胞胎,那更是加分项。
“误会,听我解释,真的是误会!”
“不用解释。”小七哼了声,“就是穿越来的那个月,医院里一个有名的十三孝老公,啧啧,养了小三小四小五被曝光……从那之后,我也不指望了。”
顿了顿,小七好奇问:“不过这种双胞胎……看来可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