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下的大明-第3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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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名字,高拱神色有些不自然,“殿下,王府讲官出缺,如今会试已毕,即将新选翰林,不能再拖了……”
“噢噢,高师傅举荐张叔大,还有两个位置……”裕王挠挠头,这位王爷秉性算不上刚毅,但也不傻,也察觉得到高拱对随园有些警惕。
裕王本人点出还在守孝的诸大绶,但显然,高拱并不赞同,甚至对曾经在裕王面前提到过的潘晟也不太感冒。
“林燫,字贞恒,嘉靖二十六年进士,选庶吉士,授检讨,擢修撰,嘉靖三十二年升侍读,为人端谨有方,学识渊博。”高拱轻声道:“其父即礼部侍郎林庭机,而林庭机的举主是前吏部天官李时言。”
裕王一听就懂了,“据说李时言有可能起复?”
“不错,陛下去年亲命林庭机兼重修《兴都志》副总裁官,而林燫又参与校录《永乐大典》。”高拱正色道:“即使不为李时言,林燫也足以担此重任。”
“还有一个位置?”
“张四维,山西人,字子维,嘉靖三十二年进士,第一名选庶吉士,次年授编修,因母丧归乡守孝,如今仍在翰林院。”高拱加重语气道:“其舅父是兵部尚书杨惟约。”
裕王迟疑片刻,忍了又忍还是问道:“那诸端甫呢?”
“诸端甫本为日讲官,除服起复回原职就是。”高拱轻描淡写道。
裕王心里有些不满,但笑着点头道:“就依高师傅所言。”
看着高拱满意离去的身影,裕王抱过儿子轻轻哼着,他不傻,相反,他很聪明。
高拱此人有匡扶天下之志,权势心颇重,在那些担惊受怕的岁月里,裕王依靠高拱度过那些难熬的日子。
但在生下儿子,储位已定的情况下,裕王觉得自己需要寻找一个能制衡高拱的人,这是一个简单的道理……毕竟有嘉靖帝这种父皇,不用言传,但能身教。
但陈以勤、殷士儋难以抗衡高拱,胡正蒙等人更是如若哑巴。
所以,裕王挑中了随园,挑中了钱渊。
出了裕王府,高拱有些闷闷不乐,他察觉到裕王有些不悦,但回了家精神一振,笑道:“叔大何以不告而来?”
“此番是做了恶客。”张居正笑吟吟道:“听闻一事,欲与中玄公详谈。”
“去书房吧。”高拱让老仆斟茶,“粗茶一杯,叔大莫要嫌弃。”
“中玄公清廉若斯,何人敢嫌弃?”张居正笑道:“幼年有茶沫就不错了,谁像展才似的,非明前龙井不入口。”
高拱大笑点头,钱渊只喝的惯明前龙井,此事早就传入京中了,去年末都察院几个御史看看今年工作量有点不够,就拿这事儿弹劾钱渊凑个数。
张居正轻声道:“辽东巡抚来信,言辽东饥荒,请开山东登莱及天津二海道,运粮入辽东,并进呈所勘天津入辽路线。”
高拱眼中喜色一闪而过,以海运代漕运,这是他早就想做的事。
但看看张居正的神色,高拱迟疑问:“徐阁老如何看?”
“暂且搁置。”
高拱不屑嗤笑了声,“海道运粮,有利有弊,但只因本朝未有先例,便要搁置!”
张居正神色不变,“中玄公,待得日后吧,至少……随园那边是赞同海运的。”
高拱知道对方说的是随园,实指开海禁的钱渊,不由脱口而出道:“三年前,他曾言,海运代漕运,非至事不可为之时方可。”
张居正在心里琢磨了下这句话,只笑笑没说什么。
对张居正来说,虽然成为徐阶的女婿,转詹事府,升国子监司业,即将入裕王府……但是,随园的阴影始终盘旋在头顶。
高拱对随园其实颇为垂诞,去年钱渊遭科道言官群起而攻之,他就有将随园揽入袖中的念头……可惜被钱铮、徐渭硬邦邦的顶了回去。
而高拱也的确对钱渊颇为忌惮,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对手绝不是钱渊,而应该是陈以勤、殷士儋,甚至是坐在面前的张居正。
但高拱也的确很赏识张居正,即使知道这个刚过三十的同僚是徐阶的女婿。
枯坐翰林十余年,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却有大魄力,亦有任事之能,会是自己最好的助手,而且非常有自知之明。
张居正在转詹事府之前,曾经担任过两年多的日讲官,是有大把大把的机会去接触裕王的,但他没有这么做,而是老老实实,乖乖巧巧通过高拱……这对高拱来说,意味着张居正没有,至少现在没有越过自己的企图。
啧啧,原时空中,迫不及待的张居正不惜联络内宦,背后一刀给高拱来个透心凉呢。
但在高拱看来,钱渊虽然只入仕三年,资历尚浅,但却有着独特的魅力……不夸张的说,裕王几乎每隔一段日子就要念叨几句,展才何时才能回京?
当然了,钱渊也频频有动作,裕王这两年的日子好过多了,手头也宽裕很多,应星糖铺都挂靠在裕王府呢。
所以,在高拱心中,钱渊在裕王心目中的分量越重,这不是什么好消息,这意味着自己在裕王心目中的分量,就算不降低,比重也会降低。
从官职上来看,高拱走的是储相路线,但他并没有詹事府的任职履历,而是通过裕王另辟蹊径,所以,高拱日后的权力大小很大程度上要看裕王登基后对其的态度。
守着裕王七年了,高拱如何能忍受别人抢占自己在裕王心目中的地位?
第七百一十三章 林燫(上)
一转眼已是三月,北地寒气不再,春暖花开,如丝春雨淅淅沥沥洒下,走出宫门的新科进士撑起了各式各样的竹伞。
今日殿试,让这些新科进士有些失望的是,上一科亲临的嘉靖帝并没有出现。
毕竟殿试的名次比会试重要的多,后者还有挽救的机会,而前者是盖棺定论……三年前嘉靖帝亲临考场,御览数卷,诸大绶被点为状元,徐文长被提为榜样。
这也就罢了,但陛下看过钱渊考卷,虽未有提拔名次,但放榜后简拔入翰林院,此事在前几日在京中流传甚广。
林烃撑着伞缓步出宫,他对名次倒是不那么看重,只要上榜就好,没走几步他眼睛一亮,“子柳兄,充庵兄,与成兄。”
相对来说,这一科的进士比较普通,远没有上一科那么能闹腾,要知道三年前在会试之前,钱渊、徐渭就已经名扬天下,诸大绶、陶大临、孙鑨等人在京中数月小有名气。
所以,这一科最惹人关注的反而是随园三人,会试放榜之日,多有闲杂人在随园门口等候。
潘允端第二百三十六名,陆树德第一百九十二名,包柽芳第九十七名。
两个松江人,一个浙江人,虽然名次不高,但都上了榜。
潘允端和包柽芳看到林烃,都回了一礼,陆树德笑嘻嘻的问:“贞耀,青词写的如何?”
“哎,胡诌几笔而已。”
林烃撑的伞够大,陆树德干脆收了油伞,钻到林烃的伞下。
不能去拜会随园,但和同年闲叙几句总可以吧……会试之后,林烃就在打这个主意,恰巧他治《书》,和陆树德同属一房,拉起关系来很是容易。
殿试前,新科进士频频相聚,林烃很顺利的认识了包柽芳、潘允端两位。
不过论关系,林烃还是和陆树德走的最近,一方面都是治《书》,一方面两人年龄相仿,都未满二十,林烃十八,陆树德十九。
当然了,林烃本人还有着其他的心思,他已经细细打探过了,陆树德的兄长陆树声,是钱渊的叔父钱铮的岳父,而且陆树声是钱渊的老师,陆树德和钱渊自小交好。
啧啧,这可能是钱渊最亲近的姻亲了!
虽然都未满二十,但显然,林烃是只小狐狸,而陆树德是只小白兔。
陆树德还在琢磨这次如果殿试名次高,或许选庶吉士入翰林院,能不能向远在南京的兄长提出那个难以启齿的话题。
“别提了,渊哥当时是小杖则受大杖亦受。”陆树德兴致勃勃的说:“一年到头,每日三题,做不出来……兄长的棍子都快打断了!”
包柽芳瞠目结舌,而潘允端嗤笑道:“展才当年就挺能折腾,不说从杭州回返的嘉定大捷,后来华亭城外一战、崇德大捷,还在陶宅镇双江公账下参赞军机,怎么可能每日三题。”
陆树德郑重其事道:“真的,就算崇德大捷那些日子,也是每日三题……每次渊哥出行,兄长都事先出好题目。”
“噢噢,记得当时你也在崇德。”潘允端想了想,噗嗤笑道:“那他被倭寇掳走那几个月,总不至于每日三题吧!”
陆树德撇撇嘴,“当时兄长在杭州,听闻渊哥脱险,立让人送去题目,厚厚一叠!”
潘允端笑道:“不过论经义,展才的确不够格入翰林,难怪那么多闲言杂语。”
陆树德大力点头称是。
包柽芳没吭声,他不比那两人,一个是钱渊同窗好友,一个是钱家姻亲……呃,算起来还是钱渊长辈呢。
“八股不过是敲门砖,龙泉公抛却翰林,南下击倭,设市通商,功济于时。”一旁的林烃摇头笑道:“难道不比枯坐的翰林强吗?”
潘允端大笑道:“贞耀这句可将文长、文中、端甫、虞臣都扫进去了,要知道令兄还在翰林院枯坐呢。”
一路闲聊,到了路口,潘允端一行人往西去了随园,林烃落寞的往东回了家……到现在对方都不肯邀自己拜访随园呢。
其实陆树德早就在随园提过,结果被徐渭喷的缩头缩脑……外人不知道,徐渭是心知肚明的,这个时候去接触林烃,真不是个好主意。
一进门,林烃就看见老仆使了个眼色。
“嗯?”
“老爷和大少爷都回来了。”
“这么早……还没放衙呢。”林烃疑惑的去了后院。
林庭机随口问了几句殿试是否顺利,双眉紧皱显然有心事,一旁的林燫更是一脸愁容。
看了眼幼子,林庭机在心里盘算,虽然未满二十,但心思倒是深的很,还真有点像钱展才……都是那厮把烃儿带坏了!
“今日,裕王府上奏请拨翰林补足讲官之数……”
林庭机才起了个话头,林烃已经脱口而出,“此乃通天之道!”
的确是通天之道,原时空中,隆庆帝登基前,张居正不过是国子监司业,翰林院侍读,隆庆帝登基之后,张居正立即升任礼部右侍郎兼翰林学士,一个月后转吏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
“聒噪!”林庭机气不打一处来,又是一连串的训斥。
林燫呆头鸟一般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心里吐槽,小弟太像父亲了……刚才自己一句话不也被打断七八次吗?
好一阵儿后,林庭机才转回正题,“翰林院推举三人,其一国子监司业兼右春坊右渝德张居正,其二翰林院编修张四维,其三……”
林烃顺着父亲的视线看到了林燫,“大兄?嗯,大兄的确有此资历。”
林燫苦笑道:“仅凭资历如何能登通天之道?”
“张叔大是华亭之婿,大兄……应该和石斋公有关。”林烃点头道:“张四维何许人也?”
“杨惟约的外甥。”林庭机哼了声,“此人是嘉靖三十二年进士,论资排辈,怎么也排不到他!”
林烃虽然年轻,但心思灵敏,又经历了钱渊、李默的明枪暗箭你来我往之后,倒是通透了很多,立即问:“父亲是担心分宜?”
林庭机叹了口气冲着长子努努下巴,“你来说吧。”
“其一的确是因为严党。”林燫低声道:“石斋公与严党仇深似海,入裕王府为讲官,只怕分宜……更何况京中传言,石斋公可能起复。”
林庭机忍不住插嘴补充道:“张叔大是华亭之婿,而燫儿身后是李时言,杨惟约与严党向无来往……”
“噢噢!”林烃学着父亲插嘴道:“补入裕王府的三人,无分宜门下,这才是关键!”
林庭机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闭嘴,听你大兄继续说!”
林燫向父亲投去幽怨的眼神,好像刚才是您打断的。
“所以,入裕王府,分宜未必会拿张居正、张四维如何,但为兄……”
林烃咳嗽两声摇了摇头。
林燫疑惑问:“小弟有话说就是。“
又是两声咳嗽,林烃平静的转头看向父亲。
林庭机觉得手痒痒,儿子不听话,一定是揍的少了!
第七百一十四章 林燫(下)
林庭机觉得头痛欲裂,自家地里的白菜算是彻底长歪了……让你闭嘴,然后你真就闭嘴了!
坚持得了父亲的允许,林烃才说:“以父亲、大兄看来,石斋公何许人?”
“博雅有才辨,以气自傲。”
“有任事之能,亦有魄力。”
“未有性情宽宏?”林烃笑问。
林燫犹豫了下,转头看了眼父亲,才说:“三年前上书弹劾时任国子监司业董份的兵科都给事中吴震翔……”
林燫含糊其辞的将当年的事说了一遍,吴震翔是李默侄女婿的堂弟,关键时候背后一刀让李默痛彻心扉。
后李默出狱归乡,嘉靖三十六年,吴震翔转都察院御史,巡按北直隶,收取贿赂被揭发,下昭狱,没几日就病死了。
林烃笑道:“去年末拜访石斋公,曾听人言,八月李家孙女选婿,建宁徐氏有意,被石斋公断然回绝。”
林燫听的一头雾水,林庭机黑着脸训斥,“说清楚!”
“三年前,分宜、华亭联手驱逐石斋公。”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林庭机、林燫目瞪口呆,这等事在严党、徐党那几个核心人物中算不上什么秘密,但从明面上来说,李默是被严党击败的。
“下昭狱,病死,还勉强算得上姻亲呢,自然是石斋公学生陆文孚出的手,坚拒建宁徐氏联姻……只不过为了徐姓而已。”林烃耸耸肩,“迁怒至此……如今朝中严徐对峙,分宜年迈,岌岌可危,如若石斋公起复,以其性情,未必会去找分宜的麻烦。”
歇嘴片刻,抿了口茶,让父兄缓缓神,林烃才继续说:“这等事,孩儿都想得到,严分宜、严东楼自然也想得到……就算石斋公不知此事,严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