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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部分

脸谱下的大明-第3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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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关键时刻,严世蕃还是要求命的,几个严府下人扛着箱子上来,严世蕃飞起一脚,将箱子踢倒,白花花的银子哗啦啦的倒在甲板上。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悬赏起到的是负面效果。

    不远处的乌篷船上,一个大汉高吼道:“兄弟们,听见没有,打下这艘船,人人都有肉吃!”

    看到甲板上的雪花银,盗匪们的攻势更加凶猛,个个眼里都冒着绿光,其他船只不知道收获如何,但至少大家都看到了,这艘船满载银钱。

    周围一片轰然响应声,又是百余盗匪扑了上来,几十个连着绳索的挂钩丢上去。

    严世蕃所在的这艘船最大,装载的货物也最多,在第一轮的鸟铳、巨石的袭击下并没有受损,在其他几艘船要么搁浅,要么半沉的情况,狭窄的江面反而显得空阔起来。

    在严府护院的喝骂下,船工拼命调头,借助风向缓缓开动起来。

    王义骂了句脏话,左手持望远镜,右手狠狠锤了一旁的大树一拳。

    都到嘴边的鸭子要飞,盗匪们也顾不上收获了,大堆大堆的干草把被丢上来,然后是熊熊燃烧的火把,几艘已经点燃的乌篷船靠了上去,用长长的钉子连上大船。

    无奈之下,大船只能向右侧岸边靠去,数十艘乌篷船左右围的死死的,脸色惨白的严世蕃在几十个护院的护卫下攀爬上岸,有严府下人高声求饶,希望能以财赎命。

    对面的盗匪发出一阵哄笑声,为首的大汉一脸的络腮胡子,紧紧盯着严世蕃,手中握着的钢刀在微微发颤。

    就在尘埃落定的时刻,外围乌篷船一阵骚动,有盗匪的高声呼和声传来,严世蕃转头看去不由大喜,振武营五百兵丁的那两艘船居然杀了回来,甲板上满是持刀拿枪的武卒,杀气腾腾,气势逼人。

    但下一刻,严世蕃被气得一口血喷出来……那两艘船冲向了被围在江面上的那三艘船。

    显然,振武营不是来救人的,而是来抢银子的!

 第七百三十一章 身死(中)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本是常理,严世蕃富甲天下何人不知,再说了振武营五百武卒,对面的盗匪也不过七八百人而已。

    丢了宰相公子,回去那就是个死,还不如抢笔银子去快活,就算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风流鬼不是?!

    虽然顺利,但也折损近百人,肉到嘴边居然还有人来抢,盗匪这边登时炸了锅,斥骂连连,举刀持枪,登船一窝蜂的杀向了振武营那两艘船。

    好嘛,这下子,岸边的盗匪跳上了乌篷船,都不去管严世蕃了!

    严世蕃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刚才还被振武营气的要吐血,一眨眼间,自己已经是无人问津了!

    无人问津?

    严世蕃低估了自己分量,手持钢刀的大汉向身边人交代了几句,抢过一张长弓,缓缓后退走进密林,向着严世蕃逃走的方向追去。

    远在数里之外的山上,王义解下绑腿,用力将布条缠绕在长刀的柄上,从容不迫的取道下山。

    拼命跑,拼命跑,树枝被前人身躯撞的曲起,猛地反弹到严世蕃的脸上,火辣辣的一阵疼,但他不敢停下脚步。

    只是凑巧碰上了盗匪,还是五艘大船上的财货引来的麻烦,再或者是仇家下手?

    严世蕃脚下不停,面容狰狞,心思急转,如果能逃得一命,那应该只是运气不好,如果身遭不测……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

    可悲的是,严世蕃这些年干的缺德事太多太多,直接间接死在他手里的人太多太多,如果要列个名单,这个名单会很长很长。

    都进了江西居然……还闽赣总督,胡宗宪这个废物,不会是赵贞吉或者耿定向捣的鬼吧?

    这个念头刚在严世蕃脑海中出现,突然脚下一个踉跄,一跤摔倒,咕噜咕噜滚下山坡。

    “老爷小心!”

    “老爷,老爷。”

    几个下人和护院刚把严世蕃扶起来,划破空气的尖锐声在耳边回响,右手扶在严世蕃肩膀上的护院毫无预兆的腿一软倒下,严世蕃的视线落在对方的胸口处,那儿有一枚渗着血丝的箭头。

    越过护院的肩膀,严世蕃颤抖的抬头看去,一个手持大弓的大汉正缓缓从树林里走出,

    严世蕃向来过目不忘,记性惊人,他绝望的认出,这个满脸胡子的大汉是那群盗匪的头目。

    五艘大船,尽载财物,又有振武营官兵相争,而盗匪头目却舍弃财物,孤身追来。

    显然,别的人是来求财的,而这个大汉是来索命的。

    场面僵持了片刻,那大汉冷笑着抽出一根长箭搭在弓弦上。

    随着这个动作,众人发一声喊,狂奔逃散。

    山坡下,严世蕃深一脚浅一脚的发足奔去。

    山坡上,大汉紧紧跟随,时不时突然急刹车,弯弓搭箭。

    只听得见嗖嗖声响,不敢回头的严世蕃不停听见熟悉的惨叫声。

    但很快,严世蕃察觉到了不对,因为惨叫声在自己身前响起。

    一名手持长刀的大汉突然从路旁的灌木丛中杀出,第一刀将逃在最前面的严府护院劈到,随后刀如剑使,笔直的戳入后面一人的心口处。

    山坡上利箭依旧,山坡下刀光闪烁,从逃进树林的数十人,再到十数人,最后严世蕃孤身一人,发髻散乱,脸上满是尘土泥泞,衣衫上沾着紫黑色的血迹,鞋子都跑丢了,狼狈不堪的往前往前……

    终于,跑不动了,养尊处优数十年的严世蕃终于跑不动了。

    嗓子里似乎都在冒火,喉咙里充斥着血腥味,严世蕃跪坐在地上,靠着树干,喘着粗气,绝望的看着那两名手持长刀、大弓的大汉从左右两侧缓缓走近。

    “严世蕃!”

    “严世蕃!”

    后一声让严世蕃寒毛直竖,他听出了,此人之前说的是官话,如今却是陕西口音,如此擅使弓箭,怕是边军出身。

    但边军将领……严世蕃的仇家也数不胜数,会是谁?

    大汉挂起长弓,冷笑着上前一把将严世蕃揪起来,眼中满是入骨的恨意,“你也有今日!”

    严世蕃喘气道:“让老子死个明白。”

    大汉正要说话,王义做了个停的手势,右手一掌击在严世蕃后脑上。

    “手尾得扫干净。”王义低声道:“不能留下蛛丝马迹。”

    “放心,入伙都快半年了,老二想上位也不是一两天。”大汉摇摇头,“我一消失,还有那么多银子在,谁会来找我?倒是你,别漏了行迹。”

    “打过面的刚才都杀了。”王义沉默片刻,拎起昏过去的严世蕃,“走吧,这里距离南城县不远,江西巡按耿定向就驻守南城县。”

    王义大步在前头带路,沿着山路走了七八里,从密林里赶出一辆马车,又行了几十里路,来到一处山谷中。

    黑暗中,似乎有敦敦敦的利刃劈柴声,随之而来的是噼里啪啦的烧火声,火堆前坐着两个人,一个右手手持匕首,左手持一根木条,似乎在刻什么,另一人呆呆的坐在那,不知在想什么。

    轻轻的刀出鞘声传来,王义头也不回,“可认得这把刀?”

    被捆成粽子的严世蕃探长脖子看去,“似是苗刀。”

    “这把苗刀下,四十四亡魂,其中四十三倭寇,一逃兵。”王义横刀转身,“如今,这把苗刀归鞘,原以为再无饮血之日,不料少爷以此相赠……”

    话未说完,严世蕃尖着嗓子喊道:“钱展才,钱展才!”

    钱渊的苗刀在东南名气极为响亮,京中也颇有人知晓,还曾经有人笑话钱渊粗鄙,文人当携剑,何以使刀?

    “难怪那么巧,正好在镇江码头相遇……想必你一直跟着,一直跟着……”

    “为什么?”

    “为什么!”

    严世蕃难以理解的怒吼道:“徐华亭、李时言、高新郑,哪个都看他不顺眼,唯严府对他和善,他居然想杀我?!”

    火堆另一侧的大汉手略微停了停,一声不吭,片刻后又埋头继续。

    “我和你家少爷从无仇怨,一定是弄错了!”严世蕃拼命挣扎起来,“就在去年六月,我还帮了他大忙……”

    “少爷带话,此不为私仇。”王义细细打量着刀身上隐隐可见的裂缝。

    严世蕃猛地抬起头,从嗓子里挤出如哭似笑的怪声,“难道此为公愤?”

    不信,绝不信,那是个滑不留手的人物,那是个最看重利益的人物,为公愤而冒此大险,不可能,不可能!

    “平心而论,严世蕃祸及天下,但对少爷还算和善。”王义轻声慢语道:“但如今朝中局势如此,需向东楼公借一物。”

    严世蕃怔怔的看着王义,“何物?”

    王义讥讽的视线在地上那人的脖颈处一转,“自然是要借东楼公头颅一用。”

 第七百三十三章 身死(下)

    严世蕃这等聪明的人物立即想通了全盘,如若自己回乡途中突遭不测,最可能下手的谁?

    虽然严世蕃的仇人数不胜数,但只怕很多人甚至嘉靖帝都会怀到疑最近冲着严党穷追猛打的徐阶,而徐阶很可能是钱渊回京最大的对头。

    如何制衡徐阶,这个念头在很多人脑海中盘桓,没想到最终的答案由远在万里之外的钱渊揭晓。

    只要这件事找不到幕后真凶,那么,黑锅即使不会死死扣在徐阶脑袋上,也会有无数人在心里判定这是徐华亭所指使。

    严世蕃在心里快速计算,悲哀的发现,这个计划的可能性非常非常高,如若不是怕徐阶下手太狠,父亲何至于将自己赶出京城,就算嘉靖帝只怕也会信上大半。

    “壮士听严某说。”严世蕃眼角瞥了眼火堆对面的大汉,用王义才能听到的银两轻声道:“分宜老宅尚有白银数十万两……”

    不得不说,严世蕃真是个人物,如此境地还能设法求生,甚至用轻微的细节动作、眼神去示意……杀了对面那人,数十万两白银都是你一人的。

    王义面无表情的看着严世蕃,心想真亏少爷让自己来一了心愿,换成其他人……数十万两白银,这是个巨大的诱惑。

    “东楼公客气了。”王义轻笑道:“不敢污钱家护卫之名。”

    “你以为钱展才何等人?”严世蕃低低道:“他……”

    “王某知道少爷何等人。”王义平静的说:“但倭寇来袭,少爷一步都没退过。”

    严世蕃嗤笑道:“那汪直……”

    话说到一半,严世蕃住了嘴,火堆对面的大汉突然起身,绕过火堆,将手中的两根木条递给了王义。

    “都对。”

    “你这几年跟着钱家少爷学了不少字。”大汉笑了笑,转身将木条插在火堆旁边的土丘前。

    严世蕃还想说些什么,但眼角余光借着火光瞄了眼木条,猛地浑身一颤,脱口而出,“你们是曾铣余部!”

    那木条上刻着,故兵部侍郎三边总制曾公讳铣之灵位。

    而另一根木条上刻着,故参将李公讳珍之灵位。

    严党最早搜捕曾铣部将李珍,试图以其反咬诬陷,但最终李珍不屈,被毒死在狱中。

    “呵呵呵,呵呵呵。”严世蕃浑身发冷,气极反笑。

    嘉靖三十四年,钱展才初入京师,几番结交,自以为是狐朋狗友,甚至几度联手,没想到人家早早就将曾铣旧部留在身边。

    也就是说,早在很久很久之前,那个人就下定决心要自己的性命……严世蕃向来自负,此刻他挫败的瘫在地上,任人宰割。

    那个和自己一起搓麻,笑骂无忌的青年的面孔浮现在脑海中……严世蕃怎么也想不到,那么多次的见面,甚至默契于心,而对方早就将自己视为死人。

    王义操起苗刀,转头道:“二哥先请。”

    大汉两步走过去,揪起严世蕃踢倒在灵位前,一块破布塞进嘴里,扒下身上衣衫,手中匕首利索的刺入胸膛,由上而下划下来,血涌成柱,喷得大汉满头满脸。

    但他却没有闭上眼睛,反而瞪大眼睛细看,片刻后,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被放在灵位前。

    王义笑了笑,举起苗刀劈下,严世蕃的首级也被端端正正的放在灵位前。

    就在这个夜晚,为无数人所骂,为无数人所恨,为无数人所惧,也为无数人所忌惮的严世蕃,如此默默无闻的死在江西省建昌府南安县境内的无名山谷中。

    久久的跪在两个灵位前,两人都没有说话,此时此刻,没有必要再多说什么了。

    一直到明月高悬空中,皎洁的月光洒满山谷,大汉才率先起身,拉起王义,笑道:“当年第一次上阵畏畏缩缩,如今却有如此胆气。”

    王义勉强一笑,“小弟远不及二哥,少爷曾赞老爷识人,二哥之义当名传后世。”

    这位说一口陕西话的大汉就是王环,虬髯铁面,负膂力善骑射,得曾铣赏识召入帐下,后曾铣蒙冤下狱,将妻子托付王环。

    曾铣被弃市,妻子流放汉中,王环以小车载曾妻与其二子,一路风餐露宿,护送至汉中,至今十余年,守卫不懈,此人大有侠气。

    坐在灵位前,王环笑着说起当年旧事,又问起王义东南击倭,两人谈笑直至天色隐隐泛白。

    火堆早已经熄灭,王环咳嗽两声,轻声道:“老爷之仇已报,不知老爷之冤何时能雪?”

    “少爷曾经说过,近者两三年,远不过六七年。”王义笑道:“当年大公子、二公子才五六岁,如今不知何等模样,可进学了?”

    “两三年,六七年。”王环缓缓点头,“两位公子都聪颖孝顺,只是碍于身份,只能由老夫人亲自授以经义……老夫人曾提过,他日老爷雪冤,想回扬州请大儒教导。”

    “少爷的老师是南京国子监祭酒平泉公,随园中更多有饱学之士……”

    “算了吧,老夫人说过,读书只为明理,不欲两位公子出仕。”王环摆摆手,“待得老爷雪冤,回扬州一事,还要拜托你。”

    王义一愣,“二哥你……二哥,二哥!”

    王义的声音从疑惑低微猛地响彻山谷,对面的王环坦然自诺的掏出匕首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二哥,你听我说。”王义声音颤抖,“二哥,不要!”

    王环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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