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下的大明-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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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代的大部分青楼女子都是身不由己,和后世的小姐干着同样的事,但有着本质的区别。
第七十七章 这个名字
项元汴有着这个时代少见的随意洒脱,这点可以从他对钱渊的称谓上看出。
别说文彭了,就是项笃寿还称呼钱渊为世兄,而项元汴已经大大咧咧的称呼钱渊为“渊哥儿”了。
这个称呼只有族中、姻亲的长辈或年长的平辈才能用,也就是说,不管其他人,项元汴已经认了钱渊这个妹夫。
所以,今晚的项元汴本性毕现,大口饮酒,随意点评,就连如今被视为文坛泰斗的王世贞都不放在眼里。
“小酉馆藏书如何能和我天籁阁相提并论?”项元汴嘲讽道:“凤洲气度狭小可见一斑!”
小酉馆就是王世贞为藏书所建的书阁,以宋版书名闻天下。
三人都挺无语的,天下有几家比你项家有钱?
事实上,后来号称比嘉靖还有钱的严世蕃做过统计,嘉兴项家财力能排进全国前十。
文彭实在不想搭这个话茬,将话题扯开,“今天听说官兵前几日在海盐胜了一场?”
“我也听说了。”孙克弘赶紧接上,“卢镗幼子卢斌率军出击,大胜。”
“卢镗还是有一手的,如今调任绍兴,想必很快就能起效。”文彭点点头,“没想到幼子也如此了得。”
孙克弘看了眼只顾着吃菜的钱渊,“渊哥儿和卢斌有交情。”
“对对对,两个月前听伯鲁先生提起过。”文彭笑道:“听说钱世兄精通兵法?”
“怎么可能……纸上谈兵谁不会?”钱渊连连摆手。
文彭笑了笑不以为意,江南世家联姻交好,互相吹捧那是几千年传下来的传统,这样的神童他见得多了。
又饮了几杯,突然一阵喝骂声从外间传来,隐隐还有女子哭泣声。
项元汴皱眉骂道:“去看看,赶将出去,好好的兴致被扰了!”
项家仆役小跑着出门,片刻后神秘兮兮的回来,“三少爷,有好戏看了!”
“怎么?”
“对面那家……两个!”仆役挤眉弄眼道:“居然是沈教谕!”
“那厮都快七十了!”项元汴目瞪口呆,但立即跳了起来,“这下有好戏看了,快快快!”
这厮真是唯恐天下不乱,钱渊苦笑着跟着出屋,项元汴已经迫不及待的开门出去看热闹了。
“老沈,这是要一树梨花压海棠啊!”
“哎呦喂,还是两个,难怪最近老看你弯着腰!”
钱渊慢慢踱到近处偷眼看去,那沈教谕头发花白,满脸沟壑,正暴跳如雷大骂跪在地上的两个女子,之前看到的那个衣衫褴褛的汉子被绑的严严实实,两个仆人正拿着荆条抽呢。
“老沈,消消气消消气,这么如花似玉……小心膝盖跪青了。”
“还真不能怪她们俩!”
“你说说,养条狗喂不饱,你还能怪它去打野食?”
“是这个理吧?”
啧啧,这张嘴!
钱渊怜悯的看着对面老头,已经被气得满脸铁青摇摇欲坠了。
能不气吗?
养的外室偷人也就罢了,姓项的居然嘲讽是你喂不饱人家才会打野食!
虽然知道这两女子是好心惹的事,但钱渊可不准备行侠仗义,视线只在跪在地上的两个女子身上打转。
天阴沉沉的,小雪一直飘飘洒洒,没一会儿两女子身上就湿了,身材曲线让当了一年多和尚的钱渊有点口干舌燥……
但没想到,自个儿不惹事,事却找到钱渊头上来了。
年纪稍小的貌美女子就是钱渊之前见过的那位,突然指着钱渊说:“老爷,他能作证,那汉子只是饿晕在巷子里……”
看众人视线转过来,钱渊摸摸鼻子只能点点头,“呃,确实如此……”
沈教谕闻言精神大振,一把揪住钱渊的衣袖连声询问,脸色渐渐好看起来。
“得,没戏看了。”项元汴无聊的踢踢地上的雪,“老沈,这些年弄了不少钱呢,看这身段,要么是扬州的,要么是秦淮河上的。”
项元汴在崇德县是出了名的浑人,沈教谕懒得理会,赶紧亲手扶起那两女子。
“哎呦,姐妹花……”项元汴眯着眼打量,视线在之前一直低着头的女子身上打转。
这女子年纪稍大,身量不高,但身段绰约间带着娇媚之意,瓜子脸上的眼睛如同墨点一般明亮,顾盼之间一股媚意扑面而来,惹得项元汴直咽唾沫。
人间尤物啊……钱渊看得目不转睛,如果化了妆,再穿上制服,这质量放在前世上海自个儿都不敢带出台,太贵太贵!
巷子里一片寂静,项元汴往前挪了两步,身边给他打伞的仆役还站在原地傻傻的盯着那女子。
沈教谕拉着脸将两个外室都赶进内屋,回头道:“记得县尊昨日还去项府拜访,听说项老大人受了风寒?”
这句话意思很明显,别打歪主意,不然老子一状告上去……父亲养病卧床不起,儿子出来寻花问柳!
项元汴打了个哈哈,“多虑了多虑了,朋友妻不可欺……”
看着房门砰一声紧逼,再看看还不肯回去的项元汴,钱渊撇嘴道:“朋友妻……不客气,对吧?”
“哈哈!”项元汴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正合吾意!”
文彭笑骂几句拉着众人回屋,项元汴还不停嚷嚷,“老沈真是好艳福!”
旁边侍酒的女子娇笑道:“公子,要不明儿帮你打探打探?”
“哎呦,还想做王婆啊!”项元汴伸手捏了把,“行,先问问来历,花名也问问。”
“这个不用问。”女子一边斟酒一边说:“来历不太清楚,不在嘉兴落的籍,现在估摸都换了本姓,那妹妹姓王,名绿姝,姐姐名翠翘……”
随意听着的钱渊一愣,这个名字……
“砰!”
“砰!”
两声拍案声陆续响起,将项元汴吓了一跳。
“我知道!”文彭眼珠子都瞪圆了,“那王翠翘三四年前是秦淮名妓,颇有些名气!”
孙克弘瞄了眼钱渊,“渊哥儿?”
钱渊揉了揉发硬的脸庞,“没什么……是个好名字……”
“不对劲啊!”项元汴淫笑道:“渊哥儿难不成也听说过,啧啧,出了孝期要赴南京乡试,考场外就是秦淮河呢!”
钱渊苦笑摇手,心里却在琢磨,不知道青楼女子重名的多不多,难道这真是历史上大名鼎鼎颇具传奇色彩的那位王翠翘?
第七十八章 气运
雪愈发大了,大如鹅毛的雪花伴着寒风扑面而来,让钱渊都有点睁不开眼睛。
顺手拿过张三手里的伞挡了挡,仔细辨认才找到那条巷子,钱渊一声不吭拔脚就走。
身后的杨文瞄了眼依稀还有灯火的青楼,紧走几步低声说:“少爷,你别是……”
“寻花问柳还带着你们干嘛?”钱渊没好气的哼了声,“何况还让你们带上兵器!”
张三和杨文交换了个眼神,都茫然无措,少爷回府后长叹短叹就没停过,三更天了居然还要出府。
也就是项家没什么护院,一行人是攀着墙头偷爬出来的。
自从听到那个名字,钱渊就一直坐立不安,他隐晦打听过了,那沈教谕家有悍妻不敢夜宿他处,这才带着杨文等人偷偷出了府。
“就是这家。”钱渊眯着眼辨认,“敲门。”
杨文敲了半响里面也没动静,回头看见钱渊做了个手势。
杨文咧咧嘴,从怀里拔出匕首捣鼓了几下很顺利的打开门,张三犹豫着手持腰刀走进门,心里盘算自家少爷这是要打家劫舍?
里面传来女子尖锐的喊声,有桌椅倒地声,哭泣声……
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夜深人静的巷子里听起来颇为刺耳,钱渊大步走进屋,借着已经点燃的蜡烛昏暗的光线看去,那两个女子正蜷缩在床脚处颤颤发抖。
“是你……”稍小的女子认出了钱渊,她应该是妹妹王绿姝。
张三瞄了眼那女子,又回头看了眼钱渊……少爷这不是打家劫舍,怕是劫色吧!
从地上扶起一个圆凳摆在床边,用袖子轻轻拂去灰尘,钱渊定睛细细看了几眼,“王翠翘?”
看见女子条件反射往后缩了缩,钱渊点点头,挥手让杨文等人出去。
屋内陷入一片寂静,姐妹俩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想做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长久的沉默后,钱渊轻声问:“你们救的那汉子呢?”
王绿姝缩在最里面不敢吭声,王翠翘抖着声音低低回道:“老爷赶走了。”
“那人患病?”
“是。”
“不认识?”
“不认识。”
似乎不是冲自己姐妹来的,王翠翘渐渐好奇起来,微微抬头偷眼打量,那男子端坐在圆凳上,阴暗的烛光衬托出他凌角分明的面孔。
“知道他是哪儿人吗?”
“不知道。”
“听得出口音吗?”
“听不出。”
这时候,钱渊敏锐的发现缩在最里面的王绿姝嘴唇微启,笑着指了指,“你说。”
“不……不知道……”
带着哭音的娇媚女子楚楚可怜,让人不由心生怜意,但钱渊呵呵笑了笑,指了指门外,“你们希望换个人来问?”
青楼女子向来最懂得察言观色,姐妹俩都听出了笑声中夹杂的冷意,王绿姝立即脱口而出,“听口音像是徽州人。”
“应该是。”王翠翘小心翼翼的补充道:“我们姐妹以前在秦淮……见过不少徽州巨贾。”
如今徽商已是天下闻名,徽州人在扬州、秦淮河上一掷千金是常事。
钱渊点点头,脸色愈发阴沉下来,又沉默半响后才开口问:“那人是和尚?”
“不是……对了,发髻有点松动,哎,还真有可能!”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钱渊目不转睛的盯着王翠翘,心里暗叹自己还是迟了一步。
在听到王翠翘这个名字之后,钱渊当时就出门探看,但那汉子早已经没了踪迹。
徽州口音,发髻松动可能是个和尚,再加上王翠翘这个名字……钱渊有八成把握,那汉子应该就是后来自号“天差平海大将军”的徐海。
对于徐海这个人,用不着多说了,此人手下最多时候有多达数万的倭寇,而且是经过建制淘汰,大抵有了军队模样的倭寇。
杀人掠地那是常事,最重要的是,徐海长期在苏松两地活动,而且还将松江作为根据地。
其实目前的倭寇大都是海商出身,战力不算多强,卢镗、俞大猷都频频传来胜绩,浙江沿海被打的那么惨很大程度是明军太窝囊。
倭寇战力提升的关键就在徐海,是他和倭人合作,将大批流浪武士引入内地,以这些倭人为先锋,在戚继光横空出世前几乎无人可制。
后来的东南总督胡宗宪为什么花了那么多精力,又是反间计,又是劝降,最后还不惜背上杀俘的骂名?
归根结底是,打不过!
东南抗倭一战长达十年,汪直是名义上的倭寇头领,但实际上造成伤害最大的恐怕还是徐海。
钱渊暗暗咬牙,要是今天能将其抓获或斩杀,日后东南抗倭的局势很可能不会像历史上那么糟。
被人目不转睛的盯了许久,王翠翘渐渐不安起来,其实这种待遇在她之前很多年里都是常见的,但她并没有从今天这男子的眼神中看到以前常见的贪婪、欲望……
钱渊也发现了对方的不安,历史上的王翠翘有着传奇色彩,据说她在徐海死后投海自尽,明末有好几本小说、话本都将其作为原型,甚至还传到越南,那就是大名鼎鼎的《金云翘传》。
而这对姐妹救助徐海,很可能就是王翠翘和徐海之间的起点。
“放心吧,和你们没关系。”钱渊温和的笑了笑,既然没抓住徐海,自然没必要去得罪日后很可能会成为徐海妻子的王翠翘。
再说了,熟知历史的钱渊知道,日后徐海被绞杀,王翠翘是起了不小作用的,今天杀了她,日后胡宗宪的反间计都没处使了!
但钱渊温和笑容并没有缓解对方心里的紧张情绪,姐妹俩看着钱渊露出的森森白牙都情不自禁的打了个摆子。
“今夜的事,想必你们不会告诉沈教谕?”
“不……不……不会。”
“那就好。”钱渊起身,温文尔雅的微微欠身,转身出了屋子。
外间的雪已经停了,钱渊长长吐了口气,白雾在他面前弥漫,就如同他如今的心情一般。
“少爷,这么快!”
钱渊招手叫过杨文,指着一脸淫邪的张三,“扣他一个月的月钱。”
“好!”
“不要啊!”
小声但凄厉的呼声在巷子里回响,踩在雪地上的钱渊在心里如此安慰自己。
只是运气问题而已……
但钱渊也情不自禁的在心里想,都撞到手边都没得手,难道真的有气运这回事?
第七十九章 做点什么
抬头看了眼铭刻着“华亭”两字的城门,钱渊有些感慨。
第一次是穿越而来从苏州返回华亭的时候,当时的钱渊忐忑不安。
第二次是在杭州、嘉定经历了诸多事后的归乡,那时的钱渊心心念着家人。
但这一次从嘉兴返回路过此地,钱渊心里虽然不至于沮丧,但也带着浓重的失落感。
那晚的第二天凌晨,还不死心的钱渊领着人在崇德县城门处蹲守,一直守到午饭之后也没什么收获。
崇德县虽然不大,但城墙低矮,如徐海这种青壮汉子想出城难度不大,钱渊注定是失望而归。
又过了几日,眼看着还有小半个月就要过年了,一行人都陆续启程,大半年都在外面的文彭要回苏州,钱渊等人也回了华亭。
“这一趟是满载而归。”孙克弘兴致勃勃,扳着手指头道:“二十本藏书,六幅画,还求了衡山先生的字,真是收获颇丰啊!”
看看何良俊没吭声,孙克弘忙补充道:“当然了,最重要的是渊哥儿的事顺顺利利。”
临行前,项笃寿已经和何良俊这个中间人商量好了,如果没什么意外,等出了孝期就能定亲。
何良俊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