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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部分

脸谱下的大明-第3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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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严东楼遭死士伏击之时弹劾严分宜,这才是下狱的缘由。”

    “所以,博茂将内情抖出,才能达到效果。”

    “陛下今日许钱某入昭狱一探虞臣兄,可见并无苛责之意。”

    孙鑨在心里盘算了下,点头道:“如此一来,便能将虞臣和董传策分开而论。”

    “华亭此计之毒就在此处!”徐渭丢下啃了一半的鸡蛋灌饼,“弹劾分宜,以此下狱,难道虞臣能否认吗?”

    众人纷纷点头,无论如何,将近十年时光,弹劾严嵩属于政治正确,可能就连严党都这么想……陶大临无论如何也不会也不能否认是自己为奏折定稿,否则名声必然败坏。

    孙鑨迟疑了下,转头看向跃跃欲试的冼烔,“博茂,不要闹得太大……”

    “不!”钱渊打断道:“闹得越大越好,子直兄、叔孝兄再补上两份弹劾奏折。”

    孙丕扬觉得自己是脱不了身了,索性苦笑道:“弹劾何事?”

    “自然是谎报军功。”陆一鹏笑道:“放心,此事我一清二楚!”

    陆一鹏就是松江人,当年董邦政率军力保上海县城,两度援手华亭,最终却是吴时来贪功上报。

    孙鑨皱眉道:“展才,闹得如此大……”

    “这就是其二了。”钱渊厉声道:“他徐华亭敢将手伸进随园,陛下以此相责……他敢伸手,钱某就敢砍!”

 第七百四十四章 定大略(中)

    孙丕扬强自镇定,他入随园也有小半年了,平日里相处甚是融洽,没想到钱渊回京,一改风气,连内阁次辅的手都想剁了。

    沉默片刻后,徐渭无所谓的耸耸肩,“反正早就撕破脸了,砍就砍……现在徐华亭自顾不暇呢,谁都觉得是他下手杀了严世蕃。”

    孙丕扬倒是知道钱渊和徐阶撕破脸,毕竟兵围巡抚衙门在镇海不是什么秘密,他琢磨了下低声问:“展才适才提到,狗咬狗,不关随园的事……”

    “两个人。”钱渊竖起两根手指,“其一是吴时来,其二……此事还需……”

    众人莫名其妙的看着钱渊的视线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吴兑,他叹了口气,“展才的确不能亲自出手。”

    “谁?”冼烔瞪大了眼珠子。

    “还能有谁?”吴兑苦笑道:“三年前展才初入京城,朝野上下皆知其和徐府不合,为何?”

    徐渭拖着长长的调子,“那自然是因为展才一顿拳脚将徐Т虻谋乔嗔持住!�

    厅内响起低低的笑声,当年那一顿拳脚……钱渊后来都想谢谢徐В挥心且怀觯菔褂懈瞿谟φ晕幕鲜擂幢乜虾秃推亍�

    想救出陶大临,首先要将陶大临和董传策做切割,想要切割,首先就要和徐阶撕破脸!

    只有和徐阶撕破脸,才能在不影响陶大临名望的前提下将人捞出来。

    不是私下撕破脸,也不是双方心知肚明的撕破脸,而是将这一切撕掰开放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看的真真切切。

    在这种情况下,还有比徐Ц鲜实难≡衤穑�

    徐府其他几个人,徐涉已经去了南京,徐阶次子幼子还小不懂事呢,张居正背景复杂,总不能找到徐阶本人,给他来一拳吧?

    数来数去,只能是徐Я恕�

    当然,钱渊是不能出手的……毕竟有辈分差别,实在说不过去,虽然钱渊挺想亲身上阵的。

    冼烔要去怼吴时来,徐渭挺合适,但他轮值西苑,常年在嘉靖帝身边,不能随随便便动手。

    剩下的人大都是文质彬彬的士子,去年随园闹六科,下手最狠的孙铤如今在镇海,另一个是陆一鹏。

    “不行。”钱渊摇摇头,“子直兄是松江人,一家老小还在乡梓之地,徐家人可不是善茬!”

    徐渭的视线落到了孙丕扬的身上,这倒是个合适的角色……曾经上过战场,有胆气,配上几个钱家护卫就行。

    孙丕扬心一提,让我去揍内阁次辅的长子……呃,很可能要不了多久就是内个首辅的长子!

    “不行!”钱渊再度摇头,“叔孝兄后面还有他事。”

    孙丕扬松了口气,苦笑道:“展才于东南行事,先如草蛇灰线,后显霹雳手段,堪称锐气无双,不意入京依旧。”

    钱渊扬声道:“随园聚众为党,不为私利,不为官位,但求俯仰无愧。”

    “说的好!”

    “展才所言极是!”

    顾盼四周的孙丕扬面有感慨之色,团团拱手道:“孙某愿将此身托付。”

    看钱渊紧锁眉头,徐渭使了个眼色过去,“具体事宜,稍后再议。”

    钱渊一怔,知道徐渭已经有了人选,只是不方便现在说出口,点头道:“找个漏处,落在明处,小惩即可。”

    “嗯,小惩即可。”陆一鹏怪笑道:“若是下手重了,怕是展才在后院要夫纲不振。”

    不去看钱渊那张黑脸,陈有年饶有兴致的说:“去年南下在镇海,展才有次说漏了嘴,回后院身上沾了脂粉味,连门都进不了!”

    “这事孙某最是清楚。”孙丕扬兴致勃勃的说:“台州大户柳家有女,慕展才风采,欲以侍妾之身侍奉,镇海县城传的沸沸扬扬……那晚展才来找我饮酒,一直入醉,回不去啊!”

    众人哄然大笑,其中冼烔笑得最大声,他年初成亲,娶潘晟侄女为妻,潘氏温柔小意,冼烔通房都有三四个了。

    这些人中可能只有徐渭能够“理解”钱渊,对他人来说,婚姻是结两姓之好,但对钱渊来说,他看中的只是人而已。

    一阵喧闹后,冼烔拉着陆一鹏、孙丕扬开始盘算怎么怼吴时来,是文攻呢,还是武斗……随园士子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类似的传言早就已经沸沸扬扬了。

    选官后一直留在京中的吴兑、孙鑨向钱渊打听东南诸事,细细问起乡梓。

    特别是吴兑,如今升任职方司员外郎,颇得赞誉,已有人将其与浙江巡抚谭纶相类比,谭纶就是从职方司员外郎升任郎中,再外放台州知府,因军功名闻东南如今升任浙江巡抚。

    “当年山阴遭倭寇如此猛攻,要不是展才率军急行数十里赶至相援,只怕……”吴兑举杯相敬,“如此大恩……”

    说的不客气点,正是因为那次山阴会稽大捷,才能让京城随园始终保持着高度的凝聚力……毕竟随园中多有山阴会稽人。

    钱渊举杯回敬,一饮而尽,正色道:“既负职南下,自有守土之责,君泽兄无需相谢。”

    “当日城池摇摇欲坠,倭寇登城,众人束手,府尹宛溪先生欲举剑自刎。”诸大绶叹道:“钱家护卫自山中出,列阵以对,力抗倭寇,继而进击,横扫千军。”

    略微顿了顿,诸大绶换了个话题,“展才,前日日讲,裕王殿下相询,为何迟迟不归。”

    没等钱渊开口,诸大绶笑着说:“已然向殿下说了徐氏身孕,殿下还说等你上门……”

    一旁的徐渭嘿嘿一笑,“就在昨日,张叔大寄语,高新郑要为展才设宴接风呢!”

    钱渊一听就明白了,噗嗤笑道:“看来高新郑不知钱某何许人啊!”

    说得好听点,这是高拱给出的橄榄枝,说的难听点,这是高拱以此试探钱渊听不听话。

    直接登门拜访裕王,和以高拱为中间人拜会裕王府,这两种代表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通过高拱,意味着钱渊认怂,意味着钱渊愿意投入高拱门下,更意味着钱渊愿意将随园拱手相让。

    钱渊和严嵩、严世蕃始终保持的是合作关系,为此一脚将差点坏了事的赵贞吉踹飞,高拱却希望将以钱渊为首的随园众人揽入怀中……

    想瞎了你高新郑的眼!

    其实从三年前开始,钱渊在裕王心目中就占据了不低的地位,这三年内钱渊可没少使劲儿,应星糖铺已经都转到裕王府名下了,至少和原时空相比,高拱在裕王心目中的地位要低了不少。

    这和裕王口袋鼓了有关,这和裕王生了儿子有关,也和钱渊得嘉靖帝允许出入裕王府有关……而这三点都直接和钱渊相关。

    呃,其中第二点钱渊是不认的。

 第七百四十五章 定大略(下)

    计划中,回京第一件事是去西苑觐见,去严府拜祭是个意外事件,原本第二件事,钱渊准备明后日去一趟裕王府……但今天嘉靖帝玩的有的让钱渊胆战心惊。

    再考虑到高拱对随园,对自己的排斥,甚至还以此试探,钱渊想略微等一等再说。

    视线在众人身上打了个转,钱渊沉思片刻后道:“裕王府那边,端甫兄代为一行,高新郑……”

    徐渭冷笑道:“要不让林贞耀随其兄走一趟?”

    钱渊在心里盘算了下,高拱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将林燫引入裕王府本就是为了很可能起复的李默……这时候通过林家去撩拨高拱,真不是个好选择。

    看了眼徐渭,钱渊摇摇头……如果后面再弄出什么林家、钱家定亲,高拱那气量,只怕要恼羞成怒啊。

    这时候,门外人影闪动,众人转头看去,齐齐起身行礼。

    “世叔。”

    钱铮笑着进门,“没喝多吧?”

    不能怪钱铮进门第一句话就问喝没喝多……三年前除了会试那几天,他几乎每次来随园,里面不是聚众饮酒就是聚众搓麻,就没见过他们正儿八经的会文过!

    “今日为展才接风,小酌几杯而已。”孙鑨让出位置,请钱铮坐下。

    徐渭突然灵光一闪,看了眼钱渊,冲着钱铮努努嘴。

    钱铮和高拱是有交情的,倒是个拜会高拱的好人选,而且钱铮是科场前辈,士林中颇有名望。

    钱渊没好气的瞪了眼徐渭,让我叔父去……和我自己去有什么区别?

    这件事甚至都不能让随园士子出面。

    暂时将这件事丢到脑后,钱渊扬声道:“诸位,钱某南下三年,一为击倭,二为通商,后者有利有弊,这三年来,书信不断,子直兄、登之兄去年赴沿海一行,又有叔孝兄北上,文和兄南下……”

    “本朝开国近两百载,田赋不均,贫民失业,苦于兼并,富有奇珍异宝,贫无立足之地。”

    “说一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并不为过。”

    陈有年轻声道:“红薯、洋芋可就救万民,但不可解土地兼并之祸。”

    钱渊点点头,手指往下,“如果没有土地,亦能活命呢?”

    “以商贾代农?”诸大绶皱眉道:“无农不稳。”

    “所谓无农不稳,实则因为人要活着,总是要填饱肚子的,更别说修路建城、大军讨伐,总是粮草为先。”陆一鹏高声道:“如今有亩产二十石的红薯、洋芋,无农不稳可以略缓。”

    钱铮开口道:“即使推广红薯、洋芋,必定人口倍增,土地兼并只会愈烈。”

    钱渊指了指东南,“天下之土,何止脚下。”

    “海外?”徐渭皱眉道:“迁居他处,向来谨慎少见,更别说移居海外。”

    “但这却是一条路。”钱渊耐心道:“其实倭国、大员多有闽粤浙人移居,如大员占地约为两浙半数,南洋多有岛屿,小者如两三府洲,大者堪比一省。”

    “倒是听说过大员,据说森林茂密,少有人迹。”孙丕扬插嘴道:“这等地方,只怕移居亦少有人。”

    诸大绶倒是摇头道:“秦汉时,两湖还多有瘴气,隋唐时,岭南尚为流放之地……展才,此事非一时之功。”

    “五代人?十代人?”钱渊笑道:“总归有个口子……自古以来未有三百年之朝,为何?”

    “土地兼并。”

    “不错。”钱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灌饼放在桌上,一旁的孙丕扬无语了……那是我吃到一半的!

    “两成人占据了这块饼的八成,而且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的人是不缴纳税赋的,而八成人口只能去抢剩下的两成。”

    “何解?”

    “其一,将八成分割出来,其二,将这块饼做大。”钱渊从吴兑的盘子里夹了块没吃完的丢在桌上。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有的人皱眉苦思,有的人眼神闪烁,有的人击节赞赏,也有的人叹息摇头。

    “说到底两条路。”徐渭懒洋洋道:“一条是张居正那条路,一条是展才这条路。”

    “张叔大?”诸大绶转头问:“文长且说说。”

    “清查天下田亩。”徐渭嘿嘿笑道:“如晋时土断,豪门无不相惧,虽因此国库充盈,却种下大祸。”

    诸大绶嘿然闭嘴,在座诸人都是饱读史书的,晋时土断,其中最重要的两点就是人口和田亩。

    虽然明朝没有两晋时的高门世族,但遍布全国的士绅以及宗室拥有太多太多的阻碍理由……既得利益者,谁肯吃这种亏?

    所谓的种下大祸,指的是当年的恒温,也指的是有此企图的张居正。

    张居正死后家族那般惨状,不是因为得罪了无数官员的考成法,也不是因为推行一条鞭法,更不是因为权柄过大引得万历忌惮,而是因为清查天下田亩。

    从张居正提出清查天下田亩的那一刻开始,他和他家族的命运已然不可更改,本人死在清算之前已经算是运气了。

    最重要的是,在座众人……每一个都是既得利益者,纵然知道土地兼并之祸,但谁都不肯站出来,在这时代,家族在他们心目中的分量太重太重了。

    如诸大绶、吴兑,他们能忍受贬谪出京,能忍受才华不得施展,但难以忍受家族的败落。

    略微等了等,看再无人开口,钱渊轻声道:“此其一,其二,叔孝兄曾驻守上虞,又知镇海事,可知杀倭最利者何物?”

    “鸟铳。”孙丕扬扬声道:“在下出身山西,常居塞外,见过边军所使火枪,远远不及鸟铳,此为杀倭第一利器。”

    “上虞大捷,孙某于城头处亲见,数百真倭嘶吼冲阵,其剽悍之势更甚蒙人,然官军前阵鸟铳、虎蹲炮齐发,一举破其前阵,戚元敬乘势进击,三刻钟内横扫数千倭寇主力。”

    钱渊闭目静听,又问:“铁炮如何?”

    “威远城头数尊铁炮,可保镇海一县,纵敌数以十倍,亦难攻克,实是守城利器。”

    吴兑补充道:“台州指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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