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下的大明-第3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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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兑补充道:“台州指挥使葛浩率浙江水师南下,海船运载铁炮,以此连战连胜。”
“鸟铳、铁炮均从西洋而来,汪直以此起家,麾下数以万计。”钱渊微微点头,睁开眼睛,叹道:“若不开海禁通商,汪直挟倭寇,携鸟铳、铁炮侵袭沿海,如何?”
吴兑叹道:“纵有戚元敬、俞志辅这等名将,只怕局面亦不可收拾。”
“若有朝一日,西洋国以巨舰火器相逼,窥视中原,如何?”钱渊脸上有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复杂神色,“难道沿海官军以破旧火枪,难经海浪的沙船迎敌吗?”
“都说开海禁通商,但实则两分,通商为次,开海禁为先。”
“本朝厉行禁海,欲开海禁,只能以通商解朝中用度之窘为先。”
钱渊环顾四周,语气中有着斩钉截铁的坚定,“今夜所定大略,开海禁,助则为友,逆即为敌!”
看看周围众人的表情,钱渊内心深处松了口气,看样子忽悠成功了。
第七百四十六章 黑锅
老年人向来觉少,但徐阶不同,自从十余年前开始,他就开始修身养性,吃的适量,睡的足,不养好身子,怎么装乌龟?
装乌龟的重点不在于缩着脑袋,而在于活的长,换个人做个十多年的内阁次辅,早就受不了了,而徐阶眼看着就要将严嵩给熬死了。
但也只是眼看着……这几天徐阶彻夜难眠,书房的灯一亮就是一宿,头上原本半花白的头发现在全白了。
当严世蕃死讯传来的那一刻,徐阶心里是慌的……用脚后跟都猜得到,全天下都会认为是他干的,别说陆光祖这等心腹门生,就连徐Э垂吹难凵穸脊殴殴止帧�
为此,最近一直没犯错的徐П焕献硬倨鹛偬醭榱艘欢佟�
这几天,徐阶总觉得所有人都不对劲……直庐里原本还算相处不错的吴山突然冷淡下来了,向来不管事的吕本要么躲的远远的,要么恭恭敬敬。
徐阶恨不得冲天狂呼,真不是我干的!
又是一夜难眠,月儿还高悬夜空,徐阶就起了床去了书房,实在是睡不着啊,他久久的呆坐回想这半年来的一点一滴,从去年末贼军破城,到欧阳氏病逝,一直到严世蕃之死……
沉默了很久很久,徐阶长长叹息,再次确定,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自己都是最值得怀疑的目标。
朝野上下均知一件事,严党能猖狂十余年,严嵩和严世蕃有着同样的重要性,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后者比前者更加重要。
所以当欧阳氏病危的消息传来后,徐阶喜不自禁,所以当严世蕃坚拒离京的消息传来,徐阶如丧考妣。
京中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是徐阶以科场舞弊案将吏部天官吴鹏,刑部侍郎董份攻倒,最重要的是,是徐阶将严世蕃驱逐出京。
从前后的因果关系来看,你严世蕃赖着不走,徐阶使了隐私手段将你赶走,路上突下杀手以绝后患……逻辑是说得通的。
更别说严世蕃死讯未传入京中,徐阶已使乡党上书弹劾严嵩。
很多人都会这么想,换成其他人,徐阶未必会下这等狠手,但这是严世蕃啊!
十余年来,严世蕃的凶名赫赫令人胆寒,徐阶不知道吃了多少亏。
即使严嵩致仕,他日严世蕃复起……即使不再出仕,也必是徐阶的心腹大患。
于是,这个黑锅从天而降,硬生生的砸在徐阶的后背上,甩都甩不掉,就连嘉靖帝都认准了他徐阶。
徐阶想解释,但都不知如何解释……因为在他的计划中,的确有将严世蕃赶尽杀绝的企图,几次与心腹门生密谋中他也隐隐有过透露。
所以,如陆光祖,徐Ф蓟蛎骰虬档奈使饧拢啪诱故敲豢冢旖卓纯磁龅难凵窬椭溃庳耸侨献剂耸亲约合碌氖帧�
嗯,张居正还私下一人独处时感慨过钱渊看的真准……当年钱渊就说过,徐阶此人看似隐忍,但下手之狠更甚严东楼。
本来应该控制节奏,攻倒严嵩,抢在前头通过清洗严党,召回被严党打压驱逐的官员,一方面能培植党羽,另一方面能获得巨大的声望……至于严世蕃,到时候让和严党有深仇的林润顺手除之就是了。
但严世蕃的提前被杀,让徐阶的全盘计划被完全打乱。
最重要的是,如果徐阶不能洗涤自身,那就要承受巨大的损失……这种损失不仅仅体现在势力上,更体现在名望上,人心上。
文臣政争,不是不能死人,但以死士行刺,这是坏了规矩的,别说对手会忌惮徐阶,即使是门生党羽也会背后私下鄙夷。
最近几日,徐阶曾经有过试探,科道言官那边明显有点骚动……对于严世蕃,言官清流无不恨之入骨,但绝不希望看到严世蕃被死士袭杀。
但如何洗涤自身?
徐阶苦笑着摇头,锦衣卫那边一点线索也没有,因为严世蕃的仇家……太多了!
而且就算查出什么线索,自己能怎么办?
在严嵩很快就要致仕,严党注定很快覆灭的时候,自己跳出来替严世蕃叫屈?然后再将严世蕃的仇家大卸八块?
徐阶觉得,做到那般程度,的确能洗涤自身,但只怕名望也差不多掉到底了!
绞尽脑汁想来想去,徐阶始终想不到一个万全之策,严世蕃的被杀让他后面的步骤都无法顺利的实施下去。
而且徐阶目前最担心的是,严嵩会做什么?
徐阶也心知肚明,严嵩之前是真的想退,只希望能保住唯一的儿子,不惜以严府半数财物换严世蕃丁忧守孝,如今一切成空,严嵩会不会拼死一搏?
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在这时候突然袭杀严世蕃?
那厮的确该死,但死的太不是时候了!
徐阶都开始痛恨严世蕃了,你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天边已然隐隐泛白,徐阶叹息着走出书房,不料长子徐д诿磐獾群颉�
“父亲。”徐ЧЬ吹纳锨靶欣瘢疤焖参叛鲜擂姥叮芽诙雠男旖茁砥ā吧钡煤谩笔裁吹模堑靡慌缘穆焦庾嫜凵窆忠欤钪毡恍旖缀莺莩榱硕佟�
没搭理儿子,徐阶径直去用了早餐,一直到准备出发了才问:“何事?”
子不知父,但父知子,自己这个儿子没事哪里会那么早在书房外等候。
“昨日展才入京,叔大去迎了迎。”徐⌒囊硪淼溃骸笆宕蠡乩刺崃司洹慌抡共乓皇卑牖岫换岬敲拧芤乩窗菁娓缸婺赴桑俊�
听儿子提起这事,徐阶又是一阵心烦,埋下董传策这颗伏子最早是希望让随园和严嵩决裂,一旦钱渊和严世蕃闹翻,徐阶在东南就有伸手的机会。
但之后局势大变,这颗棋子没派上大用场,但徐阶如今深恨自己那个孙女婿,只是希望给对方添点堵而已,没想到形势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
不过如今钱渊入京,在徐阶心目中的地位也大幅度降低,就算裕王那边也有张居正,所以徐阶对钱渊的态度是无所谓的……但是,他很清楚,孙女婿对其岳父有着怎样的态度。
“你觉得能叫的回来就让人递帖子去。”徐阶面无表情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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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阶看看面前的长子,心如死灰,琢磨着今日放衙回来要问问次子的学业……人家严世蕃虽然不是玩意儿,但至少眼光犀利。
都三年了,你都看不清你那女婿是何等人?
从隐隐不和到分道扬镳,再到最后撕破脸,他姓钱的从头到尾都没有来一封信,甚至没递来一个口信相商。
呃,如果严世蕃地下有知,一定会一手捏着自己被挖出的心脏,一手举着自己被砍下的头颅,对徐阶这番说法大加驳斥……我眼光好,能落到这个下场?
看着父亲出门,徐ё聊チ讼拢鲜擂凰溃约壕褪蔷┏堑谝缓叛媚诹耍闱共挪还咂酚罚故歉鐾肀玻恍拍阏娓也惶埃�
与此同时,和徐阶一样几乎一夜未睡的严嵩缓缓走出家门,轿子向着西苑而去。
第七百四十七章 拉清单(上)
走进直庐的那刻,徐阶就有了觉悟……被人误解,被人鄙夷,斗了十多年的老对手还要继续都斗下去的觉悟。
在严世蕃的死讯传来仅仅三天后,严嵩再次出现在直庐中,他没有或坐或躺在为他特地设置的藤椅上,而是坐在了代表内阁首辅,持笔票拟的首位。
已经好几年行将就木的模样了,但今天的严嵩精神抖擞,双目如电,神色肃穆……不用想了,是来为儿子报仇雪恨的。
“子升来了。”严嵩淡淡道:“今日来的迟了,虽朝中无内阁次辅一职,但入阁多年,怎可如此懈怠?”
徐阶面无表情的行了一礼,“谢元辅教诲。”
“罢了,且坐吧。”
吕本眼观鼻鼻观心,吴山忍不住偏头瞥了眼坐下的徐阶,严嵩这两句话意味深长……的确没有所谓内阁次辅一职,只是默认的接任内阁首辅的继任者而已。
严嵩带着刺的话是在说,就算老夫滚蛋,也未必轮得到你徐阶接任。
徐阶忍气吞声的坐下,心里暗骂,这老东西先丧妻,后丧子,没想到还能挺得住……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今日票拟大都已然安排妥当,只余两事。”严嵩将两份奏折丢到桌上……
后面的话没听清楚,但第一句话就让徐阶心神不宁,安排妥当了?
所谓内阁,最初只是作为皇帝的智囊团、秘书存在的,但渐渐成了实际的权利中心,但从模式上来说,应该是内阁共议,然后内阁首辅票拟上呈。
但如果内阁首辅不愿共议,独享票拟之权……其他的大学士只剩下端茶倒水的份了。
严嵩父子在十多年里都是独享票拟大权,换句话说,徐阶端茶倒水十多年了……在严世蕃被赶出京城后的这一个多月里,除了个别事,徐阶已经开始实际行使内阁首辅的权力,票拟。
毕竟还没上位内阁首辅,徐阶还假模假样的和吕本、吴山共议……但现在严世蕃一死,严嵩回到直庐,重新独揽票拟之权。
“马顺卿,记得是嘉靖二年进士……”吴山的视线落到恍恍惚惚的徐阶脸上,“少湖公?”
听到“嘉靖二年进士”进士一词,徐阶立即回过神来,到现在将近四十年了,还在朝中的嘉靖二年进士几乎全都是他的同党。
“南京户部尚书马坤,嘉靖二年进士,曾任顺天府知府,大理寺卿。”严嵩看向徐阶,缓缓道:“南直隶通州人,与松江府不过一江之隔,子升应该熟的很。”
吴山顺手将奏折递给了徐阶,眼神闪烁的说:“南京振武营兵变。”
一旁的吕本缩了缩脑袋,现在可以确定了,元辅这是准备开始一个个拉清单算后账了……据说严世蕃途中转去南京,就是南京户部尚书马坤命振武营五百士卒护送严世蕃回乡。
结果途中遇匪来袭,振武营士卒先畏战而逃,后哄抢严府财货……甚至如今京中还有传言,有死士藏于振武营中,趁乱劫杀严世蕃。
无论如何,在严世蕃被杀一事中,振武营起到的是负面作用,而马坤又是嘉靖二年进士,铁铁的徐阶党羽。
按照惯例,如今的户部尚书方钝快要致仕了,除非从其他五部调任,否则最可能接任的就是南京户部尚书马坤。
呃,历史上振武营兵变还要等一年,而马坤在此之前调任北京户部尚书,前途一片大好……结果还是被牵连下狱,最终罢官归乡。
“此事南京守备太监何绶亦有本递司礼监,老夫之意,还是要询其根本的好。”严嵩偏头看了眼吕本,“来了吗?”
“一刻钟前已至。”吕本在内阁干的就是跑题的活,出去将人领了来。
看到来人,徐阶嘴唇微启,但立即抿紧嘴,是户部左侍郎黄懋官,此人也是户部尚书可能的继任者之一,而且因推广红薯、洋芋一事得朝野赞誉……又一个徐阶看不顺眼的货色。
嗯,严党那是死对头,除此之外,但凡和钱渊挂上钩的,在徐阶心目中,好感度统统减一。
“君辨辛苦了。”吴山笑道:“才归京两日,本应歇息几日,今日实是不得已。”
“吴阁老谬赞了。”黄懋官叹道:“此次出京,果如之前揣测,西北、辽东各地,均不愿种植红薯、洋芋,生怕误了收成。”
“不得已以户部为名,选了四处,以官田试种,许诺得利尽归地方,有损户部来补。”
黄懋官苦笑道:“还好两浙、苏松、闽赣、山东都不用户部操心……”
“展才早就安排妥当了。”严嵩颔首笑了笑,“嘉靖三十四年,南京兵部建振武营以备倭,那一年君辨晋南京户部侍郎。”
振武营兵变的消息还没传播开,内阁接到的是名义上管辖应天府官军的南京守备魏国公徐鹏举急递入京的奏折。
黄懋官接过奏折看了几眼,脸色大变,振武营兵乱,胁南京兵部尚书张鏊,魏国公不能制,被乱兵赶的纵马狂奔逃窜,乱兵围攻南京户部衙门,户部尚书马坤侥幸逃生,但死了一个户部侍郎,两个户部郎中。
他并不清楚,历史上死了的那个户部侍郎正是他自己,而且还是被扒光了衣服,裸尸于市。
不过如今,这对于黄懋官是个好消息,他可以确定,自己升任户部尚书最大的对手马坤完了。
在心里略微打了腹稿,黄懋官缓缓道:“嘉靖三十四年,百余倭寇自嘉兴攻入杭州,绕行入徽州府后北上,越宁国府渡江至太平府,窥探南都,时南直隶为之大震,后南京兵部尚书张时彻建言组建振武营以备倭。”
在场众人无不是人精,其他的不说,对两京六部的头头脑脑的履历那是烂熟于心,第一反应就是……时任南京兵部尚书张时彻,呃,又一个嘉靖二年进士,徐阶的同年。
徐阶也是无语了,这应该是巧合吧?
“初时,选派精锐,军士有妻室者月给粮饷一石,无妻室者六斗,每石米折银五钱,后南京户部尚书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