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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部分

脸谱下的大明-第4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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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浙直总督府留下来的账目只有个总账,没有明细,没有流水,这玩意有个屁用啊,就算和南京、苏松、山东、湖广各地提编的衙门那边账目比照,也最多只能查清楚进出大略,很难翻出胡宗宪对严东楼的贿赂账目。

    侯汝谅开始琢磨要不要做一份假账……反正这事儿是板上钉钉的,也不算冤枉了他胡汝贞。

    这种模式……是明朝特有的政治生态,科道言官风闻奏事,说你有罪那就有罪,没罪我们不会弹劾你,弹劾了那你就是有罪!

    相当多的官员就是因此断绝仕途,暗中大骂那群科道言官都是疯狗……比较典型的就是胡宗宪的幕僚茅坤,当年击败瑶民叛军被誉为奇才,结果就是被科道言官弹劾擅杀,最终不得不自请致仕。

    而且胡宗宪那厮还不仅仅是风闻,所有人都确定,就连嘉靖帝都能肯定,胡宗宪必定贿赂严世蕃……没办法,严世蕃这厮不收银子不办事的。

    一直到正月十五,候汝谅无奈的暂时结束了查账,恰逢今日元宵,他和张师爷两人出了衙门。

    这两年浙江风调雨顺,更兼海贸旺盛,杭州是南北大运河的起点,又有钱塘江往徽州直通武汉,成了沿海除了镇海之外最旺盛的货物集散中心。

    民间少了愁苦,多了欢笑,大盏的彩灯随处可见,穿着新衣的孩童手提小巧灯笼在人群中来回穿梭。

    这是辽东苦寒之地从未见过的盛况,候汝谅再往前走,大户人家门口,多搭建令人眼花缭乱的灯棚,甚至还有不止一座鳌山。

    张师爷好奇的看着不远处的鳌山,“这是谁家?弄璋弄瓦?”

    这座鳌山上多绘画着各式孩童模样的图案,百婴图笔致工丽,戏婴图上两个婴儿扑蝶嬉戏,饶有情趣。

    “好大的手笔。”候汝谅虽是山西人,但幼年随父在南京,通晓音律书画,登时来了兴致,“均非寻常画家能为。”

    张师爷往前走了几步,眯眼细看,不禁诧异道:“这是谁家……居然连个匾额都没有。”

    候汝谅跟着上前,看到这一幕也觉得有点古怪,十几个穿着只能算是干净的中年汉子站在门口,不停有人上前恭贺,身后的随从们将大包小包的礼物拎进去,汉子们纷纷推辞,门口处挤成一团。

    走的略近一点,候汝谅瞳孔微缩,那十几个汉子多是手足残缺之辈,张师爷脱口而出,“难道是倭……海商?”

    一旁站着的一个中年胖子奇怪的转头看来,“两位不是浙人吧?”

    “的确不是。”张师爷笑着问:“兄台如何看出来的?”

    “哈哈,不仅不是浙人,而且还不是苏松人,也不是闽人。”中年胖子哈哈笑道:“更加不是行商!”

    候汝谅和张师爷面面相觑。

    中年胖子这才解释道:“若是东南人,或是行商,如何不知杭州食园?”

    “食园?”张师爷眨眨眼,“食园不在这儿吧?”

    “那是后来的食园……龙泉公都没去过,这儿才算食园呢。”中年胖子笑眯眯的说:“龙泉公心善,钱家护卫上阵杀倭,若有残疾要么养在镇海,要么养在食园……镇海那边咱没资格凑上去,只能来食园了。”

    候汝谅转头看向门口处的那些手足残缺的汉子,原来是闻名东南的钱家护卫。

    “来这儿做甚?”

    中年胖子指了指鳌山,“龙泉公喜诞麟儿,自然是大喜。”

    张师爷还想问什么,那胖子看门口人少了,立即吆喝了声带着三四个同伴杀了过去。

    张师爷无语的转头看了眼面色阴沉的候汝谅,“东翁……”

    候汝谅转身就走,在京城就被那厮弄了个灰头土脸,南下赴任被连续两次下马威,难得有心情出来兜了圈,居然还能撞个正着!

    还真躲不开你了!

    候汝谅在心中发狠,但同时也暗暗心惊,他没想到,随园或者说钱渊的影响力并不仅仅集中在宁绍台三府,也不仅仅集中在官场、商场中。

    影响力向下蔓延,这是如今这个时代很难出现的,毕竟一个调令就能让你的努力土崩瓦解,而钱渊做到了,而且他会一直持续下去。

 第八百二十三章 失望

    巡抚衙门的书房里,侯汝谅沮丧的靠坐在椅子上,苦笑道:“得师相如此重托,候某只怕力不能及。”

    “钱龙泉在东南如此根基……除非将宁绍台三府的官员全都调换。”张师爷脸上也满是苦涩,“不过东翁也需小心警惕,一个不好,倭乱再起……”

    侯汝谅摇摇头,“侯某寄希海运,绝不会行海禁,只要商路不断,当不会再起倭患,倒是军中……”

    看侯汝谅投来的视线,张师爷咳嗽两声,“宁绍台参将卢斌已然调任吴淞副总兵,浙江总兵董邦政如今病重……此二人均是嘉靖三十二年崭露头角,那时候已然和钱龙泉相交投契。”

    “还有呢?”

    “浙江指挥司下,温处金参将张元勋驻守温州,他和台州指挥使葛浩均是谭子理心腹。”张师爷仔细介绍道:“浙东参将侯继高、新任宁绍台参将戚继美,此二人均随钱龙泉多年,威名赫赫。”

    “此外,浙西参将岳浦河、驻守杭州的游击鲁鹏均与钱龙泉交好。”

    “但最值得注意的是游击杨文、张一山,均是钱龙泉身边护卫头领出身,也都驻守宁波。”

    “都是沙场扬威的悍将啊。”侯汝谅笑了笑,“钱龙泉倒是大手笔。”

    张师爷附和道:“前年听闻京中有科道言官提议,南兵北调。”

    “此等无远见之人,有何资格立于朝堂之上!”侯汝谅不屑道:“侯某不喜随园,但也得承认,若无名将重兵,如何能护卫海疆?!”

    张师爷立即明白过来了,东翁试图行海运事,自然是要重兵护卫的……但他也挺无语的,东翁是消息一点都不灵通啊,南兵北调其实是徐阶门生的提议。

    侯汝谅轻轻叹了口气,“如今只能二选一,要么账目,要么……汪直。”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张师爷轻声道:“东翁,在京中倒是听到个消息……只是不知道真假……”

    “嗯?”

    “京中流言,去岁科场舞弊案发,严东楼以严府半数银货献上,得以脱身……”

    “侯某也听说过。”侯汝谅脑子还在转个不停,随口道:“结果那厮丁忧守孝,归途中被……呃,被山贼劫杀。”

    几乎没有人怀疑不是徐阶下的手,而徐阶本身缩着脑袋的态度似乎也在默认。

    “属下说的不是这件事……京中流言,严分宜过世前,将严府剩下的半数钱货均献入内承运库。”张师爷轻声道:“如若真有此事,元辅……”

    侯汝谅脑袋别扭的偏个角度,两眼放空,好一会儿才艰难的开口,“你的意思是……师相其实只需要……”

    张师爷没有继续说什么,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人家严嵩严世蕃都将所有家财都送入皇家内库了,就算你查出胡宗宪给严世蕃送礼的账目又如何,难道接下来去内承运库讨银子?

    徐阶要的是让胡宗宪一输到底,借势在京中清洗严党,腾出位置……严嵩死后,由于种种原因,虽然严党土崩瓦解,但严党几个重要的人物始终没有去位。

    想攻击胡宗宪,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做一笔假账,但不能是给严世蕃送礼的账目,而是胡宗宪自己豪奢挥霍的账目,反正这厮早就有了“金山总督”的绰号。

    二是针对汪直,传闻胡宗宪给汪直屡屡送去重礼,又许设市通商,汪直这才来降。

    这两笔账目都是很难弄到手的……前者压根就拿出来,侯汝谅也看过浙直总督府留下的大账,至少从账目上来看,胡汝贞将银子都是用在整军备战的正事上的。

    后者……汪直在镇海,侯汝谅有办法让汪直开口或者反水吗?

    所以,张师爷的言外之意是,弄个假账拉倒……反正主战场不在浙江,而是在京城。

    只要有个借口,科道言官一拥而上,徐阶毕竟是内阁首辅,而裕王对严党向来没什么好感……再说了,多少人盼着严党彻底滚蛋腾出位置呢。

    但侯汝谅不希望走这一步。

    因为他念念不忘海运。

    在侯汝谅的计划中,如果能借汪直攻胡宗宪,一来顺理成章,有了让胡宗宪必倒的由头,二来能借汪直聚拢海船,试行海运。

    欲建功立业,以大魄力行大事,不冒点风险如何有成功之机?

    侯汝谅霍然起身,目光坚定,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能突破汪直这个棋子,不管是京中局势,还是自身功业,满盘皆活。

    和赵贞吉一样,侯汝谅选择了汪直。

    但不同的是,赵贞吉只为了党争不顾其他,而侯汝谅却是为了自身的功业。

    张师爷默默的看着这一幕,他很清楚自己这位东翁的性格特点,百折不挠,坚韧敢为,更有深入虎穴的勇气和决心。

    或许是因为对功绩的渴望,或许是因为宁绍台三府的独特性和重要性,再或许是因为钱渊对其的排斥,侯汝谅做出了这个在关键时刻的关键决定。

    但这个决定还没有正式形成计划的时候,侯汝谅接到了个让他措手不及的消息。

    正月二十一日,行人司两名行人共礼部郎中一人,急行南下赴镇海,宣读旨意,以汪直归降靖海,先后献巨木、红薯、洋芋有功,封世袭靖海伯。

    看着喜气洋洋的汪直以及身后众人,侯汝谅心里满不是滋味,朝廷名爵如此轻易授之,真是胡闹!

    最让侯汝谅失望的是,汪直一旦入京,自己的计划就难以施展了,想都不用想,在京城,虽然徐阶贵为内阁首辅,但也难以动什么手脚。

    第一次来到镇海的侯汝谅……呃,虽然他很好奇镇海的繁华,更垂诞于码头处的海船,但几乎没什么人搭理他。

    唐顺之、孙文和、吴成器、宋继祖都是忙人,只有两个小吏带着几个衙役陪同,不无监视之意。

    人家都成了伯爵,而是是世袭伯爵……饶是侯汝谅性情坚韧也有点顶不住了,要不回头让人做一份假账交上去算了,反正到时候科道言官也不管真假都会闹事。

    侯汝谅百无聊赖的在镇海县里闲逛,还上了钱家酒楼吃了顿饭,心里嘀咕去年在辽东,还准备和钱渊拉拉关系……没想到如今却是对头。

 第八百二十四章 入京

    镇海县衙。

    在新城、外城兜了一大圈的孙铤懒洋洋的躺在椅子上,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

    毕竟是书香门第出身,世家子弟啊,读书虽然累,但也累不过知一县事,为一地父母官,更何况镇海事务繁多,可能也就大兴、宛平的知县更忙点。

    镇海县衙上下除了知县、副官、小吏、员外,各处管事多达近两百人,孙铤虽然玩命,但每天也累死累活。

    “进来吧。”孙铤看门口的人影,随口骂道:“不说京中随园了,你和杨每日清闲的很,也不知道来帮忙!”

    张三干笑几声正要说话,刚开口臭味扑鼻而来,差点没吐出来。

    仔细看看,躺在椅子上的孙铤两只脚相互踹着将鞋子踹下来,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登时弥散在屋中偏偏孙铤没什么感觉!

    呃,这个大家懂的,懂的。

    “嗯?”孙铤抬头看了眼,“说吧,展才去年入京前交代过,若无意外,不使汪五峰入朝对了,那边可要我去说?”

    “少爷有过安排,荆川公正在谈呢。”张三脸色发黑的迅速说:“少爷有信来,京中局势走向难言,镇海这边务必安定,绝不能生乱。”

    “侯汝谅那边有人盯着呢,多年前我在京中见过两面,此人脾气硬,撞了南墙也不回头这是倒是老实的很。”

    张三不敢说话,只连连点头,赶紧拱手告辞,出去之后回身掩上门,瞥见孙铤还摸了摸脚丫子,放在鼻子下呕!

    张三说的早有安排,当然指的是钱锐。

    出了临时府衙,钱锐径直一路去了金鸡山脚的招宝村。

    “先生终于来了!”毛海峰大喜相迎,身后汪直和徐碧溪都跟了上来。

    “其他人不论,毛兄弟是绝不能去的。”钱锐笑着调侃道:“天子脚下,一个不好自己遭殃也就算了,连累大公子那就百死莫赎了。”

    汪直眼睛一亮,“真的不用去?”

    “适才得唐荆川相召,已然确凿。”钱锐点头道:“大公子以世子之位入京以沐天恩,老船主留在东南。”

    汪直大喜过望,拉着钱锐进屋,“没想到钱龙泉一诺千金,还真能办成!”

    “方某仔仔细细问过了。”钱锐接过茶盏抿了口,解释道:“朝中局势如今乱相纷呈,徐阶接任内阁首辅,但难以掌控朝局,之前又将门生侯汝谅塞到浙江任巡抚”

    看了眼一旁的毛海峰,钱锐咳嗽两声,汪直犹豫了下迟疑要不要把毛海峰打发出去。

    毛海峰急了,“义父!”

    徐碧溪忍笑道:“谁都知道你嘴巴没门!”

    “咳咳,真的不能外泄!”钱锐给了毛海峰一个警告的眼神,压低声音道:“传闻陛下病重”

    “什么?!”毛海峰大惊失色,“不会坏事吧?!”

    汪直打了个寒颤,喃喃道:“记得钱龙泉说过,他和裕王殿下交好,但当年他还隐隐透露自己是受徐华亭指派南下”

    钱锐有些无语,暗骂儿子当年扯什么谎当年为了诱惑汪直上船,钱渊什么鬼话都敢扯。

    “这倒是真的。”钱锐安慰道:“此事并非机密,还记得应星糖铺吗?如今就挂靠在裕王府。”

    “噢噢噢”汪直略微松了口气,“那为什么”

    “义父,这时候京中肯定乱的很,咱们还是不掺乎的好。”徐碧溪轻声道。

    汪直缓缓点头,但又问:“不过我儿入京能确保无恙吗?”

    这句话是问钱锐的,也让钱锐警觉起来,自己是不是透露了太多引起对方的怀疑了。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陛下病重这等事就算京中有传言,唐顺之也不会和钱锐提起。

    当然不会,这些都是钱渊遣派的护卫陆续南下报信,由张三告知钱锐的。

    钱锐稳了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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