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下的大明-第4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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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汪直入京,海商必然分裂甚至内讧,肯定会有海商被逼得无法进行正常的海贸,到时候,说不定倭患四起,而且肯定会影响到税银数目。
李默对东南设市通商最大的反感就在于汪直,钱渊也一力保证,东南水师正在迅速成长,只要能代替汪直捍卫海疆……那就是汪直末路之日。
其实都是扯淡,只要汪直不反水,钱渊绝不会干掉汪直,他还想着鸠占鹊巢呢。
那一日,内阁吵的一塌糊涂,最终嘉靖帝也没召见臣子,而是令六部尚书、左都御史并内阁共议。
徐阶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人,每一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他在严嵩死后最耻辱的一天。
往前数多少年……开国至今,有几个不能服众的内阁首辅?
左都御史周延、礼部尚书孙升、内阁吕本持中立,刑部尚书冯天驭赞同召汪直入京,其余的……
内阁李默、吴山以下,户部尚书方钝、工部尚书赵文华、吏部尚书杨博、兵部尚书王邦瑞,全都站在徐阶的对立面。
四个尚书中,赵文华是明面上的严党余孽,但其实是跟着随园走的,方钝持心为公,不希望看到税银减少,而杨博、王邦瑞都和裕王府勾连,并不惧怕徐阶。
徐阶深深的感觉到了压力。
反复的思索中,徐阶发现了一个之前被自己忽略的地方。
其实对于汪直是否入京,徐阶并没有太强烈的感触,只是在选择时和李默、吴山发生的冲突。
但等冷静下来,徐阶想起来李默的那句话,“汪直入京,东南或乱。”
也就是说,汪直在,东南安,汪直不在,东南或乱。
一切的一切,随园的一切,自己之前的被羞辱,门生隐隐的反对,一切都建立在汪直来降的基础上。
汪直是个关键人物。
这一点上,徐阶和侯汝谅有着同样的判断。
不过,侯汝谅做的不够狠,他还想着降服汪直为己用。
徐阶终于落笔,他相信,在这种时候,谁下手狠,才能占得先机。
赵贞吉当年做的没错,只是选错了时机而已。
第八百二十七章 选择
二月初春,钱渊难得没有睡懒觉……呃,其实是被小七逼着起来的。
这个月子坐的……本身就是医生的小七和谭氏、陆氏之间的矛盾简直不可调和,不过最惨的是钱渊,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小七昨晚终于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泡的皮肤都发红了,今天终于可以出门,一大早就将丈夫赶起来,虽然没有必要出门逛逛,不过至少能在随园兜一圈。
“腊梅?”钱渊嗤笑道:“你家腊梅不是腊月开的?”
“好好说话!”小七一瞪眼,“什么时候种的……移植来的吧?”
“是杏花啦。”钱渊咳嗽两声,“北方除了夏天少有花,杏花也挺漂亮的。”
刚刚盛开的杏花一片绯红,将围墙内外点缀的分外鲜艳,钱渊挽着妻子慢慢踱步期间,随口道:“按例呢,是五行排列,不过咱们就不讲这一套了吧?”
“取名字?”小七摘了朵杏花把玩,“不是说要等周岁才取吗?”
“那就起个小名,以前老爹……以前那个倒是提前取过,钱铎……这个铎。”
“什么意思?”
“古代乐器,春秋两汉时期的,有点像钟……而且谐音也好听,钱多钱多嘛。”
“钱多钱多……钱多多?”
钱渊也是无语,“我没意见。”
“那小名就叫小多?”
“按这个时代的惯例,应该叫多哥儿。”
两人在林子里兜了一圈在石凳上坐下,钱渊自从去年末回京,只上书请封汪直爵位之外,什么事都不理,现在都二月初了,他还没去过都察院点过卯。
“你说咱们如果能回去……小多能吗?”
“谁知道?”钱渊打了个哈欠,“咱们也不急,活到七老八十再试试能不能回去,说好了要走一起走。”
小七眼神有些恍惚,突然笑道:“说不定回去又是三十五岁,那可真赚了!”
钱渊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早就说了,你肯定和我一届,还非要充学妹装嫩!”
呃,这些年下来,小七承认是和钱渊一个高中毕业的,但始终说自己比钱渊低两届……现在露馅了。
“好了,好了,不笑了……疼疼!”钱渊一把搂住小七,“对了,如果退休,你想去哪儿养老?上海?”
小七哼了声,“当然想回上海了,但现在的上海……徐家汇还是荒地呢。”
“江苏?浙江?”
小七歪着脑袋想了会儿,看看周围没人,凑到丈夫耳边小声问:“咱们能活到明亡吗?”
“不可能。”钱渊压低声音道:“每个皇帝在位时间我也记不得,但万历在位四十多年,崇祯在位十七年,加起来六十年了,那时候咱们估摸得百来岁了吧。”
“那到时候小多……”
“儿孙自有儿孙福。”钱渊揉着眉心,“大不了到时候去南洋……这个时代的南洋绝不会是历史上的模样!”
“那接下来的这么多年,也未必是历史上的模样?”
“或许吧。”钱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身处漩涡……哪里还能躲得开。”
“那就去镇海。”小七直截了当说:“那儿熟悉,出海也方便。”
钱渊抱着妻子的手紧了紧,片刻后笑道:“好。”
夫妻俩在随园一直待到午时,才去正院,一进去小七就呕了声,听到这声音,钱渊先是有点紧张,然后鼻子抽抽嗅了嗅……呕,又是鸡汤!
没完没了!
钱渊前世也听说过类似的事,没想到这一世轮到自己了……老婆坐月子,胖的是我。
这一个月下来,钱渊足足胖了一圈,也就是这个时代还没体重仪,聊以。
硬着头皮像喝毒药似的将一碗……不,两碗鸡汤喝完,钱渊擦擦嘴巴就准备撤,那边黄氏却叫住了他。
“二弟,小妹出阁,弟妹这边也出月子了。”黄氏吞吞吐吐道:“母亲和我都觉得北方天气太干,想回东南。”
“不行。”钱渊干脆的说:“如今东南有点乱,母亲和大嫂暂时留在京城。”
看谭氏脸色不渝,钱渊给小七使了个眼色,“那首残词填完了吗?”
“嗯?”正愁眉苦脸的小七喜笑颜开,“对对对,叔父还提过可惜没填完……”
逃掉一顿饭的小七一溜烟没影了……出了月子还天天大鱼大肉,连点绿都没有,这谁受得了!
看小七回去,钱渊起身在周围兜了一圈,将几个丫鬟打发出去,才回到正院拉着谭氏低声道:“镇海来信,大哥启程护送汪直长子入京,不过父亲还留在镇海。”
“真的?”黄氏大喜,“以后就留在京中?”
“有可能……如果东南不出事,汪直长子会长驻京城,日后汪直说不定也会入京,到那时候,父亲也能入京。”
谭氏追问道:“那这次为什么不行?”
“东南如今经不起狂风暴雨……”钱渊神情有点纠结。
“什么时候?”
看钱渊为难的模样,谭氏咬着嘴唇道:“那我一人回去!”
钱渊单膝跪下,捧着谭氏右手,“母亲,再给孩儿一些时日,如若不成,愿送母亲和父亲于镇海聚首。”
在东南,文有谭纶、唐顺之、宋仪望、孙铤、宋继祖、吴成器,武有戚继美、侯继高、杨文、张三。
但论信任,能得到钱渊毫无保留的信任的,只有钱锐一人。
即使是考虑到钱锐对汪直的影响力,以及勾连谭七指的渠道,钱锐也必须留在东南。
因为自己的鲁莽,导致父兄遭奸人陷害,流落海外,沦为倭寇……
父亲、兄长虽充为眼线,无论是剿灭徐海,勾连汪直,设市通商,均有功劳,但他们手上也蘸着无数平民的血。
虽然穿越之初只短短相处了三四个月,但钱渊从没忘记,当自己还在昏睡中,是兄长背着自己回家,当自己装着头痛欲裂的时候,父亲一日之内奔波整个松江府遍邀名医。
虽然钱锐愿意留在东南,但这对钱渊本人来说,也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第八百二十八章 开端
已然夜深了。
虽然是供阁臣办公,但直庐的条件不算多好,比起文渊阁差太多了,其他的不说,夜间相当的冷。
徐阶起身,将半开的门关紧,又将关紧的窗户半开,才回到座位上坐下。
名义上阁臣轮值西苑直庐以备不测,但实际上直庐也安排了卧室起居,但徐阶常常彻夜难眠。
这几年朝中的变化让他目不暇视,东南倭乱,声势如此之大,却在短短几年内销声匿迹。
西北俺答,年年入侵,但唯独去年没讨到什么好处,原兵部尚书杨博在宣府、大同构筑的防线让俺答无功而返。
本来这些锅都应该能顺利的砸在严嵩严世蕃的身上。
为什么会有东南倭乱?
当然是因为朝中权奸一手遮天,蒙蔽圣上,嗜贿张焰,排除异己,以至于民不聊生,军备懈怠,沿海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为什么俺答年年南下?
当然是因为严嵩父子招权罔利,贪污军饷,又冤杀故三边总制曾铣,尽用杨顺这等无能之辈。
但是,偏偏是严嵩举荐胡宗宪出任浙直总督,平定倭乱,招抚汪直,借此朝中得海贸之利,西北防线才能稳固下来……没有银子,把杨博劈成八瓣都没用。
徐阶越想越心塞,这些功劳难道不应该是严党土崩瓦解后,在自己手中得以功成的吗?
明明这些年朝纲败坏,明明还没众正盈朝,怎么就风平浪静了?
俺答、徐海、汪直……你们这些废物!
徐阶越想越恨随园,恨那位孙女婿……前段时日在儿子的满月酒宴上,钱渊公然称颂,东南乱平,胡汝贞实为首功。
徐阶不太明白钱渊这么做的用意,他也难以理解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官员推功之举……你这年纪,难道不应该是大包大揽,拍着胸脯吹牛能上天揽月,下海捉鳖的吗?
手指轻轻摩挲着面前这张老旧的书桌,夏言、严嵩、严世蕃之后,终于轮到我了。
前三人虽终有失意之时,但在上任之初,哪个不是总理朝纲,一时无二?
徐阶的念头越飞越远,十年前,自己一心隐忍,八年前,自己依旧隐忍,直到六年前,东南倭乱,陛下舍严分宜而询,先后举荐彭黯、屠大山、杨宜……最终一败涂地。
一败涂地不在于彭黯、屠大山下狱论死,杨宜罢官,而在于对比,在于严嵩举荐的胡宗宪终得以平倭。
这时候往回想,徐阶恍然看到,从那时候开始,一切都不在自己的预料之内,总有些让自己意外的事情发生,一切都偏离了轨道。
而在这其中,徐阶不得不承认,自己那位孙女婿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是他三番两次在陛下面前举荐胡宗宪,是他在胡宗宪可能大败被朝中问罪的时候以两场大捷力挽狂澜,是他一力坚持招抚汪直,也是他坚拒王本固入浙,甚至兵围赵贞吉。
而如今的东南,更是他只手绘出的美妙画卷。
最后,徐阶只能这么想,姓钱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当年钱福就不修口德,对徐家祖父入赘黄家冷嘲热讽,之后的钱铮给自己好大的难堪,现在又轮到钱渊了……三代都跟我过不去,上辈子欠了你们钱家高利贷?!
夜风越来越大了,虽已然初春,但凛然寒意透骨而入,徐阶拢了拢衣衫,起身走到炭盆边,拿起小铲子拨弄几下。
暗红色的火苗腾的升起,带来一丝暖意,徐阶忍不住伸出双手,感受着让皮肤发烫的暖意。
“笃笃笃。”
轻微而清晰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徐阶手一抖,被火苗烫了个正着。
“咯吱。”
轻轻推开门,一个身材中等的人站在门旁的阴影中,看不清楚的面孔若隐若现。
“可是……”徐阶的声音有点发颤。
“太医院的院判及诸位御医齐至偏殿,商量用药,黄锦守在内屋,陆炳今夜未轮值西苑。”
徐阶瞪大了眼睛,心思急转,这是个机会……不,这是天赐良机!
不过首先要确定一件事。
“如何处置,还请元辅示下?”阴影中的人有点等不住了。
“你先回去。”徐阶上前两步,半边身子也藏于阴影之中,低声说了几句。
……
以资质、能力论,黄锦在明朝历代司礼监掌印太监中是排不上号的,他能独得嘉靖帝数十年宠信,主要还是源自于出身兴王府。
而在性格上,黄锦是个公认的老好人,基本没什么仇家,而且还经常在嘉靖帝迁怒臣子时有所劝解。
当然了,这一切也是有原因的。
正德年间八虎之乱,让嘉靖帝警惕于心,选择黄锦一为忠心,二就是看中此人无作乱之能……陆炳权柄之重能成为历代锦衣卫指挥使之首,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所以,在嘉靖帝起夜突然昏倒,并昏迷不醒的时候,黄锦除了召集御医之外,几乎没有做任何其他的事。
召陆炳入西苑?
黄锦是不敢的,如果嘉靖帝驾崩,自己擅自召锦衣卫入内,很可能会成为裕王登基后清算的理由。
再说了,景王还没就藩呢。
黄锦哆哆嗦嗦跪在床边,时不时探出手在嘉靖帝的鼻子前试探一二,隔一会儿疾步出去呵斥,要御医赶紧想办法。
七八个御医满头大汗,猛药已经用了两幅,到现在也看不到什么效果,金针刺穴已经不顶用,也不敢用了。
虽然明英宗废除殉葬制,但如果金针刺穴到一半咽了气……自己还能活着出西苑吗?
第三服药端了上来,两个御医将嘉靖帝头微微抬起试图灌药,却猛地手一顿,院判脸色大变,伏低身子试了试,噗通一下跪在地上,“陛下驾崩了。”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每个人都面色灰败,床边不远处的案上还放着一个打开的漆盒,里面还有两粒红色的丹丸。
黄锦还在恍恍惚惚之间,身后一人膝行上前两步,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