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下的大明-第4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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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其实随园众人和高拱、张居正、张四维等人都心里清楚,虽然都是陛下旧臣心腹,但未来必然分道扬镳,两两敌视。
想玩一家亲……别说实在合不来,仅仅是陛下也绝不想看到,频频对随园施恩,隆庆帝也是有所指向的。
但纵然有隙,陛下登基尚未满一年,短时间内还能维系一定的表面关系,为何高拱如此迫不及待?
更别说高拱至今还没有正式入阁,不去找徐阶、李默的麻烦,却掉过头找随园的麻烦,这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关键是,陛下如何看待此事。”徐渭一针见血的指出关键点。
事情已经出了,随园被打了个埋伏,而钱渊绝不能置之不理,否则接下来很可能就是唐顺之、孙铤、赵大河、宋继祖……
问题的关键还是隆庆帝的心态。
西苑。
粗如儿臂的大烛边,隆庆帝靠在椅背上,情不自禁的揉着眉心,脸上颇有愁容。
昨日今日高拱两次觐见,毫不掩饰的表达出对东南的不放心,更毫不掩饰的表达出对随园,对钱渊的立场。
反正陛下您要以权力制衡……那我也不用客气。
“朝中税赋多赖东南,东南财源半数在宁绍台三府通商口岸,不能握于朝中,难道到时候内阁去俯仰随园鼻息吗?”
隆庆帝清晰的记得高拱的那几句话,也不得不承认高拱说的有道理。
但隆庆帝也清晰的记得钱渊如何解释……随园不可能长久把持通商一事,一个不好,随园土崩瓦解,为万夫所指。
“臣当年舍翰林而南下,不惜此身而亲身击倭,设市通商亲力亲为,无非为朝计,为陛下计,如今通商初开,海禁未解,随园亦不惜此身,为陛下探路。”
两人说的各有道理,偏偏又是站在敌对的立场上……隆庆帝虽然内心深处对父亲嘉靖帝仍然有着不解的恨意,但他亲身体验之后,不得不佩服父亲的能力。
现在的高拱远不能和极盛时期的严嵩相提并论,而随园的资历也不能和十年前的徐阶相比,嘉靖帝能从容的通过权力制衡,挑拨分宜、华亭政争来操控朝局,而隆庆帝在高拱、随园之间显得犹豫不决。
说到底还是资质的高低区别,易位处之,嘉靖帝会毫不犹豫的给高拱一巴掌,再给随园一棍子……前面的徐阶还没滚蛋呢,现在就内斗了?
说到底还是隆庆帝心软,他虽然有意使制衡之术,却非冷漠无情之人。
“陈伴,你说……展才会不会明日就要递帖子觐见?”
肃立在一旁的陈洪躬身道:“老奴不敢贸然揣测。”
隆庆帝苦笑一声,“高师傅太心急了,而展才可没华亭那般能忍,别一个不好闹出事来。”
陈洪没吭声,心里却暗暗点头,钱龙泉那人向来是受不了气的,随园那帮人……近墨者黑,这些年三番两次闹出大动静。
如果黄锦仍在,一定会告诉隆庆帝,这是想瞎了眼啊!
嘉靖帝曾私下和黄锦聊起过,钱渊每一次闹出大动静,都是有深思熟虑的,即使是当年第一次入京打的徐Э薇亲樱彩撬呈贫幸馕�
而这一次,高拱提前打了小报告,使钱渊不敢闹出什么大动静……难道宁绍台三府是你钱展才的自留地,朝廷都不能干涉?
这一点,高拱和钱渊显然是看清楚了的,而隆庆帝显然没看明白。
第八百八十三章 洪洞县里无好人
让隆庆帝意外而不安的是,在吏部发出公文,台州知府宋仪望升任山东按察副使后的三天内,随园一直保持着沉默,钱渊并没有递帖子入西苑觐见。
如果换成嘉靖帝,钱渊绝不敢玩这种小心思,会在第一时间觐见,不管是小小的埋怨,还是捏着鼻子对高拱歌功颂德的同时挖坑,总归不会保持沉默。
和心思太深,太难侍候的嘉靖帝相比,隆庆帝虽然在登基后也展示了些许手段,但总的来说,史书中对其性情宽宏的评价很是精准。
到了第四天,隆庆帝召见潜邸旧臣张居正、诸大绶、林燫,言谈间问到了钱渊。
这三个人,诸大绶是随园一员,林燫的弟弟林烃是钱渊的妹婿,而张居正是钱渊的密友。
呃,至少在隆庆帝看来,张居正和钱渊多年前就结交为友,同为徐家女婿,又同背弃华亭……西苑事变当夜,张居正密告钱渊,这就是明证。
当日黄昏,张居正、诸大绶、林燫并张四维、林烃、陶大临等人一同拜访随园。
六个人加上钱渊、徐渭,打哈哈打了半个时辰,问题的关键是钱渊那张脸……皮笑肉不笑的,而徐渭那张嘴……皮里阳秋的,饶是张居正、张四维不停缓和气氛,半个多时辰后也就散了。
看着林燫寒暄几句也出了门,钱渊随口道:“不急着觐见。”
“陛下那边……”
“陛下性情宽宏有度。”钱渊一边扯淡一边在琢磨。
钱渊始终不太看得懂高拱这次的出手,为什么这么迫不及待,为什么会突然针对东南出手?
他总觉得在高拱的出手之下,还隐藏着什么……在没有完全看清楚之前,钱渊不想贸贸然入西苑觐见,一旦和隆庆帝摊开说,很多事情就不好讲了,后续事件的变化也很难插得进手。
众人聊了一阵,林烃、陶大临、诸大绶准备起身离开,虽然以随园为名,在这儿甚至有专用的卧室、书房,但毕竟都是成了家的人。
临行前,今日和张居正、林燫一同觐见的诸大绶突然随口道:“对了,今日张叔大提到,浙江巡按御史庞尚鹏有可能回京。”
“什么?!”钱渊霍然起身,“庞少南要回京?”
陶大临、林烃诧异的停下脚步,看着面色变幻莫测的钱渊,一旁的徐渭知道内情,低着头在思索什么。
“庞少南是华亭门人……”
诸大绶迟疑的话说了一半就被徐渭打断,“此事是张叔大私下提起?”
“林贞恒落后几步,张叔大随口提起。”诸大绶忍不住问:“庞少南和随园……”
钱渊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再想想……”
等三人离去,徐渭直截了当的说:“庞少南虽是华亭门生,但却是张叔大的人。”
“嗯。”钱渊随口应了声,在厅内来回踱步,“恰逢来随园之前,张叔大私下告知端甫兄,绝不会是随口一提……”
徐渭猜测道:“张叔大是想提醒我们什么?”
“他有那份好心?”钱渊狐疑道:“别是故意坑我们……”
要是张居正听到这句话,心里真是哔了狗,这次他还真是好心好意来提醒,当然了,这和庞尚鹏可能丢掉浙江巡按这个位置也有很大关系。
“不对。”钱渊突然想起了什么,“庞少南被调回京中,这等事如若是内阁决议,李时言不会不知道……”
“如若是徐华亭一人独断,他张叔大如何能知道,这对翁婿早就翻了脸。”徐渭补充道:“不过,都察院那边也有可能……”
“还是不对,左都御史崦山公虽是嘉靖二年进士,但不党不群,与徐华亭走的不近,和高新郑也走的不近。”钱渊喃喃道:“张叔大如何知道庞少南会被调回京中?”
这时候,放衙的钱铮进来了,听到侄儿和徐渭的疑问,脸色一变低声道:“今日午后,左都御史周南乔上书请求致仕,陛下命明日廷推下一任左都御史。”
钱渊停下脚步,呆呆的僵立在那儿,好似有一道闪电猛地撕裂他的脑海,一瞬间他想通了整件事,脱口而出,“高新郑、徐华亭联手!”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钱铮目瞪口呆的看着侄儿,这也太能联想了,谁不知道高拱、李默联手制衡徐阶,内阁里都吵成一锅粥了。
沉默好一会儿之后,徐渭艰难的开口道:“纵观前后,确有可能……还记得那日徐华亭力赞海运代漕运一事……应是华亭对高新郑之邀。”
“左都御史周延致仕,高拱、徐阶联手,廷推能胜券在握,下一任左都御史必为徐阶的人。”钱渊缓缓踱步,一边整理思路一边说:“而庞少南虽是徐阶门生,但实则是张叔大的人……所以张叔大才会知道,一旦左都御史落入徐阶之手,庞少南很可能会被调回京中。”
徐渭转头看向钱铮,“世叔,左都御史……徐华亭门下可有合适人选?”
“当然有,而且不止一两人。”钱铮苦笑道:“毕竟左都御史无需翰林资历,三甲进士出身亦能担之。”
“如此看来,梅守德、宋仪望……”徐渭咬着牙道:“高新郑这是要背信弃义……亏你还送了份重礼给他!”
钱渊面沉如水,脚步越来越快,脑中各种念头蜂拥而至,高拱、徐阶的联手将极大的改变如今的政治局面,别说随园了,就是随园、李默、吴山联手,都很难抵挡得住。
虽然不知道高拱、徐阶如何密议,但猜也能猜得到一二,高拱能借徐阶之力迅速布局,壮大势力,为日后的正式执政打下牢固的基础,同时还顺带着能压制住随园这股日后的对头。
如果能顺利的将东南宁绍台三府的通商口岸握于手中,高拱对随园的忌惮将大大降低。
而徐阶,能依靠高拱在内阁站稳脚跟……毕竟高拱还没有正式入阁,想要接任内阁首辅,还得好几年光景。
钱渊不得不承认,穿越者的身份给自己带来的不仅仅只有好处,也带来了劣势……思维定式。
历史上,隆庆帝登基,高拱立即和徐阶开打,闹出好大一场风波,最终前者得隆庆帝如此宠信也不得不请辞归乡,蛰伏数年。
而这一世,嘉靖帝提前驾崩,隆庆帝提前上位,高拱今年才上任礼部尚书,他是有一定的耐心的……虽然不知道这耐心能维持到哪一天。
钱渊再一次停下脚步,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这一幕……似曾相识啊。
当年徐阶、严嵩第一次联手冤杀张经,驱逐聂豹,第二次联手赶走了不可一世的李默。
而如今,徐阶选择和高拱联手。
都不是好鸟,钱渊咬牙切齿的在心里想,真是洪洞县里无好人啊!
这个念头刚出现,钱渊突然面容一僵,好悬笑出来……高拱虽然是河南新郑人氏,但祖籍……正是山西洪洞县。
第八百八十四章 肯定和不肯定
已是深夜,书房内,孤灯边,钱渊坐在桌边久久出神,深深的疲倦感涌上心头。
那些能在史书上留下印记的货色,真是没一个是省油的灯,虽然历史轨迹已经发生了些许改动,但钱渊有一种无力相抗的沮丧感。
高拱和徐阶的联手,几乎可以控制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朝局,而李默、吴山、吕本、孙升不说他们的势力无法与对方相比,即使在年龄上,他们也即将致仕。
六部尚书中,兵部、吏部、刑部、工部、礼部的尚书要么是徐阶的人,要么是高拱的人,而户部的方钝向来不涉党争。
除了内阁、六部尚书之外,最有分量的位置就是左都御史,周延致仕也不知道徐阶挑选谁继任。
但徐阶和高拱联手,已经垄断了廷推。
也不知道是谁勾搭谁的,两个老不要脸的王八蛋!
如何破局?
指望隆庆帝吗?
钱渊首先就排除了这个思路,虽然在隆庆帝的计划中,高拱、李默联手制衡徐阶。
但在实际操作中,高拱如果能通过徐阶迅速上位,显然是符合隆庆帝心思的内阁的权力制衡,最大的目的也不过是给高拱留出壮大势力的时间和空间。
倒是徐阶这边,钱渊疑窦丛生
和高拱合作,除了些许交易条件,比如左都御史,比如浙江巡按御史,这些能帮助徐阶在内阁站稳脚跟,但徐阶也应该想得到,高拱势力越大,自己下台致仕的时间就会越早。
徐阶选择和高拱联手,能迅速稳定自己的地位,但从长久考虑,并不是什么好选择毕竟徐阶年纪还不大,今年才五十八岁,身体也没问题,执政七八年都有可能。
高拱忍得了这么多年吗?
还是徐阶给出了承诺?
徐阶熬了十多年熬走了严嵩,这是个对权力有着无比向往的官僚,他会轻而易举的放弃自己十多年的努力?
而高拱也熬了十多年才熬到隆庆帝登基,能容忍徐阶长久的执政吗?
所以,虽然能确定徐阶和高拱的联手,但钱渊始终难以看清,徐阶为什么这么做?
但钱渊能肯定,徐阶再能交易,但和高拱之间的矛盾却是不可调和的。
高拱急于上位的心思和徐阶隐忍十余年也急于上位的心思其实根源不同,后者因为对权力的绝对渴望,而前者除了对权力的渴望之外,还有着澄清天下,行新政的宏愿。
距离随园不算太远的张府,书房里,一杯凉茶,一盏孤灯,张居正也陷入长久的沉思中。
有难以忍受的愤怒从这个刚过而立之年的官员内心深处涌出,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
是自己的地位太低,是自己的力量太弱高拱在选择和徐阶联手的时候,真的考虑过自己这个徐家女婿的感受吗?
西苑那一夜后,张居正很清楚,以徐阶的性情,最恨的人中,自己能和钱渊相提并论说不定自己还会略高一筹。
庞尚鹏即将被调回京中就是明证,那是张居正笼络来的不多的人手之一。
想想严世蕃的下场,张居正后背都发凉,自己那位岳父可不是个善茬,而自己并没有随园那样无论武力、官场都有自保的能力。
张居正有些失望,但却知道自己不能有任何的情绪流露,如今自己只能依附于高拱,因为接下来高拱必定势力大增,自己并不是不可取代的人物。
对于高拱选择和徐阶联手,张居正并不赞同,但他没有表示出任何反对的意见。
西苑那夜之后,徐阶内阁首辅的位置摇摇欲坠,这半年来,关于徐阶即将被斥罢的传闻满天飞,选择和高拱合作,是能起到短暂稳固位置作用的。
受钱渊这种穿越蝴蝶的影响,在隆庆帝登基之初,这一世的高拱和原时空有了很大的区别。
历史上的高拱已经入阁,而且是仅次于徐阶的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