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下的大明-第4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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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钱渊这种穿越蝴蝶的影响,在隆庆帝登基之初,这一世的高拱和原时空有了很大的区别。
历史上的高拱已经入阁,而且是仅次于徐阶的内阁首辅,两人之间有着天然的矛盾内阁次辅和其他阁臣的区别就在于随时能接任内阁首辅,能没矛盾吗?
而这一世的高拱才刚刚从礼部侍郎上位礼部尚书,只是轮值西苑直庐而已,还没有正式入阁。
想到这,张居正苦笑了声,如果先帝迟几年驾崩,可能朝中就不会如此混乱不堪了。
原时空中,隆庆帝登基后,将潜邸旧臣大肆提拔入阁,甚至以侍郎之位入阁,但这也是有先决条件的,比如当时的张居正已经是国子监祭酒了。
这一世裕王府旧臣基本都是走储相路线,即使是随园中正式入裕王府的诸大绶也是走这条路的,但除了高拱,都没有走通,没有走完。
有的还在翰林院,有的还在詹事府,有的还在国子监只有高拱一个人跳进了六部。
不入六部,就不能入阁,张居正在心里盘算了下,现在的国子监祭酒是殷士儋,接下来应该是自己、林燫,还有南京国子监的高仪对了,还有丁忧守孝的陈以勤,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跳进六部。
已经是国子监司业,又是陛下潜邸旧臣,张居正如今的心思倒没前些年那么迫切了主要原因在于,他需要一些帮手。
这是高拱选择和徐阶联手的一个关键原因,这些年一直守着裕王府,高拱夹带里没人也就是说,他缺少党羽。
高拱的姻亲倒是不少,但大都地位不高,而裕王府的那些同僚随园就不说了,陈以勤、殷士儋也是对头,林燫是李默一党,只有张四维、张居正两人。
所以,当徐阶略略展示善意,高拱就主动凑了过去。
高拱希望尽快的掌控权力,但这些并不是有圣眷就能做到的,需要时间,也需要人脉,而徐阶显然是帮的上忙的。
与徐阶联手,聚拢党羽,等入阁后就能大权在握张居正在心里冷笑了声,你高新郑想得倒是美。
毕竟之前这十余年的惨烈政争,高拱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严嵩、徐阶、李默谁都不去招惹他所以,高拱对徐阶的认知,是不够深刻的。
张居正敢肯定,徐阶不会那么轻易的交权,新郑、华亭之间,他日必有纷争。
唯一让张居正难以揣测的是,随园会怎么做?
第八百八十五章 更恨谁
随园会怎么做?
同样的问题在徐阶脑海中盘旋,不过只一瞬间,他就不再去想,原因很简单,自己和高拱联手,纵然钱渊机变百出,最多也只能从其他地方讨回一些便宜。
大局已定。
书房里的气氛是最近两年内最为活跃的一次,刑部尚书冯天驭、礼部侍郎李春芳、刑部侍郎郭朴、吏部郎中陆光祖、都察院御史王本固、林润、胡应嘉、邹应龙都在列,谈笑无忌,对明日的廷推都充满了信心。
“徐文长此僚,尖酸刻薄,媚上得以升迁,据说曾与严东楼交好……”冯天驭捋须而笑,笑声中夹杂着丝丝寒意。
书房内登时安静下来,徐渭书画大家的身份在朝中是没有地位的,青词如今更是没有用武之地,他给朝中官员留下的主要印象是……随园的二把手。
陆光祖听了这话微微垂头,他是嘉兴府平湖人,出身东南,早在多年前就曾听友人提起,徐渭欲续弦,闻女方姓严,一力相拒。
“嘉靖三十五年榜眼,不过四年,已经是翰林侍读学士,升迁之速,闻所未闻!”邹应龙响应了一句。
郭朴也笑道:“子实十年方为翰林学士,文长三年升侍读学士,啧啧。”
李春芳笑了笑没说话,他和徐渭一样以青词见宠,也是一甲进士,但从嘉靖二十六年直到嘉靖三十六年才被升为翰林学士,比起来,徐渭更快。
听身边众人议论纷纷,一直保持沉默的胡应嘉在心里吐槽……一群欺软怕硬的,那日徐渭一竿子捅到冯天驭心窝上,但谁都知道徐渭的背后的钱渊。
背地里都不敢怼钱渊,只敢拿徐渭说嘴,真是丢人现眼!
坐在书桌后的徐阶脸上笑意缓缓褪去,“不论随园。”
诸人均躬身应是,这句话意思很明显,咱们暂时不去捅那个马蜂窝……徐阶在心里猜测,等这个马蜂窝过两天被捅了之后,钱渊会找谁的麻烦?
反正钱家和徐家已经撕破脸了,钱渊会不会去找高拱的麻烦?
一夜长谈后,众人起身告辞,徐阶坐在桌后未动,嘴角浮现出一丝久违的笑意。
如今朝中,论对权力制衡的了解,还有谁比徐阶更精通呢?
仅仅换位而思,仅仅一个身份的转换,徐阶巧妙的拿回了主动权。
半年前的那个夜晚,徐阶密派冯保出宫,虽然冯保莫名其妙的悬梁自尽,但其出宫去了裕王府是确凿无疑的,徐阶勉强保住了内阁首辅之位。
这次徐阶选择和高拱联盟,最大的好处无疑是能暂时立稳脚跟,除了个别位置之外,他愿意向高拱让步……不要脸一点,他都肯将票拟之权送给高拱。
等高拱羽翼丰满,等高拱入阁执掌大权……那时候,内阁中,今年已经六十八岁的李默应该致仕了,吴山今年也六十七岁了,吕本、孙升这半年上了好些奏折请求致仕。
到那时候,面对羽翼丰满,执掌大权,跋扈更甚当年李默的高拱,除了徐阶,隆庆帝会选择谁来制衡高拱呢?
宦海沉浮数十年的经历让徐阶很清楚这个道理,只要是帝王,甚至只要是上位者,总是要懂些权力制衡之术……不懂的,下场都会很惨。
今上虽然年轻,虽然手腕尚不熟练,但也懂这个道理啊。
徐阶拾起茶盏抿了口浓茶,笑着想……陛下试图以随园制衡高拱,可惜已经不可能了,至少短时间内不可能。
陛下太年轻了,想的也太简单了,登基后频频对潜邸旧臣施恩,而随园士子资历不深,因此连续提拔如潘晟、高仪等随园外围官员,又让孙鑨、孙铤之父孙升入阁,这如何不让高拱忌惮。
当然了,最关键的原因在于东南。
自嘉靖三十六年起,东南先后择镇海、宁海两地设市通商,税银滚滚而来,解朝中用度不足之窘,到如今三年多了,所有人都知道通商对朝廷意味着什么。
可以说,谁把控通商税银,就能很大程度上决定这个人在朝中的地位和实际权力。
钱渊至今不过在詹事府任个闲职,位不高权不重,却在朝中有如此分量,随园聚拢的势力、隆庆帝的信重都是原因,但最关键的,还是他把控了最重要的宁绍台三府。
想想看,从唐顺之、宋继祖、赵大河、孙铤,再到如今在福建着手通商的陆一鹏、孙丕扬……高拱能忍吗?
高拱有匡扶社稷的志向,但对权力也有着极度的渴望,他可以忍受东南通商事暂时由徐阶把控,因为徐阶年纪摆在这儿,而且日后必定是被自己取而代之,但他难以忍受这些被日后可能最大的对头钱渊把控。
高拱和徐阶有着共同的判断,如若能将东南通商事抢走,随园必然势力大衰,钱渊在朝中的地位,在隆庆帝心目中的分量都会大大的降低。
推开窗户,已然入秋,又是深夜,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徐阶精神一震,在心里又细细盘算。
虽然高拱在裕王府待了那么多年,但在陛下心目中地位,未必就比钱渊高……如若事情顺利,只怕陛下会加恩随园。
但不管再怎么加恩……随园实力大减已是必然。
一步步来吧,就从明日的廷推开始。
徐阶随手披了件衣衫,冷笑着仰头看向弯弯的明月,如若钱展才忍不住这口气去找陛下哭诉,那就有热闹看了。
自半年多前西苑那一夜之后,徐阶在钱渊和张居正之间摇摆不定,不确定自己更恨哪一个……
有时候早上起床觉得更恨张居正,白眼狼啊,要不是这厮密告,自己何至于如此境地!
但等到夜间放衙时候,徐阶觉得更恨钱渊,这厮给自己挖了多少坑,即使是那一夜,若无随园,自己也不是没有反手的可能。
在被严嵩压制的这十多年内,徐阶一边缩着脑袋当乌龟,但也一边在寻找各种人才充当羽翼。
这十多年来,徐阶挑中了很多人,但不得不承认,最出色的两个,一个是张居正,另一个是钱渊。
关上窗户,准备回后院歇息,徐阶在心里想,自己被女婿、孙女婿联手坑的这么惨,高拱应该能信任自己报复后会择机致仕的许诺吧?
这是徐阶和高拱交易的一个难点,高拱不在乎徐阶报复钱渊,甚至也愿意帮一把,但很在乎不可能和徐阶重归于好的张居正。
第八百八十六章 去不去
随园。
钱渊再不复之前沉着神情,在脑海中反复盘算,身边的徐渭在破口大骂,对面的孙鑨愁眉苦脸,另一侧的诸大绶苦口婆心的劝着钱渊。
“展才,事已至此,不可意气用事,当明日觐见。”
孙鑨也劝道:“再不觐见陛下,荆川公、和只怕也要”
“鲜廉寡耻至此,高新郑他和严分宜有何区别?!”徐渭还在大骂,“一丘之貉,一丘之貉”
“到你了,别只顾着骂!”钱渊眉头一挑,催促道:“随手抓一张就是了。”
徐渭瞪了钱渊一眼,丢了张三筒。
“胡了。”钱渊把牌一推,拿过算盘就要算番。
“咳咳。”
门口传来猛烈的咳嗽声,众人转头看见面色铁青的钱铮和一脸无奈的杨铨。
沉默了三秒钟后,钱渊起身勉强解释道:“叔父有所不知,长兄、中兄、端甫兄都说一边搓麻一边思索,更易灵光一闪”
这么扯淡的解释,徐渭和孙鑨面无表情,诸大绶那么好的性子都忍不住呸了一声。
钱渊还觉得有点委屈,前世多少难事都是在麻将桌上解决的!
众人在侧厅坐定,视线都集中在去年入京升任吏部考功司郎中的杨铨身上,论对朝中官员履历,自然是杨铨居首。
“一个个说吧。”杨铨咳嗽两声,“昨日廷推左都御史,张永明,嘉靖十四年进士,世叔的同年,外放知县,回京入六科,先后弹劾严分宜、严东楼,兵部尚书戴金,外放陆续出任云南副使、山西左右参议、江西左布政使,前年调任南京工部侍郎,去年振武营兵变后,升任南京户部尚书。”
钱铮摇摇头,“此人早年因弹劾闻名,中外惮之,但弹劾严分宜被贬谪出京”
“不用猜了,必是华亭门下。”徐渭冷笑道。
诸大绶诧异道:“听闻今日左都御史已然令浙江巡按庞少南回京。”
庞尚鹏都被赶回来了,钱渊也不避讳,随口道:“庞少南虽是徐阶门下,但却和张居正亲近,朝阳兄,何方人氏?”
“乡梓湖州乌程。”
钱渊想了下没什么头绪,接着问:“今日那两个呢?”
昨日廷推,南京户部尚书张永明调任都察院左都御史,今日吏部发出公,工部郎中方逢时外放台州知府,南京户部郎中郭中外放绍兴知府。
“方逢时,字行之,湖广嘉鱼人氏,嘉靖二十年进士,历任宜兴知县、户部主事、工部郎中。”
简单的介绍让侧厅沉默下来,片刻后孙鑨皱眉道:“湖广人,张叔大的同乡”
诸大绶补充道:“嘉靖二十年进士,高新郑的同年。”
钱渊没去管这些,而是追问道:“郭中?”
“郭中,嘉靖二十六年进士,如今为南京户部郎中,其子郭宁娶高新郑二女。”
“亲家啊。”
“那方逢时应该是徐华亭的人?”
这个很好理解,这次往东南插手,总不能只便宜了高拱吧?
徐渭看了眼钱渊,“不好说,继任浙江巡按御史不知是谁”
庞尚鹏被调回京中,下一任浙江巡按理应是徐阶的人。
钱渊揉着太阳穴,真是麻烦啊,如今的朝局情势复杂堪比当年严嵩、徐阶朝争时代。
但不同的是,严嵩、徐阶的对峙是听从嘉靖帝的指挥棒,而这一次都快失控了!
徐阶的党羽张永明突然调任左都御史,高拱的亲家郭中外放绍兴知府朝野上下议论纷纷,什么流言蜚语都有。
说到底,隆庆帝的能力和手腕不足以驾驭如此复杂的朝局,如果换个性情刚毅的可能还会快刀斩乱麻,而隆庆帝性情宽宏,处事犹豫不决可能也正是这个原因,高拱才会做如此选择。
而且钱渊怀疑隆庆帝至今都不知道徐阶和高拱联手这从明面上还真不太看得出来。
张永明就任左都御史,从资历上来看是合适的,廷推也只是险胜而已,而且并未听说此人是徐阶党羽若不是张居正提前告知庞尚鹏被调回京,徐渭适才也不会断定张永明是徐阶的人。
甚至于,若不是徐阶、高拱的手伸向东南,随园也很难探查真相。
所以钱渊怀疑隆庆帝至今都不知道想想也是,当年徐阶和严嵩两度联手,驱逐聂豹、李默,朝中有几个人知晓?
去西苑觐见吗?
这个念头在钱渊脑海中转个不停,去哭诉那是傻叉行为,去戳穿徐阶、高拱的联盟,更是傻到不能更傻。
但不去吗?
高拱、徐阶会不会更过分?
台州知府、绍兴知府、浙江巡按、浙江巡抚、浙江总兵这么多势力汇合在一起,唐顺之和孙铤、赵大河顶得住这样的压力吗?
如果高拱、徐阶的手伸向宁波府,甚至伸向镇海,自己能忍吗?
纵然自己的影响力足够大,但如果事情发展到通商口岸的可能易手,无法接受这样结果的自己再行反击,很可能会将事闹大,闹的不可收拾
吃过晚饭,众人散去,徐渭陪着钱渊细细盘点了一阵后也回了一墙之隔的家中,只留下钱渊一人在书房苦苦思索。
“少爷。”
钱渊推开窗户,彭峰站在窗外,轻声道:“镇海来人。”
“谁?”
“护卫老人,带来口信。”
钱渊转身出了书房,一名眼熟的护卫大步走近,单膝跪地,“拜见少爷。”
“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