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下的大明-第48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沉寂半年,一朝出手,小试牛刀,不过几句闲言碎语,就能让高拱手足失措。
高拱脸色愈发沉了,忍住没有破口大骂,他唐顺之是病逝才导致宁波知府出缺,又不是我将他赶走的你钱展才还想将宁波知府握在手里,是你坏了规矩!
还以为你老实了呢,没想到却选择如此关键的时间点出手,而且出手还那么狠!
裴宇和卢煌还没想那么多,但高拱和张居正是心里有数的。
的确,随园可能是因为宁波知府而出手,但目的绝不仅仅是宁波知府。
高拱敏锐的发现,对方放出的流言蜚语不仅仅是针对自己,更是针对徐阶。
准确的说,是针对自己和徐阶之间原本就脆弱的联盟关系。
第九百五十四章 龟蛇
即使没有李默的病逝,孙升、吕本的致仕,简单的流言蜚语,已经导致高拱和徐阶的联盟已经摇摇欲坠……换成谁都忍不了,一个内阁首辅被属下夺权,别说徐阶只是装乌龟,就算是只真乌龟,那也很难忍受。
说的简单点,徐阶要是还事事俯首高拱,那些党羽、门人还有必要围绕在他身边吗?
徐阶对严嵩的忍耐是无奈之举,是嘉靖帝默许的,也是时事所迫,更是得到朝中大量官员同情的。
但徐阶对高拱的忍耐是一种策略,是有限度的,更别说自己还是内阁首辅,若一直忍耐下去,会让自己声名丧尽,无力领袖百官。
流言蜚语听起来只是斥责高拱,但实际上精准的击中了高拱和徐阶共同的要害处。
之前一直想不通是谁出的手,但随园随即放出针对宁波知府的诉求,高拱这才恍然大悟。
高拱甚至觉得这才是随园的主要目的,而宁波知府是次要的。
高拱当然不会忘记,自己去年和徐阶讲和,几度出手,虽然钱渊依旧圣眷在身,但随园气势大沮。
这两年,侯汝谅、王本固、董一奎、郭远等文武官员陆续入浙,但始终无法夺权通商事,这时候唐荆川病故露出了一个别人无法忽略的破绽,随园还想抢下宁波知府……难度太大了。
张居正在心里默默思索,耳边却传来高拱斩钉截铁的话,“犹记得当年展才之语,精钢宁折不为钩!”
高拱就这性子,说的好听点,是想尽快登高,推行新政,匡扶社稷,说的难听点,就是好揽权,不让人后。
就算和徐阶翻脸,高拱也不会对宁波知府放手,东南税银对于推行新政来说,实在太重要太重要了。
至于徐阶,高拱冷笑着在心里想……你徐华亭再熬,也熬不过半年了,因为今年是京察年,高拱下定决心,觐见陛下,建言仿嘉靖旧例,天官主持京察。
这意味着徐阶心腹左都御史张永明很难插手京察。
夜已经深了,回到家的张居正径直进了书房,自从去年四月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内宅,曾经一度似胶如漆的妻子徐氏也再也不能出内宅一步。
“还有脸斥责他人有龟蛇像。”张居正半躺在榻上,忍不住想起去年隆庆帝登基后自己和钱渊的闲聊,后者说某人有龟蛇像。
“盘踞半年如龟,摇摆窥探,迅如闪电,阴毒至此,真如毒蛇。”张居正摇摇头,低低呢喃,“不过,这次中玄公猜错了。”
这么多年了,从冷眼旁观到身涉其中,再到不得不曲意,张居正对钱渊的手段有着深入的了解。
他难以判断钱渊的后手在哪儿,但他知道,高拱猜错了,钱渊的首要目标正是宁波知府。
除了随园中人,没有谁比张居正更了解钱渊对东南开海禁通商的重视程度,他会老老实实雌伏?他会乖乖听话?他会按部就班?
不,那绝不是钱渊。
事实上,最早判断放出流言蜚语是随园的人就是张居正,只不过他一直闭口不言。
张孟男能担当大任吗?
高拱还要和徐阶维持多久的同盟关系?
同样对东南税银非常重视,同时又背弃徐阶投入高拱门下的张居正,是有足够的理由选择沉默的。
两天前,张居正在和关系不错的张四维闲聊中捕捉到一个信息,准确说是一个关于宁波府官员的任命。
原钱塘知县海瑞升任宁波府推官。
张居正不太清楚海瑞是不是随园的人,但他还在徐阶门下的时候,曾经听时任考功司郎中陆光祖提过,宁波知府唐顺之对海瑞赞誉有加。
至少,这是有迹可循的。
至少,可以判断这是随园的手笔。
至少,可以确定随园绝对不会对宁波放手。
随意取过一本杂记翻看着,张居正脑子还在飞快的转动,突然忍不住扑哧一笑。
今日吏部传出风声,绍兴府余姚人陈有年有意出任宁波知府……张居正有七八成的把握,就算满朝沸然,但吏部会默而不语,至少短时间内会。
的确如此,第二天消息散了出去,这下好了,本来这几日就热闹的很,现在更是乱成一团乱麻,各种稀奇古怪的消息都传了出来。
据说都察院御史魏时亮上午大骂陈有年厚颜无耻,但午后户科给事中冼烔上书弹劾魏时亮在行人司行为有亏,却能转入都察院,理应逐回行人司。
上午,隆庆帝终于允许孙升、吕本两位致仕,午后,就有科道言官大骂朝有权臣,逼的老臣退位避让。
到了下午,奔入京中的李默长子在灵位前嚎啕大哭,非说先父是被逼死的。
随园在科道言官中唯一的冼烔下午连续两份奏折入通政司、内阁,先弹劾还没到任的刑部郎中张孟男,后弹劾户部郎中胡应嘉。
黄昏时分,传闻徐阶次子徐瑛在青楼饮酒与人发生冲突,被人生生扇了三个大耳光子。
嗯,很多人都看出来了,闹出这么多事……大部分都和沉寂了半年的随园有关。
但也有些有心人发现,对于陈有年有意外放宁波知府这件事,除了科道言官有异议,最应该驳斥的吏部,无一言。
张居正的猜测是正确的,他是根据海瑞升迁宁波推官来判断的,这个猜测只能说是歪打正着。
都是西北出身,但晋商和董家是不同的,虽然名声不太好听,但晋商是守规矩的。
什么叫守规矩?
外地人在山西做生意,那是要打通关节的,当年太仓王家的糖铺就是因为不肯出钱一直无法进入山西。
如果要把生意做到草原上去,外地人想都不要想,不然就算你能去草原,但也没能耐离开。
在东南也一样,大海比草原更宽广,也更加凶险,所以晋商在东南从不走私。
杨博也比朝中其他重臣更了解随园在东南的根基到底有多深,和其他的朝中势力不同,山西官员的背后往往都是晋商,他们是不会随随便便得罪钱渊的……保持暂时的沉默,对杨博来说,惠而不费。
第九百五十五章 觐见(上)
这日放衙后,张居正懒得回家,找了个小酒馆坐下,点了几盘小菜,自斟自饮。
他不在乎现在纷乱的朝局,更不在乎杨博的沉默,事实上,后一件事对他是有好处的。
杨博是不可能入阁的,三甲进士出身,非翰林非庶吉士,出任礼部尚书的可能性接近于无,关键是当今陛下不是先帝那种有大魄力打破常规的帝王,更别说后面还有陈以勤、殷士儋一干人在巴巴等着。
张四维倒是走的储相路线,但在潜邸旧臣中,他只比诸大绶资历稍深,但人家诸大绶入裕王府虽然迟,但多年前就为裕王讲学,而且还是状元出身。
所以,杨博、张四维和高拱是没有竞争的,他们不像钱渊那样对隆庆帝有着很强的影响力。
但同时,杨博、张四维以及宁夏巡抚王崇古是乡党,更是姻亲,显然是党内结党,自成派系,他们和高拱只能算是结盟
张居正苦笑着饮尽杯中酒,哪里比得上已经走投无路,只能甘心为高拱驱使的自己?
“掌柜,再来壶酒!”张居正扯着嗓子叫了声,“再来盘落花生!”
片刻后,掌柜苦着脸过来,“张翰林,小店哪里能有长生果”
“什么长生果,那是落花生!”
“只有钱家酒楼才有要不小人去买一盘?”
张居正沉默的瞪着掌柜,双眼隐隐可见赤红,过了会儿才挥手道:“酒呢?”
“有有有,这就去拿。”
第一次入京钱渊带来了辣椒,之后红薯、洋芋、玉米陆续传到北方,去年末钱铮搜寻到了被南洋华人称为“长生果”的花生,钱渊如获至宝,在北京、山东各地试种。
想到这儿,张居正又忍不住痛骂钱渊,要不是这厮,说不定这时候自己都已经出任礼部侍郎了李春芳那个位置本应该是我的,再加上潜邸旧臣,说不定都能入阁了!
高拱还在那大发雷霆大骂钱渊,张居正喝的醉醺醺的在心里大骂钱渊。
随园里钱渊在陪着儿子嬉戏,一旁的侄儿、堂妹眼巴巴的给努力站起来的多哥儿鼓劲。
而徐阶的书房里,却是一片祥和气氛。
“真的是随园?”左都御史张永明啧啧道:“没想到他们也想抢宁波知府,真是跋扈不让高新郑。”
刑部尚书冯天驭笑道:“随园向来如此,不过这次也是做了件好事,元辅稍稍忍耐,必有良机。”
徐阶阴沉了好几年的脸也露出笑容,自己忍了一年,高拱跋扈了一年,形式已经渐渐明朗起来。
徐阶的策略说起来也简单,无非示弱而已,高拱急于上位,聚拢党羽,而且还联手徐阶打压随园,如今又跋扈到这种程度隆庆帝虽然不是什么刚强君主,但也未必能受得了。
最关键的是,很多时候,高拱能不能上位,并不完全是由皇帝决定的如果名声坏了,光是舆论压力就能压得高拱抬不起头来,说到底一句话,在外人看来,你高拱,德不配位。
徐阶在心里盘算,是继续忍耐一段时日呢,还是趁这个机会出手
面对如今这么大的舆论压力,高拱还是一副刚强做派,在内阁里依旧独断诸事,或许再等等更合适?
或许京察才是良机?
“老爷,胡郎中请见。”
“哈哈,克柔终于坐不住了?”张永明对进门的胡应嘉笑道:“冼博茂的弹劾无凭无据,无需理会。”
“大风宪想差了。”冯天驭也笑了,“克柔这个户部郎中,出任宁波知府,正合适。”
徐阶饶有兴致的看向一脸肃穆的胡应嘉,的确如此,从官阶上来说,非常合适,从任职的户部来看,也非常合适,再考虑到胡应嘉曾以给事中的身份南下在镇海县待过几个月,徐阶门下找不到一个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愿为元辅执掌东南通商事,使朝中无用度之窘。”
胡应嘉嘴里滔滔不绝,心里却在暗骂难怪去年末那厮让自己退出浙江巡按之争,又让自己主动请缨转入六部为郎中,只怕为的就是今日吧。
呃,钱渊的确是这么想的,但还真不是为了今日,他也料不到唐顺之的突然病逝。
西苑。
勤政了小半年的隆庆帝在过了这辈子第一个无忧的年之后,懒散的性子开始显露无疑。
反正皇宫的三大殿还没完工,现在也没办法上朝嘛去年登基时选西苑落脚,隆庆帝还有点不情不愿,毕竟嘉靖帝在这儿一住就是几十年。
但现在是乐不思蜀。
至于南宫那地儿太犯忌讳了,至于因为廷辨胡宗宪之事用过一次,隆庆帝表示当时忘记了。
美人在侧,靠在榻上,懒懒的听着司礼监掌印太监陈洪的禀报,隆庆帝随口道:“高师傅也太心急了点,他那内侄出仕还没三年呢。”
陈洪不敢开口,只低头等着,他虽然已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但一来有全身而退的黄锦珠玉在前,二来高新郑对内宦管束非常严厉。
啧啧,跋扈到都将掌印太监当下属了,他还不是内阁首辅呢呃,内阁首辅也管不了啊,掌印太监俗称“内相”。
“那个卢”
“卢煌,嘉靖三十五年进士,入行人司,转户部郎中。”陈洪低声道:“高阁老当年在河南的学生。”
“还是展才的同年呢,都没出过京”隆庆帝有些不满,想了想问:“展才还没到?”
“在殿外候着。”
“你个杀才,还不让他进来。”隆庆帝瞥了眼身边的美人,“无需避让,展才可不是高师傅。”
隆庆帝觉得和钱渊相处,比和高师傅相处舒服多了至少不用把身边的美人赶走。
“臣钱渊拜见陛下。”
“快起来。”隆庆帝笑指着桌上的棋盘,“展才来看,这是朕好不容易搜集到的棋谱。”
“陛下这是刻意羞辱臣吗?”钱渊一脸不渝,“象棋还好说,围棋陛下明明知道臣看不懂。”
“哈哈哈”隆庆帝忍俊不禁,“这几日京中热闹的很,随园也掺和进去了?”
“小小掺和一把。”钱渊若无其事的说:“高阁老也忒小器,居然背后说钱某小话。”
第九百五十六章 觐见(下)
隆庆帝听了这话登时乐不可支,“高师傅才不会,要说也是当面说。”
钱渊耸耸肩,这倒是实话,高拱那性子就算骂人也是当着面骂。
“随园真有意宁波知府?”
“如若陛下许,臣就去抢;如若陛下不许,臣就不抢。”钱渊无所谓的说:“若不论乡梓,陈登之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通商事账目都是新式账目,都不太用算盘,用的是简化数字,京中除了随园,只有户部官员懂。”
“而陈登之又曾南下在镇海盘桓,对通商事了若指掌,更兼两袖清风,从无贪渎。”
顿了顿,钱渊话锋一转,“但若将乡梓考虑进去,陈登之也的确不太合适。”
“本就是宁波府隔壁的余姚县人,而且余姚陈家是当地大户,其父陈即卿是正德年间进士,官至南京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陈家也参与海贸,每半年都有船队出海贩货。”
对钱渊的坦然直言,隆庆帝显然很满意,随口道:“说起来,任宁波知府,还真需精挑细选”
“那是,天下第一知府嘛。”钱渊试探道:“陛下看”
“不得在乡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