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下的大明-第5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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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三道狼烟,而且还都是粉色的,这是钱渊特定设下的信号。
半个时辰后,舟山西侧的码头处,钱渊听闻往南洋贩货的船队在回程途中遭海盗侵袭,两艘船毁人亡,十余艘船抛货损失。
呈悲痛状的钱渊指天发誓,必要剿灭海盗复仇,但等转过身去,他右手攥拳,击在左手掌心处,大喝一声,“干得漂亮!”
第一千七十章 保险
一个月前,六十二艘海船满载货物在舟山集结,两浙水师一部护送南下至闽粤一带沿海补充淡水、食物。
六十二艘海船,以各个商行的名义组建,本应该是同进同退,但事实上在南洋贩货、采买时间、地点都略有不同,以至于分批次返航。
最后一批返航的船队只有八艘船,被海盗抓住了机会,一战下来,丢了两艘船,其余六艘为加快航速逃离也抛弃了大量货物。
“瞧清楚了,的确是海盗?”
“的确是海盗。”此次跟着一起出海的刘洪肯定的说:“如若提前一天返航,船队共三十多艘海船,海盗必不敢来袭,可惜太过贪心,采买货物太多,拖延一天……”
“是哪家的……这么蠢!”钱渊随口问:“记得这一批全都缴过?”
“是……”刘洪咳嗽两声,“八艘海船是同一家的,恒通商号。”
“恒通商号?”钱渊想了会儿不太记得这商号是哪家的。
刘洪又咳嗽了两声,“慈溪袁家。”
屋内沉默下来了,钱渊脸上的神色有点诡异。
慈溪袁家早年就依海贸而富,后又出了位以青词见宠嘉靖帝的袁炜,以至于在浙江势大。
嘉靖三十五年设市通商,慈溪袁家是第一批欲出海贩货的东南大户,可惜有点蠢……不缴纳税银强行出海,被杨文、戚继美拦截一把火烧了。
一直到钱渊回京,袁家才大肆参与海贸中,不过也乖巧多了,特别是这两年……因为原时空中入阁的袁炜,这一世在吏部侍郎任上病逝。
这些年,随园和袁炜,钱渊和慈溪袁家之间都相当的不融洽,袁炜被徐渭怼了很多次,钱渊也曾将袁家的赠礼丢出门外。
“未必是坏事。”钱渊想了想,忍俊不禁道:“这一个月来,四通商行没什么进展吧?”
站在一旁的四通商行副掌柜郭远苦笑道:“少爷,同行明面不言,背地里……还有人问是不是随园缺银子花了。”
钱渊无所谓的笑道:“说不定背后还在骂我横征暴敛呢!”
一个多月前,四通商行掌柜刘洪、副掌柜郭中,并唯一留在钱渊身边的钱家护卫头领梁生大摆筵席,请来了大量同行……那些名下有海船的商行、商号的掌柜。
刘洪提出了一个让很多人意外的买卖,海船出海前,以货物、海船本身估值,缴半成入四通商行。
若商船出海,遇风暴、海盗侵袭有损,四通商行按比例赔偿,最高可全额赔偿。
林林总总一大堆条例,总而言之,一句话,拿钱来……这是那些海商、掌柜的一致观点。
虽然钱渊没有出面,但刘洪、郭中、梁生都是钱家护卫出身,显然这是钱渊的主意。
不少人都或直面或婉转劝诫钱渊,前者如海瑞,后者如郑若曾,正德年间,倭患尚不烈,东南大户走私出海极为猖獗,一方面在于朝廷禁海,另一方面在于市舶司索要太过。
在他们看来,钱渊这是变相的实际加税,从一成增到一成半,不说其他的,这一变化会让钱渊在东南海商中的名望迅速下跌。
前世公司主要就是做进出口贸易的钱渊对这种观点嗤之以鼻,一成半的关税,跟白捡有什么区别?
还是出口纳税,进口不纳税,海市交易也不纳税……钱渊是真想把增值税弄出来。
而且也不是一成半的关税,关税依旧只有一成,只是多了半成的保险而已。
钱渊不太清楚后世所谓的保险行业是什么时候兴起的,但他敏锐的发现,保险,能够深层次的参与到海贸体系中,并让自己的影响力更深更广的蔓延的海贸的每一个角落。
原时空中,保险业大致也就是在这个时代前后出现,出现的契机也正是因为海贸……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航海总是各种行业中风险比较高的,一旦船毁人亡,说不定就得破产,在这种情况下,保险应运而生,分摊风险来减少损失。
保险业在西方出现后,得到了很快的推广,但在东方有点难。
呃,不是有点难,而是难度很大。
毕竟这个时代,海船抗风暴能力不强,海盗频繁侵袭商船,甚至即使让出身钱家护卫的四海商行的伙计驻在船上,也难免会出现骗保险赔偿的事,而且有的时候还不好去查证。
但如果能推广开,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首先是财力,保险这个行业……有的时候和集资没太大区别,推广开后,钱渊能凭借四海商行聚拢大量银两。
打制战船、兵械是需要银子的,更别说钱渊在括苍山中的作坊研发各式火器更需要大量经费。
有了银子,四通商行能在各地开设分号,能开设铺子,能开设酒楼、客栈,将手伸到能伸到的任何地方去。
其次是影响力,推广保险,必定对海商是有不小的约束能力的,航线选择、何时出海、货物种类等等,只需要四海商行在保险条例中有所变化,对整个海贸体系都会产生影响。
最简单的,如果保险业在东南推广开,四海商行在保险条例中加上,运铁出海船只不受理……
但是即使钱渊让梁生出面,即使从京中调来大批银两充入四海商行,保险依旧很难推广开。
无数人的第一反应是,钱渊这是要加税!
最终,钱渊只能让自己政治、商业上的同盟来试一试,所谓的同盟,基本上都是随园一党。
新昌潘家、杭州周家、山阴诸家、余姚陈家、钱塘高家、松江陆家,一个月前不情不愿的缴纳了半成保险费用后出海,钱渊没想到,其中还混入了慈溪袁家。
偏偏那么巧,倒霉的是慈溪袁家……不过这对钱渊来说不是坏事,还有比这更好的施恩对象吗?
刘洪突然开口说:“还好船只是在南洋被劫,若在近海……只怕要坏事……特别这次倒霉的是袁家。”
钱渊也点头同意,这是还真是运气,说不定有人猜测是自己为了加税,指使两浙水师或汪直下手的呢。
第一千七十一章 熟悉的味道(上)
抬头看着“徽州会馆”四个字,汪直感慨万分,两个多月前自己从这儿逃窜出城,数十年聚拢的实力损失大半,沦落至此,而当日陪在自己身边的徐碧溪、刘蛟等亲信十不存一。
在两个多月内经历了那么多变故后的自己回到这儿,身边只有一位老人,汪直转头看向钱锐,“犹记得当年先生喜松萝茶,徽州会馆必有上品。”
钱锐微微一笑没有说话,自从弟弟钱锐嘉靖三十年起复徽州府通判后,钱家人就习惯了喝松萝茶……连钱渊在明前龙井之前也是以松萝茶为主。
迈步进了徽州会馆,汪直受到无数同乡的欢迎……事实上,在徽州府,汪直已经成了传奇。
纵使这一次汪直实力大损,但也不妨碍汪直在这儿得到热烈的欢迎。
天下各省各府经商者数不胜数,但以地名称呼的只有两地,一是晋商,一是徽商,如浙商闽商粤商等都是后来者,虽然抱团但也规模、凝聚力远不如晋商徽商。
徽商最早以贩卖竹、木材、瓷土、生漆、墨砚为主,以新安江为途,足迹遍布东南各处,后又侵入扬州,掌控了过半盐业,在东南有无徽不成镇之说。
但徽商出现这么多年,有“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六七岁,门外一丢”之说,外出经商者数不胜数,阶层已经渐渐有固化的迹象,从一个小伙计做到富甲一方,太难太难了……而汪直给出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在汪直这个偶像级人物的表率下,无数徽州人前仆后继沿着新安江来到浙东沿海讨生活……事实上,这个轨迹已经持续了很多年,汪直也不是唯一的偶像,他曾经的老板许家兄弟,曾经的敌人徐惟学、徐海,刚刚或叛或死的义子王一枝、徐碧溪、刘蛟也都是徽州人。
一番热闹的寒暄后,主持会馆的许尚将汪直请入后院小厅,“重启通商月余,五峰兄这才来……可是嫌弃小弟那日未去舟山?”
“说哪里话。”汪直叹了口气,“舟山大乱你又不是不知晓,真去了说不定……”
许尚斟了两杯茶端过来,“前几日之事,五峰兄可听说了?”
“慈溪袁家之事?”汪直随口问。
“现在就要看钱龙泉到底是不是加税了。”许尚毫不避讳,他是当年汪直老板许家子弟,只不过未参与海贸,直到嘉靖三十五年才来镇海,受汪直所托始建徽州会馆。
汪直嘿了声,“跑海……向来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是啊,钱龙泉居然想给大家保个底……”许尚啧啧道:“真不知道怎么想的,我看八成还是想加税!”
汪直咳嗽两声,似笑非笑的看向钱锐,“先生如何看?”
“当然不是为了加税。”钱锐毫不犹豫的说:“若为加税,何以让四海商行出面?”
“若不让四海商行出面,难道官府出面?”许尚反驳道:“难不成官府还肯赔偿?”
“若是此次四海商行赔偿慈溪袁家损失,就算官府想以此接手加税……只怕也不成了。”钱锐笑着说:“其实保险此事,于跑海众实有益。”
汪直打了个哈哈,“那就等着吧,其实汪某今日入城,就是要看看……四海商行肯不肯赔,听说慈溪袁家昨日已经来闹过一次了?”
“那是当然,丢了两艘船,其余六艘的货物八成都丢了。”许尚昨日特地去打探过,详尽说了一遍,最后说:“四海商行掌柜刘洪放出话了,要详尽查实海盗劫掠,但船上的船员抚恤……他们是不管的。”
钱锐咳嗽两声,“一个月前,方某看过条例,缴纳半成费用,是以船只、货物出海时的估值计算,但额外也能为船员缴纳费用,估摸袁家没交这笔。”
“刘洪……”汪直想了会儿,侧头问:“听闻此人是钱家护卫出身,倒是没听过这名字。”
“刘洪,松江府华亭人,嘉靖三十二年随钱龙泉赴杭,曾参与嘉定、崇德、华亭、临平山四战,后钱龙泉在徽州被倭寇掳掠,此人与杨文率护卫队追击,丢了条胳膊,痊愈后入京,一直在京中打理酒楼,直到年初才南下。”
许尚诧异的看了眼钱锐,刘洪在东南名声不显,这位居然这么如数家珍……呃,的确是家珍。
汪直揉着眉心在心里想,真是云从龙,风从虎啊,自己能纵横海上,依仗的是当年那十三义子,而钱渊不到十年就有如此势力,身边的护卫多有人才,更别说环绕在他身边的随园士子了。
这时候,外间有仆役来报,许尚眼睛一亮,招手问:“有消息了?”
“四海商行外的墙壁上贴了告示,并有人高声诵读。”仆役恭敬的说:“货值以报备出关缴纳税银为准,全额赔偿,船只折七成,船员抚恤不论,理赔人为恒通商号掌柜袁祯。”
许尚有点震惊,还真赔啊!
钱锐解读道:“恒通商号的海船都是前些年买来的,折旧七成已经算高,货值以报备估值为准,全额赔偿,这么算来,袁家此次损失不大。”
“相当于没出海嘛,货物全都赔了,折旧七成船只赔偿,补上些银两,足够从象山港船厂买一艘新船了。”汪直啧啧道:“记得那船厂当年也是钱龙泉始创,原先只供给两浙、吴淞水师战船,从去年也偶尔卖些商船,而且航速、运载量比普通海船都更出色。”
钱锐笑了笑,心想保险之后的推广就算不能迅速展开,也应该并不会再受到前段时间那么强烈的抵制了,加税的流言更是无从谈起。
汪直眼神闪烁的瞄了眼钱锐,一个月前钱渊为这次登过门,但自己找了个理由回绝,或者说等着对方给点好处,没想到钱渊轻描淡写的放下了……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不过怎么会这么巧,五六十艘海船去南洋,正好是和钱家不合的慈溪袁家倒了霉……
正说话间,又几个徽商在宁波的头面人物来了,还没坐下就说起此事,言语间显然在试探汪直。
钱锐笑吟吟的看着汪直用斩钉截铁的口吻说:“跑海向来是潮头弄险,一个不好就是船毁人亡,不瞒诸位,早在一个月前,汪某船队均购置保险,不过半成银两而已,却能买条退路,这等好事,上哪儿寻去?”
第一千七十二章 熟悉的味道(下)
钱锐不以为意,而许尚有点震惊……五峰兄现在说的和刚才说的好像正好是相反的?
汪直还没完呢,招呼众人坐下后侃侃而谈。
“慈溪袁家虽有些眼光,但也看不太远,只给海船、货物购置保险!”
汪直摇着头说:“老夫船队,每艘船上的船员都购置保险,花费不大,但一旦出事,查实后……四海商行最少要出一半抚恤!”
“诸位,以往跑海,靠的是胆量,但如今设市通商多年,眼看着就要开海禁了,日后跑海,海船、船员才是要事,不抚恤亡者,那些船员在其他地方就讨不了一口饭?”
“还是老船主看得远!”一位中年商贾立即跟着赞道:“不过半成费用,值得很!”
另有人点头道:“慈溪袁家虽是宁波望族,但名声可不太好听,和咱们不一样。”
“不错不错,咱们上下左右都是乡人,就是船上升帆的都是徽州人,万一碰上风暴,就算是破家也要发放抚恤,可不比他们浙商!”
“只是不知道给船员购置保险,费用如何计算,待会儿去四海商行问问清楚……”
聊了一阵后,汪直拒绝了同乡的留宴,和钱锐去了钱家酒楼,类似的酒楼如今在镇海、杭州、绍兴一带遍地开花,其中不乏钱家护卫的影子,但钱家酒楼依旧是翘楚……没办法,钱渊脑子里的新菜式数不胜数。
其实钱渊还真不是靠酒楼赚钱……从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