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下的大明-第5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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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钱渊脑子里的新菜式数不胜数。
其实钱渊还真不是靠酒楼赚钱……从辣椒开始,红薯、洋芋、玉米、葵花籽、花生、番茄,多少作物的吃法、用法、榨油法、种植技巧都是从这儿发散出去的。
“真是了不得啊。”汪直挥手让小二退下,拿起酒壶亲自斟了两杯酒,“月余前,就算汪某出面也成不了事,说不定还被众海商背地里指责……”
夹了片鱼肉送进嘴,向来最喜欢酸菜鱼的汪直今日有点食不甘味,苦笑道:“但如今慈溪袁家遭海盗劫掠,四海商行行事如此迅速,安抚众人之心,如若汪某再出面,自然一帆风顺。”
“真是羡慕先生,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不好说。”钱锐慢悠悠的说:“徽商、浙商稍好,但必然还有大量海商不肯,除却苏松,南直隶、湖广、晋商都还要观望些日子……甚至听闻有人鼓动朝中言官弹劾渊儿横征暴敛,大发横财。”
汪直嗤笑道:“这话也不算错,若你儿得逞,四海商行一跃而起,必为东南翘楚,仅库存银两就令人瞠目,只怕两京户部加起来都不及!”
“你说他要那么多银子作甚?!”
钱锐没吭声,夹着油炸花生米嚼着,回想起一个月前儿子讲述时的压抑不住的兴奋表情……银行是个什么玩意儿?
在这个时代建立一座正儿八经的银行是不可能的,但如果以四海商行为后盾,以放息为手段聚拢钱财,再放贷给各行各业的商人,以达到扩大商业版图的目的……却是有可能的。
“看看这手段,好熟悉……如出一辙啊。”汪直忍不住又嘀咕道:“记得当年设市通商,在沥港上商量的好好的,到了镇海……你儿子手里压根没银子,修缮码头,平整道路,还修筑威远城,全都是汪某和本地大户出的银子!”
“偏偏我还心甘情愿……真傻,我真傻!”
“后来宁海设市,更是以通商文书一次性卷走十多万白银……”
“关键是他几乎没出什么本钱,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空手套白狼!”
钱锐也忍不住要笑,“汪公觉得吃亏了?”
“那倒没有,事实上每次到最后都是皆大欢喜。”汪直笑道:“就如这一次,如果真的不是加税,而四海商行真的能赔偿,谁不想花半成银子买这个保险?”
“从海商到船厂,再到船员,人人都有好处……当然了,最大的好处是他钱龙泉的。”
“这次未必能成事,渊儿太急了点。”钱锐微微摇头,他在心里揣测,是不是京中要召其回京,但如果召其回京,只可能是陛下的意思,徐阶和高拱如今正斗得如火如荼。
“哈哈哈……”汪直仰头大笑,“他钱龙泉做事看似冒进,实则谨慎,步步为营,十步一坑,我都能想得到,你这个做老子的怎么可能想不到?!”
钱锐笑了笑,没有接茬,的确,他也已经看得到这一点,保险在短时间内必然得到强行推广,而在实施一段时间之后,海商将会亲眼目睹保险带来的好处,就算船毁,也能东山再起,就算人亡,也能给家里留下一条退路。
不会再有人强烈的抵制保险了。
当天,在杭州主持海市的宁波知府胡应嘉赶回了镇海,第二日府衙向慈溪袁家发出了通商文书,这一次的文书上多了一句话,“许出海贩货,不限其地。”
消息传出后,满城大哗,无数海商涌向了府衙,涌向了钱宅,涌向了徽州会馆,甚至还奔向慈溪袁家打探实情。
这些年来,通商文书许海商出海贩货,但除了汪直麾下以及偶尔几个徽商,其他海商只能选择朝鲜、南洋两个地点,不能也不敢去倭国和汪直抢食。
这次通商文书上多的这句“不限其地”,让无数海商浮想联翩,难道倭国航线开放了吗?
府衙保持了沉默,钱渊也没出面,但徽州会馆传出了消息,靖海伯汪直许海商贩货倭国,而且还不需要交份子钱。
没几日,所有人都懂了,慈溪袁家组建船队往南洋贩货,但遭遇海盗侵袭受损颇重,四海商行的出手给了袁家恢复元气的底气,之后府衙就发出了这份可以去往倭国的通商文书。
默契的配合让有些人大约猜测到了钱渊的谋划,一招连着一招,环环相扣,目的是为了推广保险,但问题是,实实在在的利益摆在面前,难道自己要亲手将其推开?
接下来,即将出海的商行掌柜,还没报备的商行掌柜,以及什么都没准备的商行掌柜,连续不断的敲响了四海商行的大门。
(
第一千七十三章 历史的惯性
从头到尾一个月多点,钱渊用巧妙的手段让海商或主动或被迫的接受了保险,四海商行也一炮而响,他相信,只要能推广开,保险本身就有足够的生命力存活下去,也会给自己的未来带来无限的可能性。
“和随园相关的都暂时扣下来?”
钱宅后院,面对胡应嘉的疑问,钱渊点头道:“反正他们刚从南洋回来,下次出海还要至少大半个月,先挑几个……呃,和徐家有来往的,这是为你着想呢!”
为我着想?胡应嘉也懒得和钱渊扯淡了,想了想说:“华亭张氏、上海潘氏,这两家倒是合适。”
张家是徐阶的妻族,潘家的潘允端虽然是随园士子,但其父潘恩致仕前是徐阶的党羽。
不是所有交了保险的海商都可以去倭国,这里面也需要甄别挑选,各方势力都需要参与进来,即使是和徐阶相关的海商。
等镇海这边差不多了,再陆续向宁海、厦门、泉州等地推广,钱渊在心里琢磨,如果徐阶早点滚蛋,自己就能在松江府设个出海点。
陶宅镇就不错,陶溪能通薛淀湖,也能通吴淞江、长江,本就是元明出海的重要转运码头。
大致聊了一遍后,钱渊轻声道:“你略等几日再回杭州,让侯汝谅那厮等一等……”
“什么?”
“黄河秋泛,河道崩坏,潘季驯、南京户部、工部无力。”
“听说了,前几日收到友人来信,大量船只停留在临清……”胡应嘉愣了下,缓缓问道:“漕运!”
“不错,漕运只怕危险了。”钱渊咂咂嘴,“潘季驯有治河之能,但无奈资历太浅,而南京户部……太贪了点。”
胡应嘉小声啐骂了几句才点头,“难怪你提起侯汝谅……海运……但为何要等一等?”
“展才!”
“纵然元辅、新郑党争,但此乃国事!”
“废话!”钱渊厉声道:“能不能行海运在谁?”
“在他侯汝谅?”
“在我钱龙泉?”
“都不在!”
“海运能不能成行,在朝中,在陛下!”
钱渊的脸庞在摇晃的烛光照映下显得阴暗不明,胡应嘉终于听懂了这句话,能海运代漕运,也就意味着战船能越过南直隶、湖广、山东、北直隶从海路抵达京师附近。
高拱可以赞成行海运,徐阶也可以,侯汝谅甚至胡应嘉都可以,但手掌东南兵权的钱渊不行。
而高拱和随园颇有间隙,徐阶就不用多说了……在这种情况下,如若真的漕运崩坏,北地缺粮,要行海运,最合适出头提议的人正是浙江巡抚侯汝谅。
因为嘉靖一朝,只有一人提议海运,正是时任辽东巡抚的侯汝谅。
但为什么要拖一拖再去见侯汝谅……胡应嘉瞄了眼钱渊,轻声道:“京察已经快两个月了,高新郑不支?”
这是个简单的判断,只有在徐阶占了上风的情况下,钱渊才会让胡应嘉暂时不要去接触试图以海运而名垂青史的侯汝谅。
看钱渊保持着沉默,胡应嘉揉了揉眉心,如果高拱要败,东南这边又要乱了,因为徐阶下一个对付的肯定是随园……不过昨日才接到京中昔日同僚的信,没提到这事啊。
“过几日,让你那叔父在公开场合提一提运河难行,漕运可能断绝的事,荆川公这些年在宁绍台各地修筑粮仓,你以此为由查验各地粮仓。”
“如若有不足,告知开阳公、孙文和,他们会令商船回程途中采购粮米。”
“北上船队以台州柳家为主,他们从不下南洋,只北上去朝鲜,偶尔至辽东,对那一带海路较为熟悉,如若船只不够,从汪直麾下调。”
“海船抵达天津,调集漕船从北运河运至通州,再走通惠河直抵京师。”
钱渊显然为这事谋划了很久,滔滔不绝的将各个方面全盘托出,最后才说:“但何时起运,必须以京中党争胜负为准,均听我号令!”
面前这人有赤子之心,但也不缺权谋暗算,胡应嘉一边颔首一边在心里想,或许这样,才能走的更远。
下一刻,钱渊叹道:“克柔兄放心,钱某最恨党争,无论如何,也不会为党争而误国事……再说了,秋泛来得快也去得快,说不定漕运无碍。”
目送胡应嘉离去,钱渊不爽的一脚踢翻了板凳,自己离京前和徐渭、孙鑨密议时就不太看好高拱京察获胜,没想到……自己真是乌鸦嘴!
事实上,京察之初,高拱、杨博堪称横扫千军,但现在日子不太好过,据说通政司里弹劾高拱、杨博的奏折堆的都有一人高了。
钱渊在心里想,高拱在京城的日子不太好过,但事实是,高拱自觉还挺顺利的。
这一年的京察,高拱、杨博已经准备了很久,欲以霹雳手段一扫朝中浊气。
一个多月下来,吏部呈交了一份京察不合格的名单,以不谨、年老、有疾勒令五十二朝官致仕,以无为、浮躁、才弱降职四十六朝官,并以才弱、浮躁罢二十三名朝官。
名义上是吏部天官并都察院左都御史行京察,但从嘉靖十五年开始,嘉靖帝下令御史也需要接受京察,再加上李默以京察对抗严嵩、徐阶,刻意收拢权责,使得京察大权均落入吏部之手。
这一任左都御史张永明别说插手了,几乎连话都说不上,但在吏部呈交名单的时候,两京超过百名御史、六科给事中突然发难。
而钱渊不太看好高拱的理由也在这儿,虽然历史一直在发生变化,但有的时候仍然顽固的以某种不可知的惯性滑行,这份名单……钱渊记得。
钱渊不记得这份名单的具体人名,但他清晰的记得,原时空中的隆庆元年,同样出任吏部天官的杨博拿出了这份名单……没有一个山西籍贯的官员被罢免降职。
已经改变了那么多,但两个时空却有一份惊人相似的京察不合格者的名单……而和原时空一样,徐阶为首辅,高拱仅次之。
钱渊不相信这都是巧合,或许这其中有杨博性格的因素,但不可能完全是巧合……如果没记错,在李默出任吏部天官之前,徐阶曾经长期担任吏部侍郎,而且其心腹陆光祖在吏部四个清吏司中出任过三任郎中。
第一千七十四章 开炮
将近两个月内,高拱以京察为借口向徐阶开战,大肆清洗徐阶一党,以才弱、浮躁为由罢二十三名朝官中,有十一人是公认的徐阶门人……不过这些和随园无关,至少暂时和随园无关。
相反的是,徐阶、高拱打生打死,朝中人心不稳的时候,随园一党却频频露脸,惹得同僚侧目羡慕。
钱渊南下弹压诸军,使大战不起,生擒张琏,压制汪直,恢复通商,递送入京的税银账册让户部尚书方钝终于消了怒火,重新组建的皇家船队让隆庆帝心满意足。
最重要的是,从隐秘渠道送入西苑的各式珍宝让隆庆帝眉开眼笑……最近半年,这货的后宫又多了好些,光是正式册封嫔妃的就有六个。
毕竟钱渊未满三十已经是兵部侍郎衔,而且还是詹事府左春坊左庶子,实在没办法加恩了……于是,随园多人得隆庆帝召见,并频频加恩。
诸大绶本为潜邸旧臣,徐渭这几个月多次得隆庆帝召见,除了这两人之外,尚在翰林院、詹事府的孙鑨、陶大临都得以升迁,户部郎中陈有年、兵部郎中吴兑、刑部员外郎周诗、刑部主事林烃均得以入西苑觐见,要不是正在京察期间,后两者说不定还能升一级。
钱渊此次南下之后,徐渭常常在随园召众人聚饮,有心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徐渭刻意所为,和其他政治团体不同,随园一党的凝聚力不仅仅在于地域、政治诉求、利益这些方面,更多在于志同道合,但这也是需要长时间经常性的磨合的。
上一个长期没有来随园的人是专心校录《永乐大典》的陶大临,结果被坑进了昭狱,要不是恰巧钱渊回京,还不知道是什么下场。
往日聚饮或三四人,或四五人,徐渭会轮流来,但今日,除了因为京察不适合出门的吏部郎中杨铨以及黄懋官、高仪、潘晟等老一辈的高官之外,其他在京的随园一党汇集一堂。
外面院子里,林烃、冼烔、陆树德等年轻一辈的正在点菜……钱家酒楼虽然就在一旁,但论菜肴精致可比不上钱渊亲自调教出来的随园小厨房。
里面的厅内,徐渭和诸大绶坐在上位,这两位年纪最大,在绍兴名望也最高,其余人不论官阶高低随意而坐。
“高新郑这脾气啊……”徐渭笑吟吟的说:“说起来和展才有点像啊……”
“都不是君子!”
陶大临诧异的看向一本正经的周诗,“嘉旭此言何意?”
“君子报仇三年不晚,这两位都是从早到晚都嫌迟!”徐渭大笑道:“展才曾言,嘉旭冷面善谑。”
众人哄笑一片后,孙鑨微微摇头,“外人皆道展才睚眦必报,但实则有理有据,并不冒进……但此次高新郑实在是……”
“他高新郑就这性子!”
早在多年前,钱渊就和孙鑨、徐渭聊起高拱这个人,崖岸自高,以气自豪,倨傲非常,虽有手腕但性情火爆……特别是那张嘴,说不上有多好的口才,但关键时刻管不住这张嘴。
自从京察名单流传出来之后,大量科道言官上书弹劾杨博考察官吏不公,营私舞弊,庇护乡里,山西人无考核下等者。
其中言辞最为激烈的是都察院御史邹应龙……这位仁兄这一世没了劾倒严嵩的丰功伟绩,但至少挨了钱渊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