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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部分

剑骨-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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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地上的女子,有一丝微惘,听出来男人语气当中的一丝委婉。

    徐藏将细雪重新背回肩头,头也不回的离开。

    “可以见,但没必要天天被人追杀,我很忙的。”

    坐在地上的白鹿洞书院女子面色苍白。

    这句话极其伤人。

    走上荒山的徐藏,拍了拍仍然蹲在原地的瞎子,没好气道:“走了,老二。”

    瞎子纹丝不动,道:“别叫我老二。”

    “好的。”徐藏皱眉道:“老二你在看什么?”

    “”

    瞎子默默把手按在腰间的剑上,道:“喊我二师兄。”

    “二师兄您在看什么?”

    头发半白的瞎子叹了口气,道:“那个坐在地上的书院女孩子,哭得好伤心啊。”

    徐藏叹了口气,道:“老二师兄你剑心通明,悲天悯人,师弟这辈子都学不来。”

    瞎子又叹了口气,道:“如果白鹿洞书院的那位仙子知道了,一定会哭得更伤心吧?”

    徐藏只能沉默。

    瞎子认真道:“你这么钢铁,我这么温柔,为什么就没有人喜欢我呢?”

    徐藏继续沉默。

    两个人走下荒山。

    “你跟我说一句实话。”

    “嗯哼?”

    “之所以会把感业寺的那个女孩交付给我,是不是因为你知道我看不见?”

    “所有人都知道你看不见。”

    “你知道我的意思。”

    徐藏顿了顿,无奈道:“是的。她生的太好看,不应该被别人看见。”

    二师兄气得咬牙切齿。

    “她的病好了些吗?”

    “并没有,需要靠师姐的丹药。每个月的初一十五会犯,现在还没到时候。”

    过了半晌,瞎子沉默道:“听说白鹿洞的水月仙子也很好看?”

    徐藏认真说道:“比不了,一个只是普通的好看,另外一个,是祸国殃民的好看。”

 第二十七章 祸国殃民的好看

    落叶纷纷。

    一路狂奔。

    少年奔跑起来,像是一头倔强的牛,踩着草屑与落叶,浑身的劲气已经鼓满了大袖,伞剑切开拦路的两三颗合抱大树。

    只有奔跑,才能燃烧星辉。

    宁奕的脑海里还有一丝意识。

    他很想回到安乐城的那个小院子里,裴烦还在等着自己。

    但他绝对不能回去,这个模样,能不能压抑星辉,不引起轰动的进城,还是一个问题,如果真的进了小院子,自己的意识失控又会发生什么?

    宁奕的印象已经模糊,他甚至记不得自己刚刚是如何拎剑,把那位第四境的马贼首领杀死的。

    他想要宣泄。

    宁奕能想到的,就是去一处毫无人烟的荒郊野外,把自己跑到筋疲力竭。

    少年用力的劈砍伞剑,如海的劲气贯穿两袖,巨木纷纷倒下,一阵倾塌,烟尘弥漫,根本就扛不住这柄伞剑的锋锐。

    冥冥之中,骨笛似乎在轻微的颤抖。

    少年红着眼奔跑。

    他的思维越来越乱。

    跑出了荒岭,跑到了林中。

    跑出了林子,跑到了小山。

    跑出小山,再跑下去,从不知疲倦,再到感到了一丝疲倦

    宁奕跑了很久,怀中骨笛的震颤越来越快速,他能感到肺腑之中的寒冷与炎热,并没有随着自己的奔跑而变得消殆。

    但是他能够赶到,这里似乎就是自己的尽头。

    抬起头来,在这荒无人烟之地,有一座幽静的寺庙。

    感业寺。

    木桶里的热水,还在泛着雾气。

    铜镜被打翻。

    屋子里大多是竹饰,青竹的澡桶,紫竹的舀子,还有墨色的竹帘,以及披在竹榻上,纯白的棉被单子。

    棉被被人痛苦的揪在了一起,裹在身上,一旁的浴巾被扔到了一边。

    屋子里本来很整齐,但现在很乱。

    一片昏暗。

    灯火早就被打翻,熄灭在水雾当中。

    床榻上,伸出被子外的两只小脚,纤白如玉,还处于湿漉的状态,蹬在床单凹陷处,裹着全身的女孩,浑身潮湿,缩在床上,一只手捏着被单,另外一只手攥着棉枕。

    这其实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只有经历过的人会懂。

    屋子里的空气,处于一种十分稀薄的状态,无形的漩涡,压迫在女子的屋顶,有澎湃而又无形的东西溢出,作为代价的是她急切的想要吞掉什么。

    但女孩的神情却平静又舒展,牙齿倔强咬在被单上,蹙起的眉头,微泛起的泪花,像是早已经熟悉了这种痛苦。

    这副神情,如果让人看到那么会毫不犹豫的把她吃掉。

    这个女孩,就是世上最甜美的一颗果实。

    没有人可以忍住。

    今日的病犯得很早,提前了好些日子,蜀山的瞎子叔叔最快也要过上两天才会来

    女孩脑海里的意识有些涣散,她忽然觉得有些绝望。

    忽然一声轻微的敲门声音,传到了女孩的耳朵当中,就像是一阵天籁。

    那人在门外顿了顿,然后是慌乱的敲击声音。

    黑暗当中,女孩的思绪早就飘飞到了天际,听到了试探性敲门的声响,她知道是自己的“药”到了,披着被子,蹬蹬蹬跑到了门口,中间几次跌倒,愈发慌乱,不知为何,距离那扇门越近,她的心脏跳动就越剧烈。

    就像是等待了许久的一种期待。

    她不明白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意味。

    但打开门的那一刻,少年的声音与光一起,照破了整个世界。

    “有人吗?”

    徐清焰顿在了那扇门的一面,保持着拉开竹门的动作。

    外面的光线柔和又温暖,但她一整日没有见过阳光平日就不常见光,一时之间,觉得有些刺眼。

    她面色本来就白,乍一见光,更白三分,此刻惘然的看着那个少年。

    钻心的那股疼痛,似乎就这么短暂的散去,但她并未察觉。

    女孩被养在深闺当中,后来又在感业寺里待了三年见过的男人很少,见过的少年,除了自己很多年前的亲生哥哥,就只有一个。

    眼前的少年,碎裂不堪的黑袍被撕开,布条差不多掉到了腰间,里面是一身干净利落的白色轻衣,腰带扎紧,沾满了草屑和秋叶,面色苍白当中带着潮红,双目的瞳孔深处带着奇异的红色,然而那股红色似乎也在慢慢的消退

    女孩怔了两个呼吸,然后把目光挪向了少年的胸口,非常认真的盯着那里。

    宁奕看着这个女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眼神当中的奇异色彩,不仅仅是因为两颗珠子的缘故

    而是震惊。

    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好看的女孩。

    清白城里的日子,他见过那些大门阀大背景的女子,个个珠光宝气,满面荣华富贵,即便抛去那些,都是极好看的。

    但宁奕向来瞧不上她们。

    因为丫头跟在自己的旁边,裴烦生的像是一个瓷娃娃,小时候又忒乖巧动人,宁奕心底清楚丫头一旦长大了,恐怕是一位大美人,十年过去,美人胚子已经初露端倪。

    只可惜裴烦的容貌,没有办法去与眼前的女孩进行比较。

    这是一种,与五官无关的美貌。

    五官、年龄、骨架,皮相世俗间的种种评判标准,都很难去形容和界定,宁奕眼前看到的这个女孩,明明年龄不大,眉目当中带着一丝痛苦神色,却唯独没有稚气,不是可怜和幼嫩,更不是成熟与老气。

    是一种游离在人性外的东西。

    是神性。

    这个女孩,身上所具备的气质,不像是人类,更像是一个独立于世上的神祇。

    宁奕知道这个女孩是谁了。

    徐藏说的话一点也不错。

    那个女孩若是被人看到,那么永远都不会被忘记。

    两个人的动作稍稍停顿,女孩的神情惘然而又犹豫,但是看起来并没有想要关门的意思,宁奕的骨笛不断颤抖,似乎很想推动宁奕进屋,尤其是那张此刻屋外看来略显潮湿的床。

    宁奕屏住呼吸,抗拒着骨笛的推动力量,他从来没有见过某个时刻,骨笛竟然爆发出如此强大的自主意识。

    在短暂的安宁之后,两个人的眼神平静下来,之前的痛苦,似乎即将退去。

    下一刹那,脑海当中的力量轰的一声砸落,像是一柄重锤砸在宁奕胸口。

    与此同时,女孩同样面色苍白,双手扶门,几乎站立不稳。

    外人很难理解,他们遭受的痛苦是一种怎样的非人的痛苦。

    忍耐,压抑,几乎快要爆炸。

    宁奕面色苍白,指了指屋里的那张竹床,骨笛不断指引的方向那里似乎有着莫大的诱惑。

    他声音沙哑道:“我想进去坐一坐,就只是坐一坐,可以吗?”

    女孩犹豫了片刻,她想起了过往别人告诫的种种警告,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她指了指宁奕的胸口,同样面色苍白,从鼻子里哼出了声音。

    “嗯我要你的,那样东西。”

    屋子里有人压抑痛苦的吼声。

    有人按捺不住欢快的呻吟

    到了最后,一片平静,已经是夜了,光线散去,屋顶的涡流也散去,少年坐在床榻一侧发呆,目光空洞而又木然,当然他是痛苦的那一个,两颗珠子的极寒和极热都已经被他消化干净,屋顶的那些涡流,聚集了一小团发着淡淡荧光的“物质”,像是星辉,性质却迥然不同,自己能够消化两股力量,就得益于这些神秘的荧光。

    女孩点起了屋里的烛火,她把骨笛还给了宁奕。

    骨笛是宁奕保命的东西,身上最大的底牌。

    可是宁奕把骨笛交给女孩的时候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一丝的怀疑。

    这样的一个女孩,提出来的任何一个要求,都让人无法拒绝。

    直到宁奕头顶的涡流散开之前,女孩都没有放手,骨笛在不断吞噬着她掌心溢散的光辉,整个过程当中,女孩不断从鼻尖哼出轻松而又舒适的轻音。

    女孩爬上了床,宁奕规规矩矩坐在床榻上,看着女孩费力的向上推开竹窗,想要搭一把力,最后放弃了这个念头,眼观鼻鼻观心。

    女孩只披着一件简单的素白睡裙,长发瀑撒,带着微微的潮湿,凹凸有致,窈窕动人爬上床后,裙子下面露出了比布料还白的大腿她似乎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推开竹窗,外面星空灿烂。

    女孩皱起眉头,她转过头,声音青涩当中带着一丝沙哑。

    “你是,蜀山?”

    没有等她说完,宁奕点了点头道:“我是蜀山的修行者我叫宁奕。”

    宁奕女孩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宁奕坐立不安,透过窗口,看着满天星辉挂在天上,心想自己白天出门杀人,晚上还没回一点消息都没有,安乐城的院子里,恐怕都急死了吧?

    “我叫徐”

    “徐姑娘,你长得真好看,我记住你了。”

    宁奕面色尴尬,匆匆忙忙起身,推开门,然后一阵小跑。

    徐清焰怔怔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好笑,俯身捡起地上镜子,低垂眉眼,端详着自己的那张脸蛋,指甲陷入掌心,又自嘲地觉得有些心酸。

 第二十八章 黑夜中的一缕光(上)

    裴烦绑好了腰束带,箭箙里的箭镞一共有十九只,再装多就显得赘余而沉重,少女咬着发带,双手绕在脑后捆着长发,最后套上宽大的黑袍,背负猎弓,像是一个年轻的猎户,沉默的推开院子门,把开门的钥匙搁在了院墙墙头,蹲下身子端起花盆,踮起双脚,摇摇晃晃把钥匙压住。

    宁奕知道自己会把钥匙放在这个地方。

    如果他回来了,他自己会开门。

    可是他没有。

    白天出去杀人,到了傍晚还没有回来。

    裴烦的心神忽然不宁起来,她确定院子门合上,一切都安好,转身沉默而又快速的越过安乐城的大街小巷,有些人留意到了这个看起来像是猎户家的女孩麻利的一身打扮,急着出城,像是要寻找什么丢失的重要东西。

    黄昏的日光拖曳出一条又一条颀长的影子,她穿梭在阴影与光暗当中,黑袍里的稚嫩面容蹙着眉毛,出了生气以外就是焦虑。

    逆风而行,出城之后,裴烦沿着小道开始奔跑,攥紧弓臂,她头顶的星辉迎风飘摇,让她的速度逐渐加快,再加快。

    修行者的体魄异于常人,哪怕只是初境在破开了星辉的交流隔阂之后,能够比常人要更加快速的奔跑,即便赶不上马匹。

    裴烦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去了截货的那条废弃官道,荒郊野岭,大火烧过的痕迹,看不到有马车车厢,或者丝毫货物的停滞,那些货已经被运走了,地上还有血迹,爆发过相当激烈的战斗那么人呢?

    宁奕呢?

    裴烦知道以徐藏的性格只要宁奕不受到致死的伤势,就绝对不会出手相助,可是万一发生了意外呢,宁奕万一要是受了很重的伤,半身不遂了怎么办,醒不过来了怎么办?

    “宁奕!”

    裴烦双手扩音,大声喊了一声。

    她期待着等到哪怕一丁点的回音,在自己视线所不能及的某个地方,那人躺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回应,来证明自己这一趟寻找是正确的、及时的、有意义的。

    然而少女惘然的原地转了一圈,四面八方,万籁俱寂,大风吹动秋叶,绕着自己打转,天地茫茫,一点声音也没有。

    杀人放火人已经杀完了,火也烧完了,为什么还不回家?

    裴烦咬紧嘴唇,深吸一口气。

    她努力想要把自己脑海里思绪捋清楚,她想要找到宁奕,她知道宁奕的所有的喜好,也知道宁奕没有不回院子的理由。

    她知道破开初境对宁奕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无论截掉这批货物如何的困难,他都一定会做到。

    少女拎着弓臂,再一次跑了起来,她沿着荒岭小道,一条一条的跑了起来,天逐渐黑了,视线模糊,裴烦凝聚出来的为数不多的星辉,在不断的奔跑当中消耗殆尽。

    生命当中会丢掉一些东西,裴烦固然是一个记性很好的女孩,但她经常弄丢发带,失手打碎西岭庙里为数不多的瓷碗,那些细碎而微小的东西如果打碎了,丢失了,只会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遗憾,发带丢了可以再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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