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1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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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奕面色凝重,看来不是简单的剑伤,剑器上还淬了能够威胁到后境修行者的毒药。
百般办法试了一遍。
通通失败。
“这小白脸不肯张嘴,怎么办?”
宁奕有些无奈,他把目光投向丫头。
裴烦沉默了。
场间的气氛,处在一种微妙的尴尬。
裴烦缓慢伸出一只手,弹起一根手指,指向了宁奕的嘴唇。
“你是要我嘴对嘴,咬碎了喂给他?”
宁奕瞪大双眼,道:“我人生如此意义重大的第一次,怎可如此轻易???”
“你不来,难道要我来?”丫头揉了揉眉心,颇为恼怒:“剑湖宫的是吧?别的我不知道,这剑毒若是发了,十有就凉了,通知柳十去给他弟子买棺材吧。”
宁奕咬了咬牙,狠下决心。
他一只手握着金丹。
“十一,对不住了。”
半晌之后。
柳十一的面颊无比红润,他躺在床榻上,白衣被血染红了,有些也被剑气撕裂了,被宁奕扯了扔到了院子外,于是他着上半身。
服下了蜀山的金丹之后,他游走在身体肌肤之下的血丝,缓慢消退。
毒素的蔓延之势被止住。
他的星辉开始运转,剑气清剿,将毒气排出体内。
柳十一的体魄远远不如宁奕,换做是宁奕,此刻那些剑伤恐怕已经愈合了。
柳十一的身上,伤口的血势刚刚凝固。
此时此刻,府邸内却异常安静。
裴烦以手扶额,回想着刚刚看到不忍直视的画面,心里替某人感到悲哀。
柳十一此刻,以一种痛苦而又愤怒的眼神,就这么注视着宁奕。
无声。
胜有声。
宁奕的面色还有些微红,回想起自己刚刚不太礼貌的举措,仍然感到不好意思。
还有那么一些羞愧。
柳十一颤颤巍巍,缓慢抬起一只手,搁在自己的面颊上。
“嘶”
痛苦的触感。
面颊发烫。
宁奕咳嗽一声,道:“不好意思,为了让你吃药,我也是迫于无奈。”
柳十一的面颊,此刻何止是发烫,简直是滚烫,何止是红润,简直是高涨。
两边面颊高高肿起。
“打了三下,用了一些体魄之力。”宁奕苦口婆心,道:“你不肯张口啊,当时情况那叫一个紧急,我不动手,你我可能就阴阳两隔了。”
“你打了我三个耳光?”柳十一惘然失神。
宁奕长叹一声。
其实他谎报了。
三个哪里够?
他打了柳十一八个耳光,一下比一下狠,打到第八个,这位七境无敌的面颊,红的要炸开一样,处于昏厥状态,硬生生被打到疼得喊了一声,宁奕才得以顺利把那颗圣丹塞了进去。
“我记住了。”柳十一痛苦的嘶声,面颊高肿,微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看看你,多不小心,说了天都不太平,这就遭殃了,亏我把府邸位置告诉你了,不然你岂不是”
宁奕啧啧感慨,然后故作恍悟的意识到,自己有些话实在不吉利,于是就此打住。
丫头沉默看着自己身旁的这厮,看出来了有那么一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大隋那么多人这么恨他,不是没有原因的啊。
柳十一瞪着宁奕,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宁奕忽然收敛笑容,认真问道:“是谁?”
过了许久,从疼痛之中缓过神来的柳十一,望着屋阁天花木板。
“地府。”
(写了两章,删了一章,状态陆续好转,现在继续写第二章,今晚应该会有,等不及的可以明早再看。)
第二百三十五章 十殿阎王
“离开天都,我找了一处地方修行。”
“修行?”
“练剑。”
“怎么练?”
“天都太吵。一般来说,我喜欢找一个无人的地方。”
柳十一躺在床榻上,肩头的伤口,蒸发出丝丝缕缕的黑气,这倒不是死气,这缕剑气极毒,入体即化,此刻被金丹药力逼出,升腾如烟。
“很显然,这一次你找到了无人的地方。”宁奕斜斜依靠着藤椅,怀抱双臂,道:“于是你撞到鬼了。”
柳十一面无表情。
这个笑话貌似有些冷,宁奕讪讪笑了笑。
“地府有十殿阎王。”柳十一微微转头,望向宁奕,道:“你应该知道的吧?”
宁奕点了点头,道:“十殿阎王,十个位子就放在那里,象征着杀戮与地位。地府里,一切以实力说话,所以十殿阎王,都是极凶的杀手,我之前在小雨巷杀死了一位。”
地府第十殿,轮转王。
柳十一面色苍白,道:“从走出剑湖宫,这几个月来,我与地府第九殿平等王,已经交手过三次。”
“三次?”宁奕眯起双眼,道:“在长陵的时候,我可没看出来你身上有伤。能够交手三次之多,说明他奈何不了你,地府杀手,都是讲究一击不中,立即远遁。可是为何,此次会受此重创?”
三道剑伤,幸好没有命中心脏,丹田,气穴,这类重要地方。
否则柳十一已经是一具尸体。
“两个原因。”
“首先,以往只有平等王而这一次,不止一个人。”
“其次,也是主要的原因我的剑断了。”
柳十一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就直勾勾的看着宁奕。
某人神情有些微微尴尬,仍然面不红心不跳,故作淡定,一副无奈模样,摊手道:“喏喏喏,有句话怎么说的?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说帮你取了羌山长气,你不要,现在怪我咯?”
宁奕挑了挑眉,道:“那就意味着你只能乖乖挨打咯?啧啧,没了剑还能逃回来,真是命大啊。”
柳十一注视着宁奕,看在对方是自己救命恩人的份上,他吐出一口气,懒得再去计较。
一位剑修没了剑。
便等于失去了左臂右膀。
柳十一的“燕归巢”,在长陵山巅,被宁奕的“细雪”砍断。
他下山修行,也是寻觅一把合适的剑器。
还没有找到逞心如意的剑,便被地府找上门来。
“我捅了平等王一剑。他也受伤了。”柳十一淡淡开口,道:“不过我伤的更重一些。”
“你没有剑,拿什么捅的?”
宁奕注意到,柳十一捂住自己腹部的那只手,即便昏厥,仍然紧握,五指攥拳,像是在捏着什么东西。
“我并没有说我没有剑,我只是说,我的剑断了。”
柳十一看着宁奕,他缓慢摊开掌心。
里面躺着一根断成两截的草屑。
摘草为剑。
那把“剑”,的确断了。
草叶细长,应该就是随便拔出来的一根野草,锋锐的边沿,还有残余的剑气,里面沾染着丝丝缕缕的鲜血气息,但不是柳十一的。
是地府第九殿平等王的。
这一剑,真的伤到了对方。
丫头望着柳十一的眼神凝重了三分。
都说剑湖宫出了一位了不得的剑道天才,柳十一的剑道不走寻常路,他先前的佩剑“燕归巢”,就只是一柄普通质地,寻常品秩的剑器,没有任何的加持,如果不掺夹剑意,硬碰硬,遇到品秩高的剑器,甚至可能会被一击打碎。
譬如细雪。
如今看来,柳十一所走的剑道,似乎并不在乎手中的剑器品秩是否够高。
能够在十境之下,摘草为剑,刺伤平等王。
已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若是“燕归巢”还在他的手上,那么他或许会让平等王付出更大的代价。
如今是以重伤换轻伤。
燕归巢若在,那么最好的结局是以轻伤换死,再不济,也可以打一个以重伤换重伤。
“我虽然身在天都之外,但这几日的事情,我也有所听闻。”柳十一看着宁奕,目光炯炯,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个收了重创的修行者,他认真问道:“你与曹燃打了一架?那一夜发生的事情,具体是什么情况?”
宁奕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柳十一神情凝重,道:“我想看一看那一战留下来的痕迹如今我处在破境边缘,只差临门一脚,便可以破开困扰我许久的那道门槛。”
“观摩,破境,这些都不是问题。”宁奕望向丫头,后者的眼神,意味很明确,此时的柳十一,还不适合下床行走,更不要说修行。
“等你伤好。”
“你的伤势还要一些时日。”宁奕看着柳十一,轻柔说道:“安心养伤,这七日,你就在我府邸好好休息即可。”
柳十一看着宁奕,道:“你就不准备帮我做一点什么?”
宁奕微笑说道:“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柳十一的嘴唇没有血色,他微微坐起身子,双手捧着茶盏,缓慢说道:“地府那帮人,今日来堵我,明天可能就会来堵你,他们不在乎剑湖宫,自然也不会在乎蜀山。”
宁奕轻轻嗯了一声。
“我与平等王交手,还有一人出场,那人修行不俗。”柳十一闭上双眼,茶水热气在面前升腾,他回忆着那一日的情景,喃喃道:“我没看清他的长相,当时一心向天都掠行,一路上无暇顾及,仓促之间,中了平等王的两剑,刺在肩头,这倒没什么大碍。但行进之时,忽然被迎面一剑刺中,险些刺破丹田。”
“平等王刺杀我三次,加上这一次,一共是第四次。”
柳十一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平静。
“我想亲手杀死他,想请你出手,帮我拦下另外一个人。”
“还有”
“宁奕,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说出这句话,对柳十一而言并不容易。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摊开掌心,断为两截的草叶失去了星辉和剑气的支撑,湮灭成灰烬,飘飞而出,截截化为虚无。
“借我一把剑。”
第一百三十六章 借剑
柳十一要借一把剑。
说借剑的时候,柳十一的眼睛盯着宁奕的腰间。
细雪。
“想都别想。”宁奕立马心领神会,他按住腰间油纸伞,啧啧道:“你还真敢想啊?”
对于剑修而言,剑器就是自己的全部,除了修行驭剑指杀的剑修,篆养数十上百把飞剑,品秩参差不齐,打杀敌人也会打碎自己的剑器,其余修行剑道的剑修,身上一般都只有一把剑。
细雪就是宁奕的命。
别说柳十一来借,就算是皇帝来借,宁奕也不会借出去。
柳十一无奈说道:“我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剑。”
“我可以去白鹿洞书院把‘长气’拿回来。”宁奕把长气放置在白鹿洞书院,书院的水月先生,似乎正处在破开星君境界的重要关头,糅合诸多剑道法门,他送出长气,本意是希望羌山的法门,能够帮到水月。
柳十一点头道:“好。此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听说你前几日与曹燃打了一架?”
宁奕并没有否认,道:“打了。”
柳十一忽然来了精神,他双手支撑着自己坐了起来,从床头扯了一件白衣,“在哪里打的,就在这个院子里?”
宁奕挑了挑眉,道:“看不出来,你的体魄竟然不错,比我想象中要强。”
柳十一受了三道剑伤,宁奕本来以为,他至少需要一周的时间来休养生息。
现在看来,他似乎已经能下床行走了。
丫头不冷不热提醒道:“自己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清楚,别逞能。”
柳十一的面颊,没有一丝血色,他的神情很是平静,但是额头已经渗出了汗珠。
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
地府杀手的那三剑,尤其是直中腹部的那一剑,究竟有多凌厉,每一下动弹,都让神经受到一次痛苦的牵扯。
“我处在破境之时,只差临门一脚。”柳十一说着这些话,已经掀开了被褥,赤脚踩在地上,推开房门,向着院外望去。
那一战,曹燃打碎了镇神阵。
几个石墩内部篆刻的法阵纹痕,已经被曹燃一拳打得自内而外的爆碎开来。
院子里的墙砖还没有来得及翻新。
零零碎碎的剑意残留,就散落在院子里,墙头,砖瓦,青叶,八仙桌,腰鼓形墩子,处处可见。
柳十一背对宁奕,喃喃道:“这一剑,有些意思。”
说完这句话,他缓慢前行,像是一个行尸走肉,步伐缓慢而又稳定,目光扫过剑痕,还有曹燃的拳意,空气中弥留着符?燃烧之后的余烬气息,阵法与神念交织游掠。
柳十一的目光变得柔和,他伸出手指,触碰着石壁上的剑痕。
前几日的那一战,在他脑海里铺展开来。
白衣少年原地坐下,思绪飘远。
“宁奕,这人怕不是一个疯子”
丫头看着柳十一,眼神有些古怪。
“别怕,他就是疯子。”
宁奕出言安慰。
两个人的目光向前望去。
那个白衣少年,此刻坐在自己院子里,独自面对石壁,盘膝而坐的姿态,和长陵初见时候的模样,如出一辙这是一个把所有的一切都奉献给了剑道的人。
这就是一个疯子。
柳十一找到宁奕的府邸,是因为他只能找到宁奕的府邸。
除了剑,他什么都不懂。
柳十一不懂人心险恶,大隋天下,多得是面对面笑意盈盈,转身背后捅刀子的阴险人物。
他也不懂剑湖宫与蜀山的微妙关系。
裴烦轻轻问道:“我们要帮他吗?”
这个问题,让宁奕有些恍惚。
他微微怔了怔。
自己与柳十一只见过一面。
蜀山跟剑湖宫的恩怨才刚刚化解。
甚至都不能说是化解。
如果宁奕回到西境,剑湖宫内还有很多修行者记恨着自己,说不定还会布下阵法来埋伏自己。
剑湖宫的柳十,是一个了不起的修行者,徐藏拜山之时,他愿意付出命星境界大修行者的生命,还弥补上一任剑湖宫主,在天都血夜时候犯下的错误。
结怨容易,解怨难。
蜀山不会主动迈出那一步,剑湖宫也不会。
而柳十一找到宁奕,与宁奕是蜀山无关,宁奕是散修,是皇族,是权贵,是草民,他都会来到这间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