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3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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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师兄就在那座大雪山上。”
宁奕没有回头。
他知道黑槿所指的方向……那里有座巍峨大雪山,正是自己离开的方向,这灞都城的一对师兄妹千里追杀,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出乎他意料的。
是黑槿的下一句话。
“白早休的哥哥,也在那座雪山上。”
宁奕沉默下来。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姜麟没追杀下来,是因为有足够强大的对手拦住了他。
当今妖族天下,还有谁能拦住他,还有谁敢拦住他?
这是一场白早休针对自己的“狩猎”,而极其宠溺自己妹妹的那位“小白帝”,自然不会让姜麟这种强大到足以破坏平衡的人物踏入此局,坏了白早休玩乐的兴致。
而宁奕有一点想不明白。
这是一场狩猎……但在白帝规则笼罩此地的时候,那两个在雪山上的妖族顶级天才,便应该觉察到了异常。
他们二人若是入局,那么今日自己好不容易盘活的局面,将重新变成了一场死局。
这应该就是黑槿一直拖着没有告诉自己的原因……她想等到姜麟师兄赶赴往生之地,灞都城的师兄妹二人联手,自然不会惧怕东妖域的势力。
但似乎,那座大雪山上,也出现了“意外”。
短暂的沉默。
但对于黑槿来说,相当漫长,而且难熬。
她隐约感觉到了“山字卷”的松动,两卷古书,生与灭,此刻不再是那般难以争夺,山与离对撞在一起,如画阴阳,如开天地。
两条游鱼,兜转一圈,不再是牢不可分的姿态。
宁奕沉沉吐出一口气。
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生灭规则的绞杀之下,他难以分出更多的力量……当务之急,是把两卷古书分开,把此地的规则瓦解。
下一刹那。
生字卷与灭字卷就此分离,化为两团疾射而出的光芒。
一道纯白,一道漆黑。
宁奕抬起一只手,攥住满盈圣光的那枚竹简。
“生字卷”入手。
头顶苍穹,无数红光,发出剧烈的崩塌声音,笼罩此地数百年来不灭的规则,在此刻尽数坍塌。
单手攥住“灭字卷”的黑槿,眼神之中如释重负,她第一时间召回“漆鸢”,以另外一只手狠狠拍击腰囊,灞都城的符?陡然升起光华,妖圣的虚无之力在腰囊之中倾泻而出。
宁奕盯住那道随时准备逃离的身影,这等手段,他已在红山高原,见姜麟施展过一次。
他举起细雪,瞬间出现在黑槿的面前。
宁奕寒声道:“想走?”
“把灭字卷留下来!”
第五十三章 有人拿古卷有人举铡刀
“想走?”
黑瑾催动腰囊里的“符?”,就在灞都城的传送之力,裹挟在她身上之时,一道灿若雷霆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
虚空之门,生灭规则破散。
宁奕再没了阻力,身子前冲,瞬间出现在黑瑾面前,他一只手攥拢生字卷,另外一只手举剑斩下
煌煌剑光,斩破黑暗。
黑瑾尖啸一声,瞳孔之间的那一缕漆黑变得浓郁且肃杀,漫天黑发从大袍之中飞掠而出,在空中交错纵横,根根犹如寒铁,与宁奕的剑气撞在一起!
只是一刹。
虚空之中传来了剑器削铁的清脆声音,这一剑之下,万千黑发断裂,青丝抛飞,面色苍白的黑瑾被重创,向后倒飞而出。
宁奕再是一步,目光死死盯在黑瑾的右手……“灭字卷”的竹简包裹在一团黑芒之中,此刻就被黑瑾攥在手中。
灞都城的传送之力,已经完成了极大的包裹。
若是成型,黑瑾就会瞬间被传送走。
宁奕眼神灼灼,沉声道:“给我拿来!”
第二剑!
这一剑比其之前更为霸道,宁奕已经适应了自己体内的“神性星辰”,那颗微小尘埃在神池之中荡起一圈涟漪,磅礴神性便从袖袍之中倾注到剑器之上,然后震荡而出。
这一剑,奔着黑瑾的右手而去。
他要斩断这只握着“灭字卷”的右手。
风雷浩荡,黑瑾在炽烈剑光之下,已经被逼迫地睁不开双眼,滚滚如雷的剑气犹如牢笼,四面八方的威压,令她无法后退,这一剑避无可避,只有硬接!
电光火石之间,黑瑾似乎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她咬紧牙齿,原本就娇艳欲滴的嘴唇,溢出触目惊心的猩红鲜血,她硬生生扭转身躯,抬起左手,以“饕餮”的肉身体魄,去硬生生接下这缕剑芒。
浩荡剑芒一线斩开。
虚空之中万物皆寂。
那个披着宽大黑袍的女子,半边身子蜷缩,死死护住那卷“灭字卷”,她的左边袖袍,在剑气斩过之后,化为漫天齑粉,神性之力浩荡无比,将一整条左边手臂都切斩粉碎……就连鲜血都不曾泼洒而出,剑气所过之处,所有的一切都被“灭杀”。
难以想象,这是宁奕破境之后的力量。
黑瑾面色苍白,她甚至怀疑,自己手中拿着的不是“灭字卷”,宁奕手上拿着的才是……这个男人到底修行的是什么功法,走的是什么剑气意境,一剑之威竟然强至如此境地?
短暂的交手,她已经觉察到了宁奕身上气息与之前的不同。
在刚刚踏入往生之地,与宁奕交手之时,这个人族剑修的杀力与自己平起平坐,虽然未曾尽施手段,但绝不至于如此强大。
是他破开十境的原因么?
可是……即便是灞都城的姜麟师兄,似乎也没有这个男人给自己如今带来的压迫感强。
黑瑾强忍着痛苦,闭上双眼。
她的身体,此刻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就在之前,黑瑾做出决定,选择牺牲左臂抵挡剑气的刹那……她便张开嘴唇,将灭字卷整卷吞下。
而此时此刻
神秘的灞都城力量,降临在这片小天地,丝丝缕缕包裹在黑瑾的身上,她的面容苍白而又无助,眉头蹙起,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整个身子蜷缩起来。
宁奕眼神冰冷,他看着这个不折不扣的疯子……竟然直接把执剑者古卷吞下去了?这可是堪比先天灵宝的“灵物”,内里蕴含着的磅礴力量,若是炸开,恐怕连涅??境界的大能也无法承受。
为了让自己拿不到“灭字卷”,黑瑾连这条命都搭上了。
好狠。
只可惜宁奕并不准备就此放过她。
宁奕举起第三剑。
他注视着那个将身子缩成一团的黑袍女子,忽然皱起眉头,黑瑾的身上,因为吞下“灭字卷”……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极其浓郁的寂灭气息在那袭黑袍之中散发而出。
虚空古门,飘荡风雪。
宁奕第三剑劈砍而下,这一剑若是中了,那么传送到“灞都城”的,极大概率,就是一具尸体。
只可惜,无数传送之力包裹黑袍,虚空震颤扭曲。
宁奕挑眉冷哼一声,递出去的那一缕剑气,追沿着虚空射出,最终消弭在不可知之地。
“被她逃了。”
他的神情有些遗憾,灭字卷和离字卷还在黑瑾的身上……妖族天下有这么一个执剑者,今日没有杀掉,日后自己想集齐所有古卷,必然会麻烦许多。
只不过眼下并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
往事之地的规则解开了。
宁奕长长吐出一口气来,他站在虚空古门之中,看着浩瀚星空,这座白帝布局数百年的棋局……从核心之处,发生了一处碎裂。
生字卷与灭字卷,被执剑者奉持“命运”所取走。
这座浩瀚虚空的无数棋子,都开始了龟裂,妖族天下,大大小小,数百处上千处的“往生之地”,那些得到了“永生”的朝圣者,魂魄不再稳固,开始剧烈动摇。
妖族某处“往生地”。
若是睁开天眼,便可以看到,大街小巷,那些披着黑袍,神情惘然的朝圣者,不再像之前那般,虔诚合十,穿梭在街巷之中,他们的目光里露出了短暂的清明,像是回到了生前……这一生的苦难从未少过,最终也不曾抵达彼岸。
毕竟,一个人能依靠的,从来就不是神灵。
只有自己。
那些游荡在风雪之中的黑袍,化为惨白的灰烬,这些朝圣者,其实只不过是被生灭规则所束缚,被白帝所蒙骗的“野鬼孤魂”,此刻规则破散……它们自然也就化为了飞灰。
……
……
吴道子抬起头来,神情凝重。
不知从何而来的,如风雪一般灰白的残屑,从远方飘来,他在这里感受到了无垢的虔诚信念,也感受到了逐渐浓郁的怨念。
“规则破开了。”
和尚的眼神陡然一震,他不是第一次踏入这种地方,在以秘术涂抹眼眶之后,他也曾像宁奕那样,站在古庙的庙顶,俯瞰着无数朝圣者顶礼膜拜的宏大景象……那位妖族帝皇,利用两卷天书,搭建了一个“不朽”的梦境。
而此刻。
梦境碎裂了。
“宁奕做到了……”吴道子悬在胸口的那颗心,终于能够放下,他将目光望向远方的那扇古门。
这个时候,一直担心的问题……似乎也不用考虑了。
东妖域的白帝,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棋盘被拆解,还是一无所动。
吴道子喃喃道:“这小子……真有你的啊,我要是白帝,生吞了你都不解气。”
宁奕的胆子确实大,闹出了这等动静。
只不过,只要离开妖族,那位白帝还能做什么呢?
东妖域再恨宁奕,也无可奈何。
吴道子笑了笑,把心神全都放在自己面前的符?之上,紫山的那张无名符?,汇聚着漫天风雪,逐渐化为一扇四四方方的门户。
风雪原的入口,连接着两座天下。
他把心神全都放在搭建门户之上……此时,刚好是半刻钟左右,这扇古门成型的刹那,需要巨大的能量。
吴道子闭上双眼,用尽闭上的力气,轻声喃喃。
“拜托了。”
……
……
紫山风雪原,狂风席卷。
“来了。”
裴灵素瞳孔收缩,她的十根手指,化为轻盈点落在虚空之中的光影,风雪原的阵法轰隆隆运转起来。
楚绡收起红伞,将其抵在地上。
整座风雪原大地,浮现出无数红丝细线,像是流淌在雪白肌肤下的血液,在红伞伞尖落在大地的刹那闪烁而起,磅礴的涅??力量,滚滚凝聚。
在紫山,楚绡的实力会得到极大幅度的增强。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以眼神示意自己的徒弟,这座阵法的负担……不成问题。
丫头点了点头。
徐清焰此刻也站起身子,她双手捧着命字卷,这卷天书之上,有着宁奕和徐清客的气息,此刻缓缓流淌,被她驱动……
风雪原上的三个人,尝试打通这座天下。
无数霜草,拔地而起,像是一道龙卷,穿梭虚空,须臾之间,芥子之外。
吴道子的青衫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双眼都要睁不开来,漫天风雪之中,忽然来了一阵极其强劲的龙卷飓风,其中裹挟着凛冽的霜草草叶,有些极为锋利,将男人的面颊割出密密麻麻的细小血口。
吴道子轻轻嗅了嗅鼻子。
眼眶有些湿润了。
这是……熟悉的气息。
大隋那边的霜草啊。
……
……
风雪原古门开启。
漫天大雪,遮人眼帘。
霜草飞掠,贴地飞行,倏忽撕开一道血口。
躺在地上的白甲女人,她缓缓睁开双眼,失力的痛苦袭来,面颊上密密麻麻的“瘙痒”,逐渐变成了轻微的疼痛。
缓慢转头,看清了四周的景象。
遍地都是残损的宝器。
还有飞扬的霜草。
白早休咬紧牙齿,胸口的软猬甲被剑气叩碎,鲜血潺潺流淌,白色雪地,染了一片红。
她艰难以手肘撑地,向着那个方向挪去。
她看到了那个盘坐在地的“大隋说书人”,也看到了那头精气神萎靡到了极点的朱雀。
还有一个昏睡不醒的人族女孩。
白早休默默闭上双眼。
她从腰囊里取出了一方四四方方的青铜古台,雕刻老龙,铡刀生锈。
第五十四章 最后的猎人
白早休俯在霜草草原,她木然看着远方的飞雪,流苏,还有灵气,交织在往生之地的上空,逐渐凝聚成一扇古门。
她的手中,握着一方古台,台座生锈,铡刀的光芒透过锈迹一点一点溢出,就像是原本内封的“神灵”正在苏醒……这“斩龙台”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极大的负荷,此刻她连握住台座都有些困难。
白郡主闭上双眼,神情痛苦。
她脑海里是宁奕递出那一剑的姿态。
胸膛里的妖血还在翻腾,剑气穿梭在经脉之中,不断蔓延,至今未消。
那个卑贱的人类竟敢如此对待自己,她定要让其血债血偿。
比起大隋的“裴灵素”,她现在更加痛恨这个叫“宁奕”的剑修。
每一次痛苦浮现,白郡主那张“英气”的面容便会扭曲三分,脑海里一遍又一遍跳出那个名字。
“宁奕!”
她声音沙哑地低喝一声,睁开双眼,除了拇指,其余四根手指缓缓按在斩龙台,压得铡刀一点一点向下挪移。
我杀不了你,可我杀得了那个人。
白早休的目光盯住霜草尽头,俯在鸟背上的红发女子。
她忽然怔住了。
漫天霜草,风势陡变。
下一刹那,一道黑袍便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挡住了自己所有的视线,她甚至未曾感觉到……那人是从哪里出现的,怎么忽然就来到了这里。
就像是知晓白早休心里的念头。
更像是一种无情的宣誓。
宁奕漠然道:“你什么也做不了。”
这道声音落下,他蹲下身子,一只手掌抵在白早休的额首,掌心劲气轻轻震出。
白早休瞳孔收缩,出乎意料的,她并没有感到自己的额头被这一巴掌打得支离破碎,或者传来任何的痛苦……然而令她惊骇的事情发生了,这个男人的剑气从掌心迸发,侵入自己的肺腑,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