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浮生-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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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就在他们去大皇子灵前祭奠后不久,大皇子的尸体便失踪了。
而紧接着,舒窈就落水了,落水之后性情大变。
大皇兄尸体失踪是大事,彼时父皇派人查了很久,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待到父皇退位,二皇子继位成皇上,更是对这件事十分忌惮,总担心大皇兄当年的死有诈,怕巫医族在西南一带东山再起。
自己为何会在昆明设一处靖王府,便是这个原因,皇上让他每隔一段时间便去那里看看。
虽说昆明有一位镇南王,但镇南王死去的王妃跟当年的祺嫔是姐妹,只不过一个是药王的亲生女儿,一个是养女,若说皇上不忌惮是不可能的。
赵衍握紧了香囊,锁紧了眉头。
翌日一早,赵衍刚吃过早膳,龙影便来报:“王爷,皇上召您进宫。”
赵衍点了点头。
龙影又道:“王爷,在下刚刚才得知,京城近来有一些传言。”
“什么传言?”
“是关于严宰相的。”
“说。”
“主要有三点:一、严宰相卖官鬻爵,收受巨额贿款,如浙江都督卢秉义便是通过对严宰相行贿上位;二、严皇后把持后宫,放任太子与蒙古使节争风吃醋,太子薨后为了泄愤,对二皇子三皇子下毒,又强令王昭仪将四皇子送到她膝下,还指使人手将留在承德的两名蒙古使节杀害泄愤,导致如今大梁蒙古边境剑拔弩张,战争一触即发;三、严宰相家风败坏,家中长子仗着皇后及宰相父亲,效仿皇上广纳后宫,姨娘、宠妾、通房不计其数,还有数不清的外室,更是烟花风月场所的常客,二子宠妾灭妻,道德败坏。”
赵衍颜色晦暗莫名,“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也不知是从哪儿传出来的,但现在这些传言已经在京城传遍了。”
赵衍蹙了眉,“本王知道了。”
赵衍刚到御书房外,便听到里面有东西重重摔到地上的声响,他在门外驻足了片刻,才请太监帮他通报。
走进御书房,只见赵显阴沉的坐在太师椅上,见到他进来,神色微霁。
赵衍行过礼后,赵显道:“王弟,坐。”
“谢皇上。”
第93章 欲来
赵衍看着满地狼藉,“不知皇上为何事心忧?”
赵显看着他,“王弟,你昨日才回到京城,严宰相的事,你可听说了?”
赵衍迟疑了一下,“尚未听说。”
赵显重重哼了一声,“王弟真该去听听那些传言。”
高公公在一旁打圆场,“皇上息怒,保重龙体。”
赵衍斟酌了一下,“皇上,传言而已,未必可信。”
赵显冷笑了一声,“朕倒希望都是传言。”
接着话锋一转,“承德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估计是有人从窗户潜进去,杀害了那两名蒙古使节,但门外皆是值守的侍卫,这些侍卫还都是从皇城侍卫中选拔的佼佼者,要在他们眼皮底下杀人,对方的功夫深不可测。”
赵显眸光转黯,“大梁还有这样的人?”
“有没有托江湖上的人问问?是不是江湖上的人做的?”
“问了,有能力做到这件事的只有三大宗师,但他们现在全都神隐了,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
赵显沉吟了半晌,“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
“是。”
赵衍退出后,赵显打开桌上的一个小簿子,上面密密麻麻记载了严宰相近十年来收受贿赂的全部记录,纵然已经看过好几遍,他还是感觉心里的怒火在熊熊然烧。
小簿子的记录加起来,统共已经是国库五年的收入还多,而上面涉及之人,牵扯面之广、涉案人身份之高,连他这个皇上看了都有些目瞪口呆。
他自己可算是一个模范皇帝,勤于政事、后宫和谐、无不良嗜好,严宰相既是宰相也是他的岳父,当年他能登极也有严宰相的一分功劳。
他并没有期望严宰相做一个完全清廉的宰相,适量的收些他也睁只眼闭只眼当看不到了,可如小簿子所记载的,还是超乎了他的想象。
收到小簿子后,他已命锦衣卫查探过上面列举的部分记录,竟全部对上了号。
如果说街上的传言还只是传言,那这个小簿子便是铁证!
高公公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他一边在心里痛骂严宰相,一边开始思考,究竟是谁?能将严宰相的底摸得这么透?
“把严令则叫来。”
“是。”高公公敛了眉,皇上这应该是第一次直呼严宰相的名字吧。
严宰相很快便到了,心里七上八下的,关于他的传言一个多月前在江南便已经传开了。
他花了大力气好不容易才压下去,谁知这几日竟然传到京城来了,也不是皇上是不是为了这事找他。
毕竟是见过许多大风大浪的人,心里虽有点忐忑,面上却是不显,他毕恭毕敬的向皇上行了礼,“臣见过皇上。”
赵显淡淡的扫了他几眼,什么话都没说。
严宰相愣了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俩人僵持了半刻钟,严宰相摸索着开了口:“皇上今日找臣来,不知是有何事?”
赵显只当没听到,兀自拿起案上的奏折看起来。
严宰相心道不好,只怕是跟传言有关了。
他一下子跪了下去,“皇上,臣可是有何处做得不是?请皇上明示。”
赵显瞟了他一眼,依然不说话,又开始看起奏折来。
严宰相毕竟是花甲之年的老人了,跪了一炷香后,额头上开始滴下豆大的汗珠,大腿颤巍巍的就要软下去。
赵显端起茶杯,浅浅啜了几口,说道:“严相,朕想听你自己说。”
严宰相抹了一把汗,身子虽然就要支撑不住,但头脑还是清晰的,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开了口,“皇上可是听到什么传言了?臣也是最近几日才听到京里的传言,都是谣言。”
“是吗?为何朕听说一个多月前在江南就已经传开了?”
严宰相心里咯噔一下,终是没瞒住,卢秉义个混账,不是说了此事已了么?
严宰相深深弯下腰去,头几乎就要触到地面,“皇上明鉴啊!臣句句属实。”
他觉得自己的表演应该很到位了,却迟迟没有听到皇上宣他起来的言语。
他本就跪得双腿疲软,此番再弯下腰去,好一会儿不得起,只觉得腰都要折了。
就在他眼冒金星,即将一头栽倒在地的时候,皇上的声音终于淡淡的响了起来,“把裴指挥使找来。”
严宰相身子一震,一个不稳,倒在地上,他狼狈的看着皇上。
赵显却并不看他,继续说道:“让他过来带严相去问一问,看看是不是有人冤枉了严相。”
裴指挥使即锦衣卫指挥使裴诚,与严宰相素来不和。
严宰相终于急了,“皇上、皇上,臣冤枉啊。”
赵显冷冷看了他一眼,“严相,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自己说。”
严宰相极为不雅的趴在地上,刚才跪了太久,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爬起来跪着。
他何曾如此失礼过?出身于官宦世家,从小养尊处优的长大,仕途一路顺遂,后来又养出个太子妃女儿,更是扬眉吐气,再后来就任宰相,更是权势登顶,跟在他身后拍马屁的人数不胜数,除了在皇上面前,其他任何时候,他想趾高气扬谁敢有二话?
他极快的在心里把各种厉害关系权衡了个遍,“皇上,臣公务繁忙,对自家府里的事不大清楚,恳请皇上让臣回府,问一下拙荆,看看是哪里出了岔子。”
赵显看着趴在地上的严宰相,忽地有种说不出的痛心。
他冷冷的道:“去把宰相夫人请过来。”
“是。”高公公应道。
“使不得、使不得,”严宰相已经顾不上雅不雅观,他往前爬了两步,“皇上,使不得啊。”
倘若宰相夫人被请进皇宫,等于是昭告天下他严宰相出了问题了。
不是正中某些人下怀?他宰相的位置还如何体面的坐下去?
不、不、不,绝对不能让夫人进宫。
赵显两个眸子仿佛罩上了寒冰,“最后一次机会,你自己说。”
严宰相知道纸包不住火,皇上今日的表现,多半是哪里已经烧起来了。
他狠了狠心,语调凄怆的开了口,“皇上,臣……臣有罪啊!”
“严相何罪之有?”
“臣、臣教子无方,纵得无天无地,犯下这许多过错,臣、臣愧对皇上啊!”说完,竟是老泪纵横。
赵显静静看了严宰相一会儿,对高公公说道:“还不快扶严相起来?”
高公公赶忙上前扶起严宰相,严宰相一脸悲戚。
赵显将小簿子丢给严宰相。
严丞相心里咯噔一下,心里已是有不好的预感,待到打开,便如拿了烫手的山芋,身子已情不自禁的抖了起来,他满脸惊恐,“皇上……”
赵显冷冷说道:“三个月,如数归还国库。”
严宰相颓然的坐在地上,当时卢秉义说浙江有人传言他卖官鬻爵,但是并没有说过会有如此明细的账目。
这本账目,只有他最亲信的那两三个人知晓,究竟是谁?
他趴在地上,只觉得浑身疲软,“臣明白。”
“另外,”赵显抬起头,“查清楚究竟是谁把这本小簿子从宰相府弄出来的。”
“是。”
严宰相一瘸一拐的离开,赵显将他的背影深深看了许久,“去凤仪宫。”
第94章 吊桥(一)
柳树大街的酒楼包间里,谢临到时安阳公主已经在那儿了。
谢临大大咧咧的坐下,“公主可是有什么新消息了?”
“难道没有消息便不能见谢世子吗?”安阳公主没好气道。
谢临的眼睛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发现她情绪不大好,“公主殿下,您怎么了?”
他这一问不打紧,安阳公主索性“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谢临慌了神儿,“公主、公主殿下,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回事?”
安阳公主哭得更厉害了。
谢临急了,对着旁边的宫女就是几句斥责,“一个个杵着做什么?公主殿下这么伤心,不想想办法,一个个傻愣着干嘛?”
宫女们心里也急,七手八脚的上前安慰安阳公主别哭。
安阳公主却一拂手将她们赶到了一边。
谢临无奈,“公主殿下,您要是有什么伤心事,可以跟在下说说,在下最会帮人排遣心中不快了。”
安阳公主停止了哭泣,睁着蓄满泪水的两只大眼睛看向谢临,“真的吗?”
“真的。”
安阳公主掏出帕子,抹干了眼泪,“本公主今日不开心。”
“嗯,看出来了。”
“因为本公主思念兄长了。”
谢临沉默了。
安阳公主又说道:“本公主想去大昭明寺给兄长祈福。”
“这很好啊。”
“你陪本公主去吧。”
“在下?”谢临指了指自己,随后摇了摇头“在下陪公主去怕是不大方便。”
安阳公主揉着手里的帕子,“昨日父皇将外公召进宫训了一顿,后来又到凤仪宫把母后训了一顿,”她抽噎起来,“街上的传闻想必世子你也听说了,本公主就是纳了闷儿,咱们究竟是惹到谁了?先是太子哥哥、接着是外公、母后、舅舅们……”
她用帕子掩了面,又哭起来。
谢临叹了口气,“在下陪公主去吧,不过,祈了福就回。”
“好。”
为免打眼,安阳公主也只想去散散心,因此随身只带了银杏,其他宫女们,都留在了酒楼。
谢临驾着马车,尽量平稳的向城外驶去。
他是第一次帮别人驾马车,也不知安阳公主会不会颠得慌。
一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了大昭明寺。
安阳公主戴了帷帽,打扮也颇为低调,知客僧们一时倒也没有认出来。
待到上完香,祈了福,谢临提醒该回去了。
安阳公主却问道:“谢世子,你能不能带我去那座吊桥看一看?”
谢临一听便知道她说的是上次楚明轩和谢九去过的那座吊桥。
大昭明寺后山跟另一座山之间的山涧,有一座吊桥,是前来求姻缘的很多善男信女都会去的一处地方,据闻将在寺里求得的姻缘绳绑上去,便能跟有缘人终成眷属。
谢临迟疑道:“中午了,公主殿下还是早些找地方用膳吧。”
安阳公主却很坚持,“本公主从来没去过那座吊桥。”
谢临又道:“公主殿下您身躯娇贵,吊桥危险,不适合您去。”
安阳公主瞥了他一眼,气呼呼的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来。
谢临无语了,“去吊桥还得先求个姻缘绳,您求了吗?”
“求了。”安阳公主伸出手掌给谢临看,掌心躺着一条红绳,那红绳两端还有两个小牌子,据说是将男女的姓名写在那上面的。
谢临满头黑线,几时去求的?我怎么不知道。
“现在可以去了吧?”安阳公主笑了笑,她今日一直心情不佳,苦着脸,这一刻终于有了点笑容,两个浅浅的梨涡,更衬得她娇俏可人。
谢临看岔了眼,嘟哝道:“姻缘绳是随便求的么,要有心上人才能求姻缘绳,您有么?”
“你说什么?”安阳公主似乎没听到他的话。
“哦,没什么。”
安阳公主却道:“本公主听到了。”
谢临有些尴尬。
“心上人嘛,当然有啊。”安阳公主又道。
谢临很是讶异,“哦,是吗?谁啊?”
安阳公主答道:“不告诉你。”说着就往前走去。
谢临迅速跟了上去,“是哪家的公子?在下认识吗?”
安阳公主转过头,“谢世子,这是本公主的私事,跟你有关吗?”
谢临不说话了,确实没关啊,自己干嘛这么上赶着关心这事儿啊?
大概就是太爱管闲事儿了吧,他自嘲的想。
一路无言,一会儿便到了吊桥,桥两侧的铁索上已经挂满了红绳,越到桥中央越多。
大概是中午时分,这附近就只有谢临、安阳公主和银杏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