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宋天下-第2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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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真海军打天打地,打得倭国人血漫大海,壹歧岛的势力被绞得粉碎,似乎还有本岛的势力正在组织人手,准备不知所谓的给他们送人头。
除了那些主动去送死的水匪,至今为止,东真海军未曾对高丽的海岛露出一丝一毫的企图。
耽罗岛丧失了一半的主权,但是对于完全丧失权力的对马岛与壹歧岛,崔沆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极为正确的。
惨不可怕,有人过得比你惨,就好了。
而且如今,其他的岛屿,尤其江华岛,还是安全的。
当然,崔沆不知道的是,东真海军不动高丽的海岛,主要的原因是,这些岛屿在赵权眼中,大多没有价值。
高丽半岛周边,岛屿无数,南京府现在有了北高丽的身弥岛,又在最南端的耽罗岛钉下一个永世也无法撬动的钉子。加上将对马岛收入囊中之后,高丽便已被完全合围。
其他海岛再多,也已经失去了攻掠的意义。
渤海之上,庙岛的初期建设也基本完成,旅顺、庙岛、巴掌城形成了渤海湾的第一条岛链,牢牢扼住了整个渤海。
北部海洋布局完成,赵权的目光开始向南移动。
北风起时,在黄海海军远远的护送之下,赵权再次启航南下。
权宋天下
第八百二十五章 棋盘园
夜色渐临,华灯初上。
秋末的泉州城,开始沉寂。
只余城南一处的喧嚣。
伍佑一身长衫,面带忧色,独自一人走到城南的这座大宅院门前。
院门口,“蒲”字灯笼高挂,院内传来一阵阵的丝竹饮乐之声。
伍佑略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份请柬,递给守在院门口的仆从。
仆从鼻孔向天对着伍佑。
不但没有坐轿子来,连随从都没有一个。这种人,根本没必要给好脸色看的。
仆从面无表情地说道:“伍佑啊,跟着我来吧!”
伍佑摁下心头闪出的一丝恼怒,又从怀里掏出一份礼单。仆从接过一看,脸色才稍微好转了些。
不过嘴里还是嘀咕着:“就不能让人直接抬过来吗?还得我们再跑一趟,麻烦!”
伍佑闭紧双唇,跟在这个仆从身后。
廊道弯曲,四处都是通明的灯火,院内洞天渐显。
转过一个溪亭,拐入一个花香扑鼻的院子。
有桂花沁人心脾的香气,有茉莉花的悠香,也有木芙蓉的淡香。
最浓郁的,则是四处飘洒的酒香与脂粉味。
一阵喝彩声突然冲天而起。
出现在伍佑眼前的,是个方约百尺的庭院。
四周灯火如织,中间有两群薄衫女子,似乎正在相向纠缠。
左侧红衣,右侧绿裙。体态凹凸有致,凉风吹过,各自微微发抖。
这是在演练阵法?似乎又不像。
是在给客人起舞助兴?却又无伴奏之声。
感觉到了伍佑的疑惑,走在前的仆从,脸上闪过鄙夷之色,淡然说道:“这里是棋盘园,你的位置在亭子东南角处。你自行过去吧!”
棋盘园?
坊间盛传蒲寿庚家里有个棋盘园,以三十二个美女为棋,听从棋手之令而上场厮杀。
原来是真的!
伍佑摇了摇头,这蒲寿庚,原来行事就有些肆无忌惮,现在又被任命为泉州市舶司提举,接下去大伙儿的日子,将会很不好过了!
亭子里一侧已挂上挡风廉席,亭子中摆了六张圆桌,已经坐了大半宾客。
伍佑直接来到东南角落的一张桌子前,这里坐着的,都是泉州的一些商界熟人。
包括王家的王永昌与朱家的朱化云。
看来,泉州现在还没被蒲家完全吞并的海商,都被安排在这一桌了。
在座诸人,与伍佑一样,面色冷然,似乎带着满腹的心事。
凭着手中越加壮大的船队,蒲氏一族,现在已经控制了南洋商路九成以上的份额。其他海商,要么被吞并,要么被海盗剿杀,根本无人可以与其相争。
南洋的海贸一直就是泉州最大的收入来源,无论是海商还是泉州市舶司,甚至是泉州的官府,大半个泉州城的官民,都依靠着这条商路而生存。
可以说,没有南洋的商贸,就没有如今的泉州城。
利用几乎完全垄断的商路,蒲家已经在泉州布下了一张极为厚实的大网。
海商得听他的、官府得听他的,就是连赵室宗亲都得听他的。
否则就无法从这条商路上分到任何的利润。
对于泉州市舶司来说,更是如此。市舶司每年近百万缗的抽分与和买所得,八成来自南洋商路。而其中,几乎全是蒲家的生意。
也就是说,泉州近三十万户人口,蒲氏一家就养活了大半。如果算上周边向泉州供货的商家,这辐射量就更加可怕了。
蒲氏,已经成为泉州、甚至是大半个福建的商贸巨擎。
也许朝廷中已经有人看到了这种情况可能带来的恶果,也有人开始想要对付蒲氏。
有宋以来,国内无论是山匪还是民乱,朝廷最拿手的应对措施就是——招安!
比如梁山好汉,比如高宗时的海贼郑广兄弟、闽北的范汝为。
欲得官,杀人放火受招安。这似乎成为朝廷上下,所有人都极为热衷的一种游戏。
一个“市舶司提举”的官职,让蒲氏与朝廷一拍即合。
朝廷自此可以稳定市舶司的收入;
海上的大部分海盗从此可以洗白,或成为蒲家私兵,或成为泉州的正式驻军。
而蒲寿庚,则凭着提举身份,重回泉州官场,并且正式成为泉州的掌权者之一。
从此官、商、匪一体,还有谁能动他?
“好!杀了她——”一阵突然爆发的吼叫,打断了伍佑的沉思。
庭院之内,一个后背贴着“马”字的黑纱女子,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叫,扑向红纱主将。一把将其摁倒,抽出一把刀子,兜头劈下。
衣碎纱落,晃出诱人的波峰。
红纱主将对着落下的刀,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边上其他的女子,则笑嘻嘻地看着她蹬脚抽搐。
“这就杀了?”伍佑感觉到不可思议。
“放心,假的啦!”面黑身瘦的朱化云低着声说道。
果然,不一会,被劈倒在地的红纱主将,自己从地上爬起,也未掩上零碎的纱衣,与其他女子一起,对着众宾客团团一揖,在众人的叫好声中,离场而去。
山珍海味,如流水般被送上酒桌。
“伍兄弟,北线的商路,如今怎么样了?”朱化云又低声问道。
五年之前,在赵权的主导之下,伍佑代表泉州伍家,与王家王永昌、李家李维汝、朱家朱化云,共同出资开发北线商路。
这其中,除了伍家之外,朱化云出资最多、出力最大,热情也最高。
前期的开拓总是艰难的,但这一两年来,终于开始看到了越滚越多的利润。
希望就在眼前,但是伴随而来的,却是更大的危机。
伍佑两手一摊,说道:“你也看到了,这些年的投入终于开始回报。正常的话,我觉得,不敢说太多,今后每年翻上一翻是没什么问题的。”
“每年翻一翻?”朱化云翻了个白眼。
十年以后,岂不富可敌国了?
不过这话虽然有些夸张,但三四年之内,一年翻一翻还真的有可能的。
底子还比较弱,增长当然就会比较快。
到了一定地步,想快速增长就不太可能。这道理并不复杂,当然也就没必要过多纠结。
当然,朱化元若是知道,现在北方商路已经从登州、辽南,一直开拓到了北高丽、耽罗与对马岛,完成了对辽东、高丽与日本的全面覆盖。他大概就不会对富可敌国的这个可能,产生出怀疑了。
权宋天下
第八百二十六章 抢劫起家
“蒲家那边,什么态度?”伍佑低声问道。
朱化云长叹了一口气:“很简单,交出北线航路。当然,可以有很多方式,比如他们以船入股,但是必须要占九成份额。也可以直接收购我们所有的股份,不过总价最多出到十万两银。”
十万两银,差不多就是船队跑一趟北线的利润。
“昵娘啊!干嘛不去抢啊!”伍佑愤愤地骂了一声。
“人家不就是在抢吗?”
是啊,蒲家最在的倚仗,不是因为他们的蕃人身份,更不是因为他们长期经营南洋航路,也不是因为他们与泉州各个势力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
而是因为以抢劫起家的蒲氏,至今依然有着抢劫的能力。
哪怕被招安了,蒲寿庚的女婿佛莲,手下依然还有五十多艘船游离在泉州港之外。
朝廷已经兑现了承诺的官职,蒲家拿到官位,却还是不肯完全交出这私兵。
如今佛莲掌控的这支船队,可以算是整个福建沿海,最大的一支海上军事力量。
甚至远远超过福建的沿海水军!
泉州殿前司左翼军水军,初建于高宗时期,那时还有有兵二千余人。到光宗时仅剩五百多。到了宁宗时期,竟然连一艘船都没了,光剩一个水军之名。
真德秀知泉州时,好歹还给水军添置了一些战舰,包括大战船、宁海船和平海船。但近二十年过去之后,人船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朝廷,这官府,就没人管他了吗?”伍佑看着满桌的酒菜,却无心下箸。
“你也不看看,主桌那边都有谁!”
伍佑顺着朱化元的目光望去。
主位之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络腮卷须,身着白细布遥溃范ヒ环陆怼�
若不是深眼碧目,谁都会以为此人是一个儒雅文士。
这便是如今整个泉州最为炙手可热之人,新上任的泉州市舶司提举,蒲寿庚。
坐在主客位的,是刚卸任半年多的泉州知州兼市舶司提举,赵师耕。
泉州的市舶司提举,原本都是由知州兼任。也就是在赵师耕之后,蒲寿庚成为了第一个不是知州的市舶司提举。
其余在座的,有清净寺的主持、有蕃坊的都蕃长、有南外宗正司的少卿、有左翼军的副统领,有除蒲家之外最大的几个海商。
还有作陪的蒲寿庚女婿佛莲。
可以说,除了现任的知州韩识之外,泉州的大佬,基本都在这了。
哪怕老大没有亲至,最少也来了副职。
“昵娘啊——”伍佑忍不住又在嘴里骂了一句。
管人的还有被管的人,全在这了,还能跟谁哭诉去?
“他们,什么态度?”伍佑用眼角瞟了下坐在对面的王永昌。
感受到伍佑的目光,王永昌对着他,只是淡然地点了点头。
“王兄,已经决定放弃了,现正在找下家。他的意思是,如果我们的出价能比蒲家稍高一些,他就将王家的份额直接转让给我们。”
当年的四家发起人之中,王家虽然实力最强,但投入却是最小的。
对于北线航路的开发,王永昌也一直处于游离的状态。遇上蒲家这种级别的对手,他想抽手而退,倒是可以理解。
王永昌为人狷介,其实并不太好打交道。早退出也好,否则终究会成为一个隐患。
“李家南洋航线的份额,已经被蒲家全部吞得一干二净,以致气血攻心,这些日子抱病在床。听他的意思,如果是单走登州的话,一年贸易量再大,也是有限。
他还是试图开辟对日本的航路。但是也知道,很难。
所以,很是彷徨,不知道如何自处。”
“你呢?”伍佑看着朱化元问道。
朱化元一声苦笑,“我如今是上了贼船,所有身家都已经押上了,想跑都有路。你们伍家这次要是扛不住,我也只能变卖掉不多的家产,逃离泉州!”
伍佑默然。
朱化元话说得很惨,但伍佑知道,这些人再惨都是有不菲家底,哪怕真失去北方航线,也不至于一蹶不振。只是若要想跟蒲家争夺北方航线,的确得做好被赶出泉州的准备。
辛辛苦苦,费了无数人力物力,重新开发出的这条航线,就这样拱手让人,换谁都不甘啊!
伍佑有些头疼。
论后台,官府指望不上、赵氏宗亲皇商几乎被蒲家一网打尽、临安那里能动用的力量也不如他们深厚。
论财力,泉州其他所有海商加起来,现在也比不过蒲家一族。
论狠,人家还有五十条游离在外的,专下黑手的匪船。
白道黑道,都干不过他们啊。
昵娘卡后!
“伍兄弟,”朱化元又把身子凑得更近了些。
“你觉得,权爷那边——”
这也许是他们如今的唯一机会,只要那个权相公,坚持与他们四家进行交易,那这条航路依然可期。
不过,凭着蒲寿庚的狠劲。也许他会做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事。
他拿不到手的,干脆利用水匪重新绝了商路,谁都走不了!
而且,这种事一旦被捅到官面上,安个私通敌国之罪名,连船带货都被抢了,也无处可说。
还是得回去跟李勇诚那家伙再商议商议,想来他们做了如此之大的投入,也必然不会甘心把这条商路拱手送人。
次日一早,伍佑来到李勇诚居住的小院中。
院子中发出“呼哧呼哧”的一声声低吼。
李勇诚赤着上身,只着一条大短裤,双手着着架起的一根横杆,靠着双臂把身子往上扯,放下,再扯起。
据说这玩意叫“单杆”,这是李勇诚每天早起必要做的锻炼项目之一,引体向上一百下。
伍佑搞不懂这玩意到底能练什么,反正自己是一下都拉不上去。
伍佑裹了裹身上的袍子,找个角落坐下,燃炉煮水。
“嗬——”
李勇诚终于从单杠下来了,古铜色的身子,泛着一层汗滴,如被抹了油般的发出光亮。
“伍哥啊,这么早,不急的话,再等我一会啊——”
不等伍佑回话,李勇诚一个翻身,脸朝下,双手撑地,又开始动了起来。
这个项目叫“俯卧撑”,伍佑倒也是能做几下,不过跟李勇诚的不太一样,他是胸脯贴地,自己一般情况下都是肚子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