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宋天下-第2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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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宋天下
第八百二十七章 不约而同
又是一百下过去。
李勇诚大喝一声跳起,来到院角的井边,唰唰打上一桶水,兜着头便将水直冲而下。
“啊——好爽——!”
伍佑忍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这神经病的,秋末了,天气凉得很啊!
把自己折腾虚了,看你怎么应付隔壁那个小姑娘!
李勇诚又冲了一桶井水,而后抓过一幅布巾,把身子囫囵擦干,套上袍子,呵呵地在伍佑身边坐下。
伍佑已经泡好一壶茶,斟上,虚手以请。
李勇诚端起,轻啜一口,呼出一声长长的舒爽之气。
然后一饮而尽。
在泉州数年来,最大的成就,是他现在喝这种刚泡出来的茶水,再也不会觉得烫嘴了。
嘴皮子,变厚了,耐烫!
“伍兄,有何指示?”又连续三杯之后,李勇诚才有空开口问道。
“昨晚,去参加了那个蒲寿庚的宴席,情况似乎有些不妙啊!”
“怎么,那贼厮还要想北方的航路?”
伍佑点了点头,面带忧色。
“王家已经决定退出了,李家应该是在观望,朱家倒是没有退出的意思,但是焦虑得很。”
“你们伍家呢?”李勇诚似笑非笑地问道。
伍佑一声苦笑,“我还能跑得掉吗?全部身家都押在你们身上了,还能跑哪去?”
“要不,离开泉州,跟我们北上?”
伍佑跟着呵呵一笑。
两人都知道这只是玩笑话而矣,伍家真要北上,完全放弃泉州的生意,首先不答应的人一定是那个权相公。
其实伍家在北线航路的实际投入,连朱家的一半都不到。主要经营的,也是茶叶的生意。虽然利润率高得可怕,但总量算下来,目前也不是很大。
不过伍佑隐隐知道,家里真正大的生意,是自己堂兄在负责的,与辽东之间的战马买卖。这个就根本无法用普通的货物来衡量价值了。
但这生意不算伍家所有,却是伍家有资源开发北线航路的根本原因。现在如果失去这条航路,那影响的可绝不仅仅只是伍家与李家、朱家的生意这么简单。
但是偏偏伍及背后的人,不能直接出面干涉,甚至连伍及都不能露于人前。
这才是让伍佑感觉到棘手的主要原因。
“我们不跟他们做生意,难不成蒲家会吃了我们不成?”李勇诚倒是不太在意。
伍佑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哦?说说看!”
“他们会出动官府的力量,先清扫咱们在浯州屿、烈屿的茶厂与基地。”
当年,赵权最先看上的有两座岛屿,一座是同安外海的嘉禾屿,另一座就是嘉禾屿外海的浯州屿。
嘉禾屿岛中,有个极为适合停靠船只的海湾,但是岛上还有千多户的渔民定居。把人全赶走肯定不合适,操作动静也有些大。
于是最终选择了离泉州更近些的浯州屿。
这岛上无人定居,伍及还是去官府做了报备,花了一万两银把整个岛买下。同时圈走的,还有浯州屿跟嘉禾屿之间的烈屿。
“这不是我们的私产吗?官府说查,就查啊?”
伍佑两眼一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李勇诚嗤之以鼻。
但是,却不得不承认,离泉州这么近的海岛,泉州府要是想登岛搜检,还真的不好公然反抗。
岛上除了茶厂之外,可是有不少的私兵存在。
“哪怕官府懒得去浯州屿,蒲家的水匪,可不会管你是不是私产。再说了,即使他们上不了岛,咱们的船总得出海吧。
他们只要蹲在海上,张大着嘴等我们入彀就好了。”
李勇诚点了点头,这点倒确实需要防备。
现在人手不够,船只也大多只是商船,真要碰上四五十艘船的海盗,打不过是肯定的。
“李兄弟,不知道你们那个权相公,什么时候才会过来?”伍佑试探性地问道。
权之肖一走数年未回,总是听李勇诚说他不久就会过来,五年过去了却始终人影未见。
若不是自家堂兄一直老神在在,伍佑都会怀疑,那个权之肖纯粹就是李勇诚拿来忽悠自己的一个路人。
李勇诚皱了皱眉头,其实他也在想这个问题啊,不知道赵权是不是忘了自己还蹲守在泉州这个事?
“其实呐——”
李勇诚正斟酌着,突然响起一阵如雷般的砸门声。
“李勇诚——开门!快点开门!”
伍佑无奈地看着李勇诚。
这么早就跑过来……
而且还这么主动!实在是……
李勇诚颠颠地起来,一边跑过去,一边应道:“来了,来了!”
门一开,便喷来一堆香沫。
“李勇诚,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你今天要不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咱们俩从现在开始,就一刀两断!”
李勇诚没顾得上抹去脸上的唾沫,对着这个女子歪了歪嘴。
这女子这才看到呆坐于院角的伍佑,不禁怔了怔,而后迅速地换上了一张笑脸,提着裙裾,慢步走到伍佑跟前,轻启小口,道了声万福。
这女子,正是住在伍宅隔壁的吕若娴。
伍佑轻咳一声,说道:“吕姑娘,找勇诚啊,要不,你们俩聊?”
“不,不,不是的。”吕若娴两手直摇。
没人看到的时候,两人偷偷在一起呆会也就罢了。现在被人看见了,还跟这男子独处,传出去自己就别再嫁人了。
当然,本来也没打算嫁给别人。
可是,这个可恶的李勇诚,到现在也没个准数,还不懂得去提婚,真真得把人气杀!
吕若娴转过头,又狠狠地盯着李勇诚,恨不得直接拿目光将其剁碎。
李勇诚小心翼翼地说道:“娴儿——”
“闭嘴!”
“阿娴——”
“滚!”
“娴娴——”
伍佑打了个哆嗦,浑身万千寒毛直竖而起。
吕若娴却突然安静了下来,两只眼睛忽闪忽闪地左顾而右盼。
伍佑只得又是一声清咳,给她寻了个凳子坐下,再给她倒上一盏茶,而后问道:“吕姑娘,可有急事?”
吕若娴轻捻衣角,犹豫着说道:“我,就是想来问问,那个权相公,什么时候才会过来?”
伍佑哑然一笑。
不约而同啊!
权宋天下
第八百二十八章 师文败类
这个姑娘关心权相公的到来,显然是着急着让李勇诚去给她们家提婚。
也是,十八岁了,再不嫁人,放家里会坏掉的。
伍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李勇诚。
吕若娴却急了,摇着手说道:“不是啊,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子!”
伍佑一脸正色,“不知吕姑娘以为,我想象的啥样子?”
吕若娴张着嘴,却不知该如何辩解。脸色一红,转过头怒斥李勇诚:“都是你害的!我跟你说,你死定了!”
李勇诚瞠目结舌。
发生什么事了?我做错了啥?
“那,要不姑娘说说,到底是为了何事?”伍佑问道。
“这个,昨日蒲寿庚让人,去我们家求亲了!”
又是蒲寿庚!
李勇诚大怒而起,“求什么亲!我去杀了他!”
吕若娴仰着头,甜甜地看着李勇诚,说道:“好了,不是我啦!别这么兴奋。”
“咦,那会是谁?”李勇诚吧嗒地就坐回了凳子上。
伍佑却是脸色一变。
不是吕若娴,那只能是赵子矜。
这姑娘今年十六岁,也早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只是她身份极为敏感,知道的人不一定敢娶,不知道的人却是攀扯不上。
蒲寿庚求亲,这是因为他想给他儿子混个皇亲的身份,还是别有所图?
泉州城皇室宗亲数千人,待字闺中的女子也不少,蒲寿庚怎么会突然相中赵子矜?
“是我表妹啦!”吕若娴应道。
果然如此!
李勇诚诧异地问道:“有人跟你表妹提亲,你着个啥急?而且,这跟我权、权兄弟来不来泉州,有什么关系?”
“你个死没良心的!”吕若娴声音突然又升了上去,“你不是说,要把我表妹介绍给你们家权相公吗?”
伍佑又在心里暗自发笑,自己都还没嫁出去,现在却先做起冰人来了。
不过还真别说,如果那个权相公有意的话,倒是挺合适的。
家财肯定是万贯不止,相貌也端正得很,关键是他未必知道赵子矜的身份,就不会夹杂着乱七八糟的企图。
只是,此人身为北国之人,会愿意南下泉州为民吗?
而且,这些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娶了亲没有。
赵氏宗亲之女,那绝对不可能给人做妾的。
娶亲是没有的,不过已经偷偷生了个女儿。这事李勇诚根本不敢提起,怕被吕若娴揍。
李勇诚挠了挠头,说道:“这个,权相公大概,可能快来了吧。”
“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像你这么没良心!”吕若娴怒骂道。
伍佑一脸茫然。
关我甚事了?怎么连我也被骂上!
“罗夫人,同意了吗?”
罗夫人,是赵子矜母亲。赵子矜祖母,早已出家为尼,如今府上,除了一直在这陪伴她们的吕若娴,只有她们母女俩相依而居。
其实如果不是吕若娴,伍家平日里也不敢与赵家有过多的往来。
倒不是因为两家没有交情,恰恰相反,伍家不仅与罗氏娘家交情菲浅,而且还在暗中照顾着这对母女的日常生活。
“我姨啊,她从来就没什么主见,说什么要去问下老夫人,说什么她做不了主。好奇怪啊,自己的女儿,她不做主,谁做主?
我说,要不我做主吧,她又死活不肯答应。”
伍佑看了李勇诚一眼,这女子倒真是跟他相配,都很啰嗦。
而且似乎还隐隐压过李勇诚一级。
“我早就听说过那个蒲家,不是东西。一个蕃货,也想娶我们家小矜,癞蛤蟆都不如啊——
他那个儿子,叫啥来着?
蒲斯文,是不是斯文败类的那个斯文啊?”
伍佑很想说,蒲家的大儿子,名叫蒲师文,而不是斯文。想想算了,听着都差不多,凑合着用吧。
吕若娴叽里呱啦地说着心里的不满,那俩根本插不上嘴。
半天之后,两人才大致护明白了,这女子根本就不是找他们拿主意的,纯粹就是想找个垃圾筒,把心里的所有不满倒空。
而后便兴高采烈地走了。
蒲家在泉州势力就算再强,与皇室结亲,也不敢硬来。
至于可以预料之中的龌龊举动,伍佑如今也没有很好的对付办法。
且看看再说吧。
在安溪种下的茶叶,今年终于获得了大面积的丰收。
在这里种植茶树,其实真的不难,伍及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之前从来就没有人想过要在这里开辟茶园?
伍及顺势,又在安溪买下了数万顷的山,准备继续开垦。
山地根本不值钱,只是交通不便,而且人手缺失,茶园的开垦速度倒也未必能有多快。
好在有条西溪直通晋江而至泉州,采下的茶青运出山来倒是不难。
让伍及始终纠结的是,这茶叶生意,到底还能不能继续做下去?
一艘装满茶青的三百料大船,却轻飘如若无物,缓缓地驶出晋江。
一只小帆突然横出,一个壮汉立在帆头,大声吼道:“停船——待检——”
待检?
李勇诚有些狐疑地看着伍佑。
伍佑也是一脸茫然。
别说他们并非是运货入港,根本无须检查。而且以伍家身份,也不会有人过来查这些不值几个钱的茶青。
不过,伍佑还是把船停了下来。
那壮汉带着两个人,直攀而上,脚未站稳,便吼着:“船主姓名、货物、数量、运往何处、有无违禁品,一一报来!”
伍佑看着几个衣裳不整,身上没有任何标识的家伙,皱着眉头问道:“你们,是哪来的巡检?”
“我问你话,不是你在问我!”壮汉当啷一声,便抽出朴刀。
李勇诚鼻子一哼,往前跨出半步。
伍佑虚手挡住,说道:“这是伍家的船,要运茶青到浯州屿。”
“伍家的啊,听说伍家一直私通外敌,卖了不少违禁品出去。自己交代,可有此事?”
李勇诚与伍佑同时恍然,这就是特地过来找茬的。
“你们,是市舶司的?”
伍及有些不确定。
壮汉抖了抖朴刀,呵呵一笑,“算你们有眼见力,知道爷爷们出身,赶紧的!”
伍及叹了一口气,摸出一张百两会子,递了过去。
壮汉斜眼一瞧,“打发叫化子是吗?”
权宋天下
第八百二十九章 官匪
伍及脸上一黑,“那你想要怎样?”
“一万贯,铜钱,不要会子。否则,查你个底朝天!”
一万贯?整艘船的茶青都不值这么多钱。
更何况,谁又会把一万贯钱放船上。若是真的拿出这么多钱,那估计还会被安上一个私运铜钱出境的罪名。
“怎么,爷的话不管用?”壮汉甩着刀子便要往伍及脸上拍去。
李勇诚心头一怒,刚想冲上前,伍佑却直接抬脚就踹。
那壮汉“嗷”的一声,捧着肚子,如一只煮烂的大虾,蜷倒在地。
跟在后面的两人大惊失色,同时拔出刀,“你们,要造反吗?”
“造反?就凭你们?”伍佑呸地一口唾沫飞出,“什么破虾米,都学会打劫了?”
“赶紧的,亮明身份,否则我不介意,把你们几个直接扔下海去!”
碰上狠的了!
有些出乎这些人的意料,其中一人略一犹豫,从怀里掏出一个腰牌,在伍佑面前一晃。
“没看清!”伍佑一声大吼。
那人手中刀子一紧,却没有抬起刀,还是把腰牌摆在了伍佑面前。
“果然是市舶司的啊。我就想问一句,我这船运茶青出去,关市舶司鸟事?”
揉着肚子的壮汉,终于站起身来,恶狠狠地说道:“你们,摊上大事了!我们,这是代泉州府临时巡检,你们,竟然敢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