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世医女-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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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却对吾越来越不喜,及至母妃去世之后,父王都不怎么见吾了。”
“吾最后一次让他动了杀念,应是吾得知毕彦说关矿,其实只是表面文章,只关了些比较显眼的,那些藏得深的,炼矿所得,应是入了他的私账。我内心十分愁苦,便在给吾下毒之人面前倾诉,也许不小心喝多了,什么都说了也未可知。”
说到这处,旌旗烈满眼悲凉:“反正,如今无论对他还是吾之父王,都把吾当作一粒可有可无的弃子而已。吾便是治好了,天下之大,吾又有何处可去?继续回都城做个笼中鸟吗?”
广南王太妃见旌旗烈如此意气消沉之态,只深深叹了口气,站起了身,径直出了门,在门外站了良久,却又返回去,见得旌旗烈睁着眼躺在床上,便又在那椅上坐了下来,又深深叹了口气,才徐徐道:
“老身本见不得你如此意气消沉之态,莫说你身上流着珍贵的王族血脉,便是堂堂七尺男儿,身负莫名被害之仇,还有家国倾覆之险,你竟能就此苟且,又怎能配得上这些殚精竭虑为你延命之人?”
“还有你的母妃,你如何告慰她在天之灵?”
“你还是自家再好好想想吧,你这毒,是驱还是不驱了……”
三日后,旌旗烈不知为何,突然一改颓状,开始积极配合治疗,并不停追问,自家最快何时能返回旌国。
果然,治病一事,单靠医家努力,效果远不如病家自己极力求生。
开头那几日,秦念西感觉自家玄黄扎进去,隐隐有被旌旗烈无端运气抗拒之感。从那日之后,却是长驱直入,畅通无阻,旌旗烈的眼神也越来越清亮,今日,这最后一针之后,他当能下床行走了。
果然,秦念西所料不差,看着旌旗烈在两个青年道人的搀扶下,在室内走了一圈。
秦念西极其开心,虽说都是治,可这个治起来极麻烦,一个人便要一上晌,明日开始,终于不必来了。
若不是穿着穿着道袍,秦念西真是想大笑三声。
下晌,秦念西坐在书房里,找了个空白册子,按照那本四时养生茶的册子,删删减减,写写画画,弄了两三个时辰。才吩咐了紫藤,叫了十来个字写得稍微工整些的丫头,把她精简过的那个册子,一个人照着抄了一本。
秦念西又自去把孩童喂养的那个册子,细细过了一遍,还是按照四时之分,誊抄的尽是通俗易懂的,只要识字,便能读懂。待那些丫头抄完那本,又开始继续抄这一本,直至用过晚膳,就着灯火,又抄了好一阵子,才完事。
第二日一早,秦念西带了紫藤,还有阿然阿宁那几个会武的,抱着昨日抄好的那些册子,再拿了两个架子,去了女医馆。
虽说还没开诊,门上已经有粗壮的婆子,跟在放号的青年道人身后听使唤了。
秦念西笑得眉眼弯弯,青舅舅做事,果然还是那么妥帖。
秦念西从后角门进去,找了秦医婆和王医婆,让她们安排人,把那些册子分别放到妇人科和哑科的诊室里,供人借阅。
秦念西走在两位医婆中间,路上碰到的医婆见她恢复女装打扮,都只愣了愣便屈膝行礼,秦念西也跟着屈膝还礼。
秦念西听得四进殿上传来女儿家朗朗读书声,面上笑容极其温和:“这是在上早课?”
秦医婆满目欣慰之情:“都是极能吃苦的女儿家,天明即起,轮流去做早膳,洗衣、洒扫,用完早膳便自去读书,如今夏季天热,日头长,这早课几乎都有大半个时辰。”
秦念西点头笑道:“如此甚好,近日可有什么疑难病例?阿念可以帮着瞧瞧去。”
秦医婆和王医婆均是一脸讶然驻足,秦医婆轻声看着秦念西问道:“姑娘这是?”
秦念西坦然点头笑道:“总要有个开始,阿念这模样,便是再过五年才去坐堂,也会被人轻视,再者说,咱们医女被轻视的,又何止是年龄?”
王医婆看了看今年明显拔高了一截的秦念西,又看了看秦医婆,才轻声道:“姑娘,姑娘到底,和我们这些人不同,姑娘这事,长辈们可知晓?”
秦念西轻轻颔首道:“没什么不同,我们都是医女而已,再往后,我们都是君山医女,都一样是替人看诊,为人减除病痛,堂堂正正,有何不同?”
秦医婆和王医婆都被秦念西说得心里有些发热,都在喃喃念道:“君山医女,君山医女……”
“咱们,也能有名号了?”王医婆问道。
秦念西一脸笃定:“怎么不能?既能有君山药行,君山医馆,就可以有君山女医馆,往后,所有从君山女医馆走出去的,都是堂堂正正的君山医女,又有何不可?”
秦医婆自觉那股子热,直直从心里,冲到了面上:“关键是,咱们,和每一个从这里走出去的医女,都得配得上这名号。”
秦念西看着东面跃出山峰的日头,将阳光洒进院落之中,听着课室内此起彼伏的读书声,重重点头道:“对,咱们用心锤炼自家,精心传授技艺,务必使每一个从这里走出去的医女,都能用上君山医女的名号。”
第164章 匆匆
过了夏至的隔天,秦念西终于把入住女医馆的医婆们,都请到了漪兰苑,今日要定的最重要一件事,便是定讲义。
在女医馆坐诊了几日,秦念西发现了许多问题,比如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便是,连许多医婆们自身在内,医理和药理总是有些不过关的,她们虽然各有所长,但如今这是在君仙山上,遇到棘手的问题,多的是人帮忙,可若是下了山,要在某间医馆,单独坐诊,这些短板就会变成问题,迟早有一天,还是会自堕声名。
秦念西把这个问题提出来之后,那位擅长伤科的谢医婆便道:“姑娘说的虽极有道理,可馆中不是还有其他坐堂医嘛?”
秦念西笑道:“嬷嬷,若是有一老妪烂了脚,请嬷嬷上门诊治,嬷嬷便只治烂脚,不确认她是否有消渴症吗?不调消渴,这脚又如何能更快去腐生肌?若老妪家贫,只能出得起一人诊资,嬷嬷难道要跟她解释说,是自家学艺不精,一定要再带个坐堂医去?”
“更何况,这老妪可能还有些别的毛病,咱们既打出君山医女的名号,就得按照大夫的标准来要求,要做到一症一治,一人一治,若是不会辩证,不会开药,只按照咱们的讲义或是先前的别人的脉案来治疗,那又如何能称为医女?”
秦医婆点头道:“老婆子觉得姑娘说得有理,姐妹们,咱们都是怎么上的山,各人只怕都有各人不一样的惨况,应是都还记忆犹新吧?若我们经历了如此惨痛教训的人,还不能改变我们往常的观念,又怎能教出真正的医女?”
有位林医婆附和道:“姑娘和秦嬷嬷说得有理,其实说到底,就是咱们不必太着急了,这基石要一层一层夯,医理药理把脉都是学无止境的东西,便是从入学开始,年年开课年年考就是。观中道童便是如此啊,咱们只需拿过来借鉴便好。”
王医婆点头道:“各人天分不同,若是真有那学不深学不明白的,便只学上一两样拿得出手的,通过考核,留在山上也一样,那按抚、艾灸、行针,都是极要工夫的,若都学不出来,那便只好派点别的差使做做了,但这种应不会多,这些女孩儿,都是咱们挑了又挑选来的。”
又有医婆问道:“可这医理药理把脉上的学问,咱们中间,可没有一个人尽能讲课的啊。”
秦念西笑道:“医理上秦嬷嬷可以讲,药理上若实在不行,便由我来讲,脉息上,童嬷嬷来讲,不知您可愿意?”
那位童嬷嬷有些不自然道:“姑娘,这讲倒是讲得,就是,奴家这把脉的法子,和观中教的不太一样,奴家虽自信不会把错脉,可奴家也认不准,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秦念西笑得极和善:“嬷嬷既是研究过观中教的把脉之法,自家又深谙此道,当是能总结出其中的不同,以及什么时候哪种更实用,天下医家治同一种病,用的可不尽然都是一种方子,不管什么方子,咱把病治好了,才是关键不是?”
童嬷嬷点了点头,一脸的笑:“成,姑娘既不嫌弃奴家这点子手段上不得台面,奴家便接了这差使,明日便把讲义写出来。”
秦念西笑着对众位医婆屈膝道:“多谢各位嬷嬷,为了君山女医馆,肯把自家的独门秘法贡献出来,我听秦嬷嬷说了,有几位嬷嬷已经写成了册子,嬷嬷们都是高风亮节的有德之人,我无以为报,只能对众位行个礼,表示感激之情。”
那谢嬷嬷当先摆手道:“姑娘切不可如此,比起山上对我们的庇护之情,这真算不了什么。”
又有个嬷嬷点头道:“再者说了,姑娘又不是为了自家的事,姑娘医术高超,我们这点子微末之技,姑娘也未必看得上,说来说去,姑娘还是怜悯我们这些从前被人轻视、欺侮的医婆……”
秦医婆扶了秦念西起身,又站着道:“众位姐妹,已经准备好讲义的尽早交,让姑娘或是观中真人订正过之后,便可早日排课,还没有写完的,也别急,用心些,写好来,咱们得用心把这些本事传下去。”
只是,秦念西到底没有自己讲上药,因为胡玉婷上山了。
胡玉婷在君山女医馆见到秦念西时,她正在哑科诊室中,给蜀地药商家葛家小少爷施针。
那小少爷的娘,葛家太太,一派温婉,全然没有了先前在君山医馆时,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了。
眼瞧着自家孩儿一日强似一日,就连自家身上的病,也明显有了起色,人家君山医女,确实厉害,不服不行,葛家太太十分识时务,医女们如何安排,她便如何听,一丝儿都不带走样儿的。
今日秦医婆安排了这么位看上去年岁都不满十的小姑娘,给自家哥儿扎针,关键是,秦医婆对那姑娘还一脸恭敬之情,葛家太太脑子里转了好几转,在看着那小姑娘手里的针,好像也有些不同寻常,双手翻飞起落间,那针就扎了上去。
葛家太太再看看那小姑娘,一脸从容自若,心下凛然:今日,只怕是遇到了一尊真神。
葛家太太看着小姑娘扎好针,又轻声和秦嬷嬷说起了针灸穴位配伍上的事情,心下便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央着这小姑娘给自家诊一诊脉,说不得,也能得她扎上几回针,或是开上一副药……
秦念西和秦医婆说着话,杜嬷嬷带了胡玉婷候在门口,秦念西瞧见杜嬷嬷身后跟着的胡玉婷,眼睛亮了亮,眼前的少女一身粉色襦裙,生得眉清目秀,面颊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原来,少女时候的她,是这般模样……
胡玉婷也看着秦念西,她很好奇,这位极得大先生和父亲推崇的姑娘,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她还梳着双丫髻,一身极寻常的水蓝色襦裙,显得两个眼睛越发地亮,她看向自己那一眼,为何隐隐散发出一丝熟悉的光彩?
秦念西嘱咐了秦医婆几句,从诊室里出来,满面笑容问着杜嬷嬷,眼睛却是看向胡玉婷:“嬷嬷,这位可是胡家姐姐?”
胡玉婷忙屈膝见礼道:“当不起姑娘这声姐姐,奴婢胡玉婷,见过姑娘。”
秦念西也微微屈膝还了礼,笑道:“姐姐切莫如此,素日里,大家都唤我阿念,姐姐便如此唤我便是。”
杜嬷嬷也不理会小姑娘家的这些事,只笑着道:“婷姐儿送来了,嬷嬷先回去了,午间姑娘早些回来,今日婷姐儿第一日到,李嬷嬷亲自下厨,咱们都有口福了。”
秦念西点了点头道:“好,嬷嬷快回去歇着,这么热的天,要紧着树荫底下走才好。”
杜嬷嬷笑道:“嬷嬷不热,倒是姑娘这里,还是要叫紫藤来侍候才是,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
秦念西笑嗔道:“嬷嬷真是,阿念在这处帮人看诊,还跟两个丫鬟侍候,像什么样子,阿念自家知道分寸,嬷嬷快去吧。”
胡玉婷屈膝对杜嬷嬷道:“劳烦嬷嬷了,嬷嬷放心,姑娘这茶水上,嬷嬷只管交给奴婢便是。”
杜嬷嬷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话,只笑着走了。
秦念西看着胡玉婷道:“原是阿念冒昧,瞧着姐姐写的那本药膳册子,就忍不住想找姐姐来好好亲近亲近。”
胡玉婷忙屈膝道:“能得姑娘召唤,是奴婢的福分。”
秦念西知她必然是来前得了长辈吩咐,也懒得再去和她计较这些尊卑上的细节:“姐姐日常在家都做些什么?阿念如今都在这观中看诊,怕特意把姐姐请来,反而让姐姐觉得无趣。”
胡玉婷摇了摇头:“奴婢如今日常都在药行里教新入行的女孩儿们识药,再带着她们帮忙做些最初级的分拣药材的伙计。奴婢虽不会替人看诊,但对这个极有兴趣,若是能跟在姑娘身边习学一二,倒是奴婢的福气。”
秦念西笑道:“不若姐姐先跟在阿念,在这女医馆待上几日,再做打算?”
看着胡玉婷点了头,秦念西返身进去诊室,给那葛家小少爷收了针,那葛家太太本想说点什么,却听秦念西吩咐秦医婆,要连着给她家哥儿扎三日针,便缩了回去,想着等再熟悉一些再说……
胡玉婷在医女馆里待了几日,突然拿了山下药行常见药的教习册子出来,提出自家可以给那些新从山下选来的女孩儿教习药材,顺便可以在那处听听医婆们上课。
秦念西觉得极好,当即便点了头。
韵嬷嬷回来了,带了严冰的话,说是等暑热过去,必从两浙路的善堂里,挑选一批女孩儿,送到君山义学里,又说这第一批教养成了,无论如何要给她几个。
秦念西吩咐韵嬷嬷,把这事儿交到了那位兰嬷嬷手上,又嘱咐了韵嬷嬷,亲去调教张青川让管事挑来的那些婆子。
张老太爷带着张青川去了两浙路,忙着过六礼去了。
过完三伏,六皇子经了王医婆的调理,运化了服下去的瑶生丸,比之从前,有若脱胎换骨之象,身形直直窜高了三四寸,已经长成了一位风仪极佳的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