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世医女-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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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念西蹙眉道:“当时为何不请医?”
刘夫人只嘴角扯出一丝笑,却是摇了摇头。
广南王太妃道:“营中大夫皆只擅外伤,而且,这种事,只怕不好开口。”
刘夫人叹了口气才道:“军医手里,都是生死之事,加之本身人手就极紧张,我兄长和乳兄当时都生死未明,我哪有心情管这些事。加之先前有许久,我这月事也并不规律,所以我也没有放在心上。而且我虽自小得父兄疼爱,却也不是金尊玉贵长大的,这点痛,对我来说,真不算什么。”
秦念西微微叹了口气道:“可这伤,却是你后头所有这些病的因由。”
刘夫人分辩道:“我当时并未受伤啊,只是被雪激了,来了的月事又回转了去。”
秦念西摇头道:“若我所料不差,夫人坠马那日,并非月事,而是处子之血。加之雪地激战,湿寒加身,回营之后又没有及时处理。湿寒阻于内而伤未治,淤积不下,日积月累,后头腹痛越来越重,葵水越来越黑,也越来越少,可是如此?”
刘夫人自听得第一句,就讶然抬头看向秦念西,见她说得极其认真,而且越说和自己症状越相合,最后只惊得她竟无法言语。
秦念西看过蹙眉的方老夫人,还有面无表情的广南王太妃,继续道:“夫人性情有异,也是由此而来。”
秦念西说到这处,想了想,却并不再往下说了。
见秦念西不再言语,方老夫人攥紧的帕子似乎瞧瞧松了松,广南王太妃只看着她,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一时间,室内静寂无声,刘夫人终于回过神,呐呐道:“你是说,我,我那不是月事,而是,而是……”
秦念西点头道:“我等医家唤此为麦齿,麦齿破而见红,本就因其较之人体皮肉更为脆弱,稍重之力便会见血,坠马这等外伤之力,足能致其破裂,夫人实在不必萦于怀。”
刘夫人轻声道:“那,那回也并不是我第一次坠马,怎的就……”
秦念西摇头解释道:“坠马本是意外,下坠之姿势、力道都有不同,不可一概而论。”
刘夫人突然从鼻子里喷出一丝笑意,嘴角流露的,却仿似自嘲,只摇了摇头,长吸了口气才道:“罢了,如今,我这身子,可还有治?”
方老夫人见刘夫人这模样,却是心里冰凉了几分,生出了许多不安。
广南王太妃点头笑道:“刘家姐儿是个好孩子,往事不可逆,只管抛开看如今才是。”
秦念西见得刘夫人这般,心里虽说有些说不清的担忧,却只露出惯有笑容道:“夫人放心,如今追本溯源,都找到了来由,这病医起来,虽要耗些时日,却并不艰难。”
说完这些,秦念西便屈膝道:“夫人好生歇息,阿念这便去开方,待药用上之后,再来看效果。”
说着又对方老夫人屈膝道:“老夫人还请稍待,待阿念开完方,便来同老夫人把脉行针。”
秦念西替方老夫人施了针,广南王太妃进得屋中,轻声道:“那孩子到底精神不济,这会子已经睡了。”
方老夫人躺在榻上不得动,只遣了屋里侍候的人出去,才面露感激之色:“多谢老太妃援手,多谢秦家姐儿相护,哎,我这心里七上八下,实在乱得很。”
广南王太妃哪里不知,方老夫人究竟害怕些什么,坐到近侧圈椅上,轻声安慰道:“芸娘,你要平心静气,切勿多想,你家大郎应不会糊涂至此。”
秦念西笑容温和,屈膝道:“老祖宗心明眼亮,若是有人存心要伤了夫人性命,又岂能拖到此时。”
方老夫人叹了口气才道:“只愿我那逆子,没有做下那等伤天害理之事。”
但这内里详情,还得等到那管事来了,才能问个水落石出。
秦念西替方老夫人取了针,广南王太妃又嘱咐了几句,两人相携出来。
山中小路清幽,一排矮枫当先,远远望去,竟似从树顶泼了翠下来,由深及浅,细枫叶一簇簇挂着翠,竟是绿得让人移不开眼,微风从叶面掠过,鸟鸣声不知从何处传来,阳光泛着暖意,叫人好不舒坦。
广南王太妃牵着秦念西柔若无骨的小手,拿起来低下头细看了看,轻声笑道:“念丫头这医病的功夫好,说话的分寸也把握得极好。”
秦念西笑得极其娇俏:“老祖宗夸得阿念都不知道怎么走路了,原不过是为了治病,哪有大夫当着病人,往坏处说的道理。”
广南王太妃面上笑容凝了凝,轻轻叹了口气道:“按理说,你今日之言,当是能移去那刘家姐儿心中磐石,可我却不曾在她面上看出丝毫委屈得伸之意,却似有决绝之态,就怕……”
秦念西望着那阳光下远近交错的绿,抿唇道:“也不知,阿念今日之言,能否解了那钱将军心中之结,听说,那刘夫人从前,名声极其不好,只不知那钱将军……”
广南王太妃蹙了蹙眉道:“你从何处听来?”
秦念西只说头回刘夫人来时,她曾打听过此事,又说了刘夫人做女儿时,曾痴缠过钱将军之事。
广南王太妃眉头不曾松开,却只叹气道:“这便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要说那刘家姐儿真做过什么不知廉耻之事,我倒也不信。到底那刘达,虽说宠孩子有些过,但在这些事上,还是极清明的。”
广南王太妃说着停了停,似是也注意到那些浓浅不一的翠,伸出一只手,去拨了拨那矮枫的嫩叶,又继续道:“这中间细情,我等外人又如何知晓,只那钱将军,本就是个精明能干的,又曾在刘达麾下任职,若要说拨云见月,只在他这一处了。”
秦念西听得老太妃如此说,只眼睛里闪着晶莹的光,面上笑容也带上了几分轻松。
老太妃抿了抿嘴笑道:“你这丫头,就是想让老祖宗在这上头偏疼你一回?”
秦念西只笑道:“老祖宗,你看这细枫叶真是绿得叫人移不开眼,等秋天的时候,红遍了山野,应是更加炫目……”
第一百零五章 不公
菡萏院里的栀子花大朵大朵地开得十分亮眼,洁白的花瓣飘散出香甜的气息,随着风儿飘进了秦念西的心里。
严冰在廊下就着一碟子盐水煮瓜子,看着本画本子正津津有味,见得秦念西一脸悠然,自自在在走进院子,穿过回廊,往正屋来了,边走边四下打量,和丫头论着,哪处的栀子花开得更热闹,只笑不可支:“你这丫头,好似这不是你家,倒是去了处陌生的地方。”
秦念西眨着眼睛笑道:“可不是陌生得紧,婶婶住的这院子,一年四季花团锦簇,香气扑鼻,叫人心旷神怡,我原来哪里知道有这好处,早知道,一定先住了这院子。”
“敢情是婶婶抢了你的好,你放心,早晚还给你。你这样的小姑娘,就该住这满是鲜花的院子,才能显出花一般的年纪。”
“婶婶不若让人带信去让蒋家叔叔来接了你去,让我也好早点享受一回这院子。”秦念西笑着眨眨眼道。
严冰愣了一愣,随即说道:“你是说我这病,是好了?可以下山回家了?”
“瞧瞧,住再怎么花团锦簇的院子,婶婶还是想家呢!幸亏清风院还有这处地方,不然婶婶只怕早就耐不住了。”
“你这促狭丫头,成日里拿人打趣。你让我回家,又说三道四,那婶婶便不走就是。”
“我倒没什么,这花年年都开的,只怕我蒋家叔叔不答应。”秦念西笑着道。
二人在一处说笑了一会儿,秦念西又嘱咐了一些易受孕的法子,还说了一些孕中的养生之法,又拿了本册子给严冰。
严冰拿着那册子细翻了翻,见写的俱是些月事前后、备孕、孕期、产后、哺乳时的食谱和注意事项,林林总总,好几十页。她一边翻着那册子,一边心思飞快地转动,突然问道:“这册子里好些要注意的,膳食的做法和吃法我往常竟从未听说过,俱是你为婶婶特意想出来的?”
秦念西不以为意道:“是啊,这是医嘱哦!婶婶照着阿念写的这些来,保管错不了。”
严冰却十分认真说道:“婶婶的意思是,这是原本哪个典籍上就有的,还是阿念你自己琢磨的?”
秦念西眨眨眼道:“少部分是从一些医案上总结的,还有些是从医理上推敲出的,膳食这些是根据道家药膳的设计变化而来。”
“那这册子是不是只婶婶能用?”严冰一脸慎重问道。
“这又不是什么机密,婶婶想给谁用给谁用呗,反正绝大多数女子都适用,但凡事总有个别吧。”秦念西失笑道。
哪知严冰却突然非常严肃认真地道:“阿念,你真是,你知道你这册子对天下女子来说,有多少好处不?婶婶自问见识不少,这里面好多事竟是闻所未闻,还有好些你之前于我说过的女子初潮、月事时的一些学问,你想过没有,若天下每个女子都能知晓,咱们女人该少受多少苦?”
秦念西听了眉头直竖了起来笑着摇头:“婶婶不需如此哄我,这不过都是些细枝末节的事而已。”
“阿念,婶婶可没有哄你,婶婶只问你,你这些学问,是不是越多女子知道越好?”
秦念西点点头道:“多知道些总没错,虽说每个人体质不同,但到底大同小异,比如女子避寒凉这些东西,都是一致的。孩童养育上,也是大差不差的……”
严冰十分郑重道:“阿念,这可都是大学问,你可想过,把你所知这些,尽皆录下来?”
秦念西点头笑道:“我倒有些想法,比如,这膳食方子,得有南北之差,精贵食材和普通食材的都得有。那些注意的事项,倒可以从小儿写起,甚至连生长发育,强身健体都可以写写,那就涉及哑科了。然后是初潮、月事、房事、孕事、产事、哺乳、小儿膳食……”秦念西只扳着指头数道。
严冰打断道:“你若要这么写,只怕需得天长日久,不若分门别类,你就先简单把你给我这份再前后补补,实用就行。还有一条,上赶着可不是买卖。”
秦念西失笑道:“阿念何曾想把这个,变成一桩买卖。”
严冰瞥了她一眼,才道:“你就说,那医家收诊费,是买卖吗?”
秦念西略顿了顿,才笑道:“认真论起来,是买卖,也不是买卖,婶婶的意思,阿念明白了,待阿念回去再细琢磨琢磨。”
严冰见秦念西已是心中有数,也不再多说,只把她送到院门口,看着她迈着细碎的步子直往观中去了,才回转身,细细去研究才刚得的那册子了。
秦念西先去了杂院里,有几日没有来给那小童施针了,总是份牵挂。
才进得院中,就闻到一股子好特别的油煎香味儿。走得近了,才见那小童就坐在自家灶房门口的小凳子上,眼巴巴看着他娘在灶上忙碌着。那香味儿可不就是那灶上传出来的。
那小童听见脚步声,回转头看见秦念西,眼睛一下就亮了,笑着喊道:“姐姐来得可正是时候,我爹今日在山后头小溪里拦了好多小虾,我娘正给我炸虾饼子吃。我娘炸的虾饼子可好吃了,姐姐一定要尝尝。”
孟娘子在灶上听得声音,忙从那灶火里扯了根柴出来,把火弄小了,才从里头钻出来道:“小师傅,不对,是姑娘,姑娘来的正正好,我炸了这虾饼子想说送给姑娘尝尝。”
秦念西笑道:“好,真是香得很,我这都闻了一路了。待会儿一定尝尝,大娘先忙,我去给阿升诊一诊。”
孟娘子也不多客气,直点头道:“有劳姑娘了,我这灶上怕糊了,这东西就是图个新鲜,搁久了不好吃。”
秦念西牵着那小童的手,自去了屋中,细细诊了一遍,问道:“阿升是不是最近吃得多了,睡得也好?”
“是呢,阿升还能和母亲一起走好远的路了。隔壁阿婆说阿升的头发都长黑了。”秦念西看那头发,与从前的枯黄稀少相比,可不是密了也黑了。见那小童眼睛亮闪闪地,便笑着道:“阿升很快就能好了,等好了,阿升就可以和爹爹一起上山了。”
秦念西正盘算着,应当很快,便可以给这小童行针了。
那孟娘子从厨房里端了一盘子虾饼过来,听得秦念西说儿子快要好了,直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拿了那盘子直往她面前,殷勤地让着她道:“姑娘快尝尝,阿升说我炸的虾饼最好吃,往常也不能多吃,一回吃得半个都不舒坦……”说着又忍不住要落泪。
秦念西见那焦黄中带着一层淡红的虾饼,汤勺那么大一个个地,轻轻咬一口,外酥里嫩,鲜甜得紧,应是用了面粉和了鸡子,加了些盐做出来的。那嫩河虾的一点点虾肉全是嫩嫩的,外层的虾皮十分酥脆,火候掌握得真是好。
秦念西和那小童一起,慢慢吃了一个,直点头道:“大娘手艺果然好,只我们这回先吃这一个,等下晌,阿升再吃一个,好不好!”
毕竟是油炸之物,秦念西担心阿升吃多了不好克化,他那肠胃可不是还娇弱得紧。
那小童也不贪嘴,直笑道:“阿升今日吃了一个虾饼呢,往日里,阿娘只让我尝一口,有时还要让我尝了味道就吐出来。”
“阿升真乖,等治好了病,阿升想吃什么便吃什么!”秦念西安慰道。又和阿升母子说了几句话,孟娘子拿了个小食盒,硬是把那下剩的一大盘子虾饼全装了进去,让秦念西带走。
秦念西推不过,拎着那小食盒,才出了院子,就听得后头有人喊道:“小师傅,小师傅且留步。”
秦念西转头便见沈婆子急急在追赶她,便笑着道:“婆婆慢些走,莫摔着了。”
沈婆子走得近来便道:“小师傅,我家姑娘不让我来找你,可老婆子这心里,总不是个滋味儿,想找小师傅说说。”
“婆婆说来便是,出了何事?”
沈婆子压低了声音道:“我昨日在前头客院洒扫,天落黑的时候,看见一对夫妇住了进去,那男的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