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值得-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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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间隙,柳凡觉得自己已经在阎王殿走了好几回,他屏住呼吸一寸寸挪步,不停重复着诺言:“我发誓,我一定这么做……”
见对方没有立刻下杀手,成功退到三楼的柳凡一口气跑出单元门,速度比刚刚的租客还要快,冲向警车束手就擒。
饿死鬼恢复盘腿坐的姿势,垂着脑袋思考另外一个问题。
为什么食物的香味忽近忽远?
好像在屋子残存着些,又好像出去了,难道自己的嗅觉出了问题?饿死鬼穿过门扉飘了进去,有香味,但食物不在。
一路来到床边,终于找到了香味飘散的源头。
有了林云起鲜血滋润的生死簿平躺在那里,还没有消化完,此刻被人捡起,纸张裂开一条缝,这是它的眼睛。生死簿眯了下眼,然后不以为然地闭上。
如果把林云起比作麻辣烫,那么生死簿就是用白水涮了好几遍的麻辣烫。
异物几乎无法触碰现实里的实体东西,但他这次却能捡起这本册子,饿死鬼懒得细想其中的原因,好歹也算一个味道,他用枯瘦的手指探向书本的扉页,试图吸收里面刚刚产生的一丝精气。
捕捉不到。
找不到节点,跟面对林云起一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屏蔽了。
饿死鬼久违地蹙紧了眉头,黑气渗入纸张,但这薄薄的一张纸竟然抗了下来,没有被化为粉末。
这似乎是本开了智的册子,但这本册子还不相信鬼的存在。
千钧一发的时候,生死簿吸收掉了最后一丝精血,带来的诱惑瞬间不足林云起的万分之一。
饿死鬼喜欢有血有肉活物的精气,生死簿此刻更像是在冰柜里冷冻了几十年的肉。有一点香味,但真的细细去闻,去品尝,当初的美味不复存在,还有点馊了。
楼下,柳凡被聂凡亲自押走。
罗盘七留下处理后续工作,象征性地安慰林云起:“抱歉,我们的失误,让你受惊了。”
林云起:“我还好,但柳老板好像才是真的受惊了。”
柳凡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如被风吹打的小白花,唇色发白,微微颤抖着,像是在说话,又好像是单纯恐惧下肌肉不规则的跳动。
罗盘七神情复杂,能不受惊吗?他自诩天不怕地不怕,第一次见到饿死鬼时,腿也有些迈不开。
嫌疑人被带走,但后半夜,附近几栋楼的居民几乎没一个还有睡意。
林云起和罗盘七说了会儿话,回房子收回登山绳。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不是一般的强大,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冷静计算着能不能保证八小时睡眠。
“无妄之灾。”
林云起摇了摇头,欲要躺平一觉到天亮。刚走到床边,拖鞋踩到了什么东西,林云起开灯一看,发现是带回来的小册子。
……
柳凡被收押后,再没有升起过逃跑的念头,他也没有机会逃跑。
“在劫难逃,”柳凡苦笑,“这一次是真的在劫难逃。”
抓他的人不会容忍自己继续作恶,不吸食|精气,自己便会肉身崩溃。
即便如此,也比死在林云起家门口好。柳凡有预感,如果被那只怪物吞吃,绝对会永世不得超生。
柳凡被抓,日子跟着消停下来。
这天,罗盘七专门打来电话给林云起,表示柳凡不会再去找他的麻烦。
“柳老板,是要被送去精神病院吗?”
罗盘七回答的模糊:“另一个机构,差不太多。”
林云起:“他有什么需要的生活物品,可以的话我愿意送过去。”
罗盘七无言以对。
“抱歉,我这人有点容易……好心办坏事。”林云起不避讳承认这点。
罗盘七信他个鬼,突然问:“如果那天晚上,柳凡用枪伤到人,你还会对他这么宽容?”
“嗯……”林云起想了下:“我还是那句话,他有需要的我想送过去。”
听出话里的真诚,罗盘七忍不住冷笑一声。
“这样我才能知道他的具体地址不是。”
“……”知道地址干什么?
林云起跳过这个话题,似笑非笑道:“就是想让柳老板知道,有人一直记挂着他。”
罗盘七面色古怪:“譬如偶尔送点吃的作为关怀?帮忙补补身子?”
林云起微微点头:“香菇就是大补。”
罗盘七没办法多聊,他手上还有结案报告要写。这是他最讨厌的环节,要分多个环节,既要简明扼要,还得交待清楚事件。
罗盘七准备先写昨天晚上的发生的事情,思考后落笔写道:
XX年,XX月,XX日:
柳凡持枪逃跑,之后这一晚——
医院众人:救救我。
林云起:救救我。
住户:救救我。
柳凡: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
培训(替人尴尬的毛病什么时候。。。)
很不幸,罗盘七的报告被无情打回来,要求重写。
同一时间,林云起正在家中核对最近要进行的工作。
“明早是职业伴郎,三号得接机当翻译……”
敲门声打断碎碎念。
林云起透过猫眼一看,是前面那栋楼的住户,这家人在小区有两套房,一套自己住,一套出租。
上一任租客正是郑良天,他死在房里后,房子一直没再租出去。
林云起打开门:“张姐,有事吗?”
他日常负责清扫那栋楼,两人也算认识。
“小林啊,”女人有些不太好意思,“是这样,前些天我家租房不是出了意外?房子还要继续往外租,但我不敢去收拾。”
林云起:“东西他家里人已经搬走,应该没什么需要清理的。”
张姐差点没忍住淬了一口:“那几天我刚好旅游,回来才知道他们竟然把灵堂设在屋子里,现在地上还有纸花和香,整个乱糟糟的。”
抱怨完神情缓和下来:“找了几个家政,知道这种情况,都不愿意打扫。”
林云起明白了她的来意,想让自己帮忙收拾。
“阿姨知道这个请求不厚道,两千块,你帮阿姨简单收拾一下。”
“张姐,您找对人了,钱不钱的不重要,主要我这人就是喜欢锻炼身体。”
张姐是个爽快人,直接转了钱,注明是打扫费用,满意离开。
林云起也很满意,换上平时扫楼穿的工作装,戴上手套和口罩,立刻就去上门打扫。
出租屋有段时间没人住,一打开,灰尘混合着臭味飘了出来。郑良天是在死后几天才被发现的,还是邻居闻到臭味受不了才报的警。
林云起也不知道那些来祭拜的人是怎么受得了这股味道,他戴口罩都无法完全隔绝。地上积了一层灰,各种颜色的纸花掉的到处都是,这种环境,难怪没人愿意打扫。
他从死者的卧室打扫,床下扫出的除了灰尘,不知何时掉进去的二十元纸币,还有一张很硬的小卡片。
“猎奇食物交流协会……”拂去上面的灰尘,卡片的内容暴露出来。
会员:郑良天
ID:000147
最底下还有网址。
林云起试着用手机登录了一下,弹出一个页面,要求输入ID和密码。
密码?
林云起尝试输入白辞的拼写。
网页弹出红色提示,要求输入六位数。
林云起又改成‘白辞我爱你’的拼写,居然还真给他过去了。
“一片痴心啊……”
林云起感叹一句,浏览起网页。
论坛背景是黑色,最上面扒拉着一只章鱼图案。主打猎奇食物交流,林云起点进版块前已经做好充足的思想准备,然而真正看到五花八门的热帖还是惊讶了。
《吃土,点赞三十直播吃土》、《哪种头发更好吃》、《那些年,我最喜欢啃得指甲(高价回收旧指甲)》……
理智让林云起没有点进去看,生怕影响午饭的胃口。
他直觉这个论坛不会这么简单,点赞三十就吃土,可见论坛人数不多,成员又玩得疯。
林云起查看郑良天过往发过的帖子,发现只有一个收藏帖,发帖人设了阅读权限,当然以郑良天的等级可以阅读。
“你们有没有什么奇怪的癖好?我很多食材都是亲手养的,我想吃鸡,就养鸡,想吃牛肉,就养牛,所以吃一次特别想要品尝的东西,我都会等好久。”
回复全在感叹楼主真能忍,他该养只龟才对。
林云起找到郑良天的回复
“我喜欢摸我家厨师的舌头,因为他的舌头尝过无数美味。爱屋及乌,我还喜欢用鞭子抽打厨师,听着他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
我弟弟则喜欢让自己养的蛇缠住厨师的腰,忘了说,我家厨师的腰很细,和他的姓氏一样,标准的柳腰。缠起来特别漂亮,比厨师系围裙还好看。
我们开的工资很高,但我家厨师不知感恩,我让他做一道菜,他不做。我就下手稍微重了些,他竟然招呼都不带打,连夜走了。
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招到合适的新厨师。”
……和他的姓氏一样,标准的柳腰。
凭借这句话,联系之前种种,几乎可以断定这位厨师就是柳凡。
林云起打给罗盘七,说了这件事。
罗盘七听后也是沉默,哪怕是个正常人,遭遇这样的雇主,要么被逼疯,要么被逼变态。
“之前不是在柳老板家里发现一根手指?郑良天在帖子里提到,他想让柳老板做一道菜,却被拒绝了。”
罗盘七语气有些怪异:“你该不会想说,郑良天剁下自己的手指,逼着柳凡做给让他吃?”
林云起:“郑良天从小到发吃的都是美味,他或许觉得被这么多美味投喂,他自己也是美味的。”
一旦追寻的道路错误,某种热爱到了极致之后,迎来的注定是毁灭。
罗盘七更好奇林云起是怎么接上对方的脑回路:“算了,我亲自过来看看。”
“需要我在这里等着吗?我下午还有家教,不能留太久。”
“不用,等我这边的报告写完,亲自过去看看。”
林云起:“账号密码写到纸上了,钥匙……”
他犹豫了一下。
罗盘七:“跟房东说一声,放门口地垫下,回头我们的同志会还给她。如果她想换新锁,费用我们也报销。”
挂断电话,罗盘七伸了一个懒腰:“还有一堆报告要写,要命哟!”
他去向聂言诉苦,想把写报告的事情交出去。
“今年的成员入职培训不是已经开始了?”聂言:“找个教官带他们过去。”
罗盘七寻思着为什么突然提起新员工,忽然意识到一件被忽视的小事。
第一次去找林云起时,他们曾迎面遇见一只逃跑的阴魂,现在想来那很有可能就是被饿死鬼吓跑的郑良天。
人刚死,阴气还不是很重,对饿死鬼来说,就跟吃空气一样,这大约是那只阴魂能侥幸逃脱的原因。
至于会逃去哪里,不言而喻。
聂言:“郑良天生前住的房子离林云起还有几栋楼,让教官看好学生,不要让学员误入那栋楼。”
罗盘七:“我这就交待下去。”
才死的亡魂威胁不大,用来训练新成员最合适不过。
……
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
本来由罗盘七亲自过去,如今变为一场新员工考核。
而林云起接到了孩子母亲打来的电话,对方用格外温柔的语调说:“林老师吗?小郁病了,你看能不能把辅导时间推到周日?”
林云起想了想:“行,但得上午。”
“麻烦您了。”
林云起没有觉得被麻烦,雇主一家都是很好的人,好说话又大方,虽然男主人常常看自己不顺眼。
看了看时间,他寻思下午也没事,不如直接等罗盘七过来。
此刻,一辆改装过的车正行驶在公路上,里面教官一脸严肃地讲明注意事项:“处理异物时,如果动静太大,也要扣分。”
有个用桃木剑的不大乐意:“做这种限定太不公平了。”
“觉得不公平现在就滚。”
其他预备成员见状,想要出声质疑的立马不敢说话了。
教官:“我可不希望有天你们做事不过脑子,兴致来了,站在人群中跟异物一决生死,隔天被媒体争相报道。”
用桃木剑的男生撇了撇嘴。
教官摇头,这批成员各个心高气傲,未来还有的磨。
房间内被整理的很干净,窗户恢复了明亮。
可惜即便四周窗户全开,空气流通下,室内的尸臭味也没有减少太多。
林云起靠窗边坐着,趴在上面看风景,半个脑袋探出去,才稍稍觉得好一些。
清风偶尔裹挟着花瓣在半空中旋转,林云起望着楼下的桃树,准备拍几张照片。周日辅导功课时,可以进行相应的景物描写培训。
镜头内突然驶入一辆车,这辆车似乎经过特别改装,看上去像个冷酷的大机器。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人,树影斑驳,林云起看不清他们的面容。
“进了这个单元门?”
林云起常年打扫这一栋,记忆里基本一整栋都在对外出租,没有住户有这么多朋友。
一群人上楼动静应该不小,但林云起竖起耳朵,几乎没听到什么声响。突然门外面传来一些响动,林云起忙起身走了过去。
“喂,不是说钥匙在地垫底下?”
教官正在打电话和罗盘七确认,就在这时,门开了,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容。
“没事了。”教官挂掉电话,看到林云起有些惊讶。
“康郁?”谁知林云起视线直接略过他,看向身后长着娃娃脸的青年。
教官也立马看向那人:“认识的?”
“大学室友。”康郁的态度有些冷淡。
他和林云起大学交情一般,不过林云起那时候跟谁都不太亲近,一天到晚除了上课,就是在外面做兼职。
长相和成绩让林云起一度成为校内的风云人物,面对比自己更受欢迎的同性,康郁内心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