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值得-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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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回忆中挣脱,柳凡干涩的唇瓣动了动,聂言见他还要矢口否认,冷笑:“我很好奇,为什么要把生死簿藏在阁楼里。”
从任何角度说,这都显得很敷衍。
柳凡闭了闭眼,片刻后,彻底斩断最后一丝侥幸。
“我的身体状况不佳,带在身上不安全,卧室、书房这类地方,永远是被小偷翻找的重点。”
用来堆放杂物的阁楼反而容易被忽视。
柳凡最失误的地方在于没考虑到存在专门对付自己这类怪物的力量。
正如聂言进门时的嘲讽,恶魔得到了力量,本能要去搞破坏发泄,喜悦让他们大意,或者说潜意识里不愿意承认上帝也是同时存在的。
“法律可以惩戒犯了错误的人,那犯了错误的鬼谁能惩戒?”柳凡问他。
聂言:“我们有专门的《罚典》。”
没料到会得到这么个回答,柳凡怔了一下,随后看向窗外:“帮我找到郑良天。”
“郑良天已经死了,而且只有极少数人才会‘阴魂不散。’
“我知道,我弄死的。”柳凡摸着指甲说:“他的死亡时间比预想中提前了两天,等我去回收亡魂时,被他好运先逃了。”
提完要求,柳凡疲惫地合上眼,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
聂言站起身把名片放在柜子上:“改变主意的话,随时打给我。”
刚拉开病房的门,身后传来嗤笑声:“专门对付怪物的组织……这种力量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柳凡睁开双目,眼中的光很刺目:“鬼有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让他们变成鬼的东西。”
类似的话语和质问过去的办案中,聂言听了太多,他没有回答,迈步离开。
特殊小组经常是不分昼夜的工作,加班开完会,聂言单独让罗盘七和另一名同事留下,总结了下午和柳凡的谈话内容。
说完聂言皱起眉,等着他做进一步安排的罗盘七问:“头儿,怎么了?”
“不对劲。”聂言眯着眼:“柳凡似乎在刻意把重点往他和郑家兄弟的私怨上引。”
而且柳凡妥协得太快了。
他打了一通电话给医院负责盯梢的成员:“柳凡在干什么?”
“病房里没有动静,应该已经睡了。”
聂言:“电话别挂,进去看看。”
成员一推开门,便被黑漆漆的枪口对准额头:“头儿,他藏了把枪。”
这种状况下,成员依旧面不改色打着电话,没有要挂的意思,四目相对,他望着柳凡的眼睛问电话那头的聂言:“头儿,我要不要赌他的枪里没有子弹……”
话没说完,一双鹰目陡然变得凌厉,成员以肉眼无法辩驳的速度重重击打了一下对方的手腕。
柳凡吃痛下按动扳机,子弹打碎了前方的花瓶,也打破了医院夜晚的宁静。
一位睡不着半夜在走廊溜达的病人走过来:“发生什么……”
后几个字在看到枪时,自动变成了举起的双手。
柳凡抓住机会,撞过病人的肩膀跑了出去,一路对着墙壁又开了几枪,枪声和值班护士的尖叫声顿时引起恐慌。
成员拦住想要去追的同事:“派人在外设关卡拦截。我们现在去抓只会逼得狗急跳桥,让柳凡挟持病人做人质。”
万一过程中乱开枪,后果不堪设想。
才开完会被放走的小组成员,最远的还没走到地下车库,又被叫回来上班。
“要考虑最恶劣的情况,柳凡在路上挟持人质。”
“闹大了异物的事情曝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聂言摆了摆手:“柳凡的身体是拖累,再挟持个人质,只会平添负担。除非万不得已陷入对峙,他不会这么做。”
“他会不会去找郑良使报复?”
聂言并未立刻回答,手指敲了敲桌子:“白天柳凡不断强调对郑家兄弟的恨意,很有可能是想进行误导,好拖延时间。”
“林云起。”罗盘七突然提起这个名字:“就怕他会去找林云起。”
·
老小区进出自如,连个像样的保安都没有。
柳凡手上青了一大块,这是先前被击打留下的淤伤。
事到如今,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先绑架转移林云起,让对方处在长期昏迷状态,再将心头血注入吊瓶中,吊水输液暂时拖着其性命。
他的血早就和正常人不一样,直接输入,十有八九林云起坚持不了两天。
但柳凡现在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期盼自己运气好一点,就像当初发现生死簿一样,在林云起死亡前,他能得到精气反哺。
一旦肉身恢复稳定,柳凡有足够的信心逃离这座城市。
“三号楼……”
他还记得当初林云起订外卖的地址,在黑暗中辨认着楼栋号,很快找到了目标楼层。
迈过最后一层台阶,眼看希望就在前方,柳凡的脚步突然狠狠顿住,原本阴鸷的眼神蒙上一层恐惧。
什么东西?
他喉头一动,拿枪的手有些不稳。
民间经常说动物之间存在血脉压制,异物中也存在类似的阶层关系,饿死鬼毫无疑问处在食物链的顶端。
柳凡可以肯定,这黑色盘腿而坐的斗篷虚影正在盯着自己,并且能轻而易举要了他的命。
小心翼翼后退一步。
刺骨的寒意袭来,让他立马停止动作,不敢乱动。
进退两难下,柳凡试着把手伸进兜里。
饿死鬼静静看一只蚂蚱做死前的挣扎,没有阻止。
——这种力量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鬼有什么可怕的!
现在想来,今天病房中的发言是何等无知,柳凡屏住呼吸,一边翻出聂言留下的名片,一边拨号。
滴——
“喂。”电话很快被接通。
“逮捕我,就现在。”饿死鬼的眼珠是血红色的,柳凡凝视那双森冷的红目,闭了闭眼:“我一秒钟都等不了。”
闹剧看完了,蚂蚱也没有临死反扑。
当初聂言和罗盘七误入饿死鬼的地盘没被收拾,纯属运气好,他们属于阳气足的人,在饿死鬼眼中连垃圾食品都不如。
柳凡就没这个好命,他是大阴之物。
暂时吃不了林云起这顿满汉大餐,勉强吃点小点心也行。
饿死鬼没了兴致继续万年弄猎物,碗里的缝隙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一缕黑烟如炊烟般袅袅升起,没有风,却朝着柳凡的方向飘去。
柳凡预感一旦黑烟近身,自己会尸骨无存,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突然扯着嗓子喊:“林云起!”
他说话原本就中气不足,这时候更像是一只被提起待宰的老母鸡,嗓音尖锐又沙哑。
……
屋内。
林云起躺在床上,睡梦中眉头紧蹙。
好热,他想起身去外面走走,无奈知道是在做梦,走不出梦中的沙漠。
衣服耷拉在床旁,那日从阁楼带回来的小册子掉在了地上。它不是因为惯性向下掉下去,更像是自己一点点费力从内兜蹭出去。
窗外刮来一阵凉风,生死簿如同一本被阅读的书,被风掀开翻页,差不多到了三分之一的厚度才停下。
嗷呜——
什么声音?
林云起在做一个清醒梦,他站在炽热厚厚的黄沙中,一眼望去光滑的沙漠似蜿蜒的山川,寂静,荒凉。
直到这道声音出现。
野兽?
林云起皱眉,果然,梦都是没有逻辑的。
现实里,生死簿已经立了起来,慢慢靠近林云起垂下的胳膊。它是翻开的状态,书页制造出的缺口让它瞧着就像是一只张开大嘴的小怪兽。
只是这小怪兽还太小,连立起来都在颤颤巍巍。
嗷呜——
一口咬住林云起的手指,睡梦中,林云起轻轻蹙了下眉头。
鲜血顺着他的手指一直流淌进纸面,微微泛黄的古纸在这一刻变得崭新了许多。
生死簿仿佛偷喝大人酒的小孩,在原地转了几圈,‘啪’地一声重重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指间的牙印愈合速度很快,它刚刚消失的时候,楼道内传来柳凡撕心裂肺的吼叫——
“林云起!”
营救(大家都松了口气。。。)
被这道声音吵醒,林云起猛地睁开眼,确定这次不是在做梦。
衣服被汗浸透紧贴着皮肤,他整个人就像是水里捞出来似的,大口喘气。
……好像是柳凡。
林云起光着脚下地,从卧房内走出。
老房子不隔音,求救声隔着门板也能激烈传进来。
饿死鬼要杀人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柳凡喊了那一声后,他刻意控制了黑气流淌的速度。
饿死鬼正在衡量一个公式。
用特殊残忍的力量+当林云起的面杀一只蚂蚱=让林云起开始怀疑世界上有鬼。
然而他很快划掉了其中的选项,按照人类最后的解刨结果,多数是判定为心梗,不足以证明有鬼。
“告诉他,有鬼要杀你。”
介于空洞和空灵的声音顺着耳朵钻入,几乎一路钻入了脑髓,令人头疼欲裂。
“告诉林云起,有鬼要杀你,告诉他,有鬼……”
这个时候,林云起已经站在门边,饿死鬼闻到了美食的味道,血红色的眼珠透过猫眼望过去。
同一时间,林云起也在通过猫眼观察外面的情况。
这诡异的一幕,让早已丧失恐惧感多时的柳凡肩膀一阵颤抖。
“柳老板。”林云起好奇:“你怎么在这里?还穿着……病号服?”
他在看我。
他的目光穿透饿死鬼的身体,正在看我。
想到这里,柳凡一阵天旋地转:“你看不见他吗?”
“他?”
“鬼!”柳凡的腿如同被胶在了原地,“你的房门外,扒着一只厉鬼!”
林云起:“……稍等。”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了罗盘七。
“柳凡现在人在我家门口。”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沉默了一下:“他还活着吗?”
“活着,但精神出了问题,一直叫着有鬼。”
“不要开门,保护好自己的人生安全,他手上有枪,我们会尽快赶过去。”
枪?
林云起侧身站在靠墙的地方,离门远了一些。
这栋楼内上夜班的人不少,但还是有几名正常朝九晚五的住客,楼上的门突然开了,有人伸出脑袋喊了一声:“哪个煞笔大晚上耍酒疯,还让不让人睡了?”
“砰!”
柳凡的精神已经到达临界点,朝头顶的墙壁开了一枪。
枪声在楼道内回荡,楼上的人一阵腿软,小心翼翼关上门,躲进衣柜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报警。
“喂,110么……爸爸救我……”
柳凡现在恨不得闹得越大越好,让警察快点过来把自己抓走。
黑气中分出一根蚕丝般细的烟雾,缠上柳凡的胳膊,他能清楚感觉到体内生机的流失,原本苍白的肌肤上出现了暗紫色的斑痕。
“你看我的胳膊,尸斑出现了!”柳凡赶紧撸起袖子证明。
林云起面无表情待在房间里,这丧良心的,竟然想把自己骗到门边,好一枪爆头。
多大仇?
枉费白天他还亲手做了香菇去看望。
不理会门口的叫嚣,林云起快速分析起目前的状况。
柳凡有枪,可以破门而入,但却没有这么做,而是一直和自己周旋。他枪里的子弹应该所剩无几,刚刚因为发泄怒气打了一枪,或许现在只剩下两颗,甚至于一颗子弹。
柳凡没有把握一击即中,只能通过话术。
林云起拉开抽屉,找到登山绳,一头系在固定点上,一头紧紧缠绕在自己腰身。这栋老旧的小区没人家安防盗窗,旁人只当这里全是凶宅,小偷也嫌晦气的程度。
安全起见,林云起没有一路爬到底,顺着三楼的窗户滑了进去。
这里住着一个外地打工的,被刚刚的枪声吓醒坐在客厅动都不敢动,漆黑的夜晚,眼睁睁看着窗户外面吊着一个人,差点当场晕厥。
林云起做了一个嘘声的姿势,指了指上面。
租客理解能力不错,猜测林云起是‘逃难’下来。
林云起压低声音:“我家门外站着个精神病。”
租客:“警察应该很快会到。”
涉及枪支类的,可是重案。
事实上,来的不仅警察,还有特殊小组。
派出所已经接到指令,这次事件会有专人负责,他们只需要在外围设卡,防止嫌犯出逃。
聂言亲自带队,开得是警车,警笛的声音让小区许多人家亮起灯。
林云起轻轻松了口气,持枪的柳凡也重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柳凡的手机响了。
聂言:“你已经被包围,请放弃挣扎,现在下楼我们还能从宽处理。”
“……”他要能下去,还投什么案?
“你已经被包围,请放弃……”
“我知道我被包围了!”柳凡额头青筋都要蹦出来:“谢谢你来包围我!麻烦你带我回去从宽处理。”
楼下,林云起趁着外面动静大的时候,悄悄打开房门,给身后腿软的租客比划了一下:“你走前面,安全些。”
租客露出感恩戴德的眼神。
快到一楼时,林云起提醒:“举起手出去,走慢点,别被当凶犯误伤了。”
租客点头,两人双双走出去,看到警车,租客再也控制不住跑过去,崩溃道:“我们是住户,救命!”
楼上饿死鬼斗篷动了下,食物的味道好像变淡了一些。
天生赤红的双目重新望向柳凡,食物跑了,用来当诱饵的蚂蚱也就没用了。
柳凡感觉到杀意,回想先前种种,发挥三寸不烂之舌开始赌一条生路:“我会告诉林云起有鬼杀我,我会让他相信的!”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道可怕的虚影为何如此,但他不愿意放弃最后一点生机。
沉默的间隙,柳凡觉得自己已经在阎王殿走了好几回,他屏住呼吸一寸寸挪步,不停重复着诺言:“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