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戚之女-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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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复杂的情绪,顾文澜一路走出了院子,穿过回廊,来到了前厅。
前厅里,邵皇后跟前最得宠的女官思蓉女官正一脸严肃地与邵氏寒暄。
邵氏与邵皇后乃一母同胞的姊妹,邵家尚且未富贵之际,年幼丧父的她与邵皇后的感情自然很好,姐妹相互保护,兄弟们也都齐心协力,想着好好替瑞安长公主办活,将来得了长公主的青眼,好早日脱了奴籍,堂堂正正地做人。
却不想天子恩宠,直接让邵家由一个世代为奴的平民人家,咸鱼翻身,摇身一变变成了天子宠臣,皇后娘家,勋贵外戚。
只是,一朝得势的邵家人做事依然本分老实,对谁都是客气礼貌的,从来不会给邵皇后与建安帝惹来非议。或许是曾经苦过,邵家并未传出骄奢淫逸的名声出来。
如此安分守己的外戚,闻所未闻,世所罕见。
原本因邵皇后身份卑贱的偏见,倒是因邵家人做事做人谨慎踏实、又立下大功的缘故而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顾文澜娉娉袅袅地走进来时,便听到邵氏对思蓉女官说:“……皇后娘娘这些年为了四弟的亲事操碎了心,臣妇也知道……”
邵氏口中的四弟,乃威武大将军、武国公邵彻。邵彻与邵皇后、邵氏并非同父,而是同母异父的姐弟。
当年邵彻的生父曾寄勾引了已是寡妇的邵老夫人,二人眉来眼去的,很快就生下了邵彻。只是不料,这个人是个心狠无情的,完全不想承认邵老夫人与邵彻。
气得邵老夫人在生下邵彻后,把他打包送回曾家去,想着让曾寄照顾邵彻与让曾寄心软回头。可是,邵老夫人没想过,一个对自己无情的男人,又怎么会怜惜这个孩子?更不用说,邵老夫人与曾寄是偷情,说白了就是外室,没名没分。
一个没名没分的女人生下的孩子连私生子都不如。
如此,邵彻在曾家连个下人都不如,他的嫡母、异母兄弟全都欺负他,把他当成出气筒,邵彻年纪小小,却要放羊养猪,饥一顿饱一顿,吃不饱穿不暖,时不时还要被曾寄一家子人嘲笑殴打,完完全全就是个奴婢都不如的待遇。
等到邵老夫人打听到邵彻在曾家的遭遇时,邵彻自己独自一人从千里迢迢的平阳跑回来了。
这样一来,有着悲惨童年的邵彻回到邵家,与自己的几个兄弟姐妹的感情,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邵皇后与邵氏对邵彻照顾颇多,邵彻对邵家的感情本就不一般。更不用说,邵彻会富贵,也有邵皇后的原因所在。没有邵皇后邵彻压根就无法来到建安帝的面前。
邵彻年纪轻轻上了战场,以一己之力,连连斩杀了西北蛮夷数十万大军之后,屡立战功,得封武国公,又有大将军之职,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不过呢,邵彻再怎么的显赫荣华,他的婚事,成为了邵皇后与邵氏的心病。年过而立了,邵彻的膝下一子半女都没有,孤零零得很。
邵皇后与建安帝也很发愁这位亲近的国舅大人的终身大事,不知催了多少次,偏偏国舅大人不以为意,觉得孤身一人也没什么。
顾文澜想到她那位威风凛凛、公正严明的四舅,不禁眉开眼笑。
她可是知道,四舅舅心仪一个人已久,才会拖着不成亲。
7。见面
“女儿给娘请安。”顾文澜福身行礼,接着才对思蓉女官盈盈一笑,颔首问候道:“思蓉姑姑安,不知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晋阳公主可还好?”
听出顾文澜话语中的亲近之意,再加上顾家的特殊身份,思蓉严肃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回复说:“奴婢在这里见过顾四小姐,皇后娘娘他们一切皆好,奴婢奉皇后娘娘的懿旨,特来请顾四小姐进宫一叙。”
因顾文澜过来,邵氏与思蓉便不再提及邵彻的话题。
顾文澜闻言,脸上立刻绽放出无比开心的笑容,欠了欠身,“臣女领旨。”
思蓉神情淡淡,邵氏则对顾文澜使了眼色,暗示她在宫里一切小心。顾文澜会意,回之一笑。
既是请顾文澜进宫叙旧,思蓉不便待太久,于是顾文澜与思蓉告别了邵氏,启程去宫里见邵皇后。
轿辇一路平稳地将顾文澜与思蓉女官送到金碧辉煌的皇宫中。
顾文澜眨了眨眼,曾几何时,她来宫里时,尚且是歌舞升平、太平和乐,可是前世她最后一次来皇宫时,却也是血流成河、人心惶惶。
前世的那场灾难,影响得不止是邵皇后与太子一派的人,还有更多更多与此事无关的平民百姓、宫娥奴仆。
想起这件事的罪魁祸首,顾文澜努力压抑住胸口的戾气,今生得以重获新生,她不会眼睁睁地再看着此事再来一遍。
思蓉不知顾文澜的心理活动,面无表情地带着顾文澜前去邵皇后的寝宫——凤梧宫前去见驾。
途中顾文澜与思蓉路过御花园的小道时,正好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打骂声:“……就凭你?也配吃这么好的东西?来人,给我打!”
思蓉神情未变,显然是见怪不怪,但顾文澜的内心已经起了惊涛骇浪:前世害顾家与邵皇后的真凶出现了。
前世,建安帝极度宠爱一位名唤尹文的宦官,听闻他素面白须,长得俊秀风流,完全不像其他内侍阴沉狠辣,看起来就是柔弱书生,毫无威胁。
但就是这个人,一步一步地逼死了邵皇后与太子,让整个平城掀起了血雨腥风,顾文澜如何不恨?
如今他主动撞了过来,顾文澜并不打算就这样让他轻飘飘地死去,毕竟前世顾家与邵家几百条人命,加起来都不够尹文千刀万剐的。
一个人生不如死地活着,才是最大的惩罚。
顾文澜垂下眼眸,不欲给那个被打的宫人出头。且不说无亲无故的,她没必要替一个陌生人出头;再者这种事情应该禀报给邵皇后处理,她一个小小的臣女,并没资格处置宫人。
这么想着,顾文澜脚下的步伐更轻快了些。她并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全被思蓉女官看在眼里。
凤梧宫乃历代皇后居住之地,离大魏皇帝处理政务与休息的寝殿——太极殿很靠近。
天朗气清之日,外头的日头正哗啦啦地洒在凤梧宫的瓦片檐角处,远远望去,就是个富贵窝。宫娥守着门口,几个奴才正做着手头的活儿,一切看上去都很美好自然。
顾文澜讽刺一笑,当年再怎么地显赫逼人,到头来天子一个点头,所有人都跟着人头落地。
红颜枯骨,不过短短数十载,更何况是在宫里,荣华权势如浮云,一去不复返呢?
顾文澜满怀复杂的心思,听着思蓉与那些奴仆们打着招呼。
她左右无事,歪了歪头,眼角的余光中瞅见了一抹绿色的倩影,令她眯了眯眼。
在邵皇后的寝宫里,还会有谁待在这里?
“顾四小姐,皇后娘娘宣你进去。”思蓉带顾文澜过来之后,便也进去了,替邵皇后传达旨意的是另一个嬷嬷,也是德高望重的宫人了。
顾文澜冲她友好地笑了笑,接着就走进了凤梧宫里。
凤梧宫的正殿上首,一面色红润的美貌妇人,神情和煦地在与她旁边的思蓉女官说说笑笑。
当听到顾文澜已到时,邵皇后欢喜地唤道:“文澜!”
邵皇后一贯对家中子侄很是疼爱,因邵家女儿少,外加上邵彻与大舅邵林迟迟不成亲,导致邵家这一辈女孩子都没有,于是邵皇后对为数不多的女娃娃顾文澜格外喜欢疼爱了。
顾文澜出生的那一日,正好是邵皇后册封皇后与册立太子的喜日,这样一来,邵皇后对顾文澜就格外不一般了。
顾文澜对邵皇后行大礼,恭恭敬敬道:“臣女顾文澜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难得郑重其事的行大礼,顾文澜面色虔诚,邵皇后讶然,却也笑了笑,打趣说:“无忧这么一病,反倒是成熟稳重了不少。”
无忧是顾文澜的小名,祝愿她一辈子平安顺遂、无忧无虑,寄托了家中长辈的美好愿望,但之于顾文澜来说,重来一生的顾文澜已无法无忧无虑下去了。
因为这样子的她,到最后无能为力,薄命福浅,现在的她只能迅速成长起来,再也不能走前世的老路。
否则……
顾文澜敛住心中想法,对邵皇后说道:“皇后娘娘说笑了,文澜一向稳重,又哪来的成不成熟?”
顾文澜以前遇见邵皇后,不说是要星星不要月亮的,却也被娇宠长大,难免性子娇纵。如今顾文澜历经悲惨的一生归来,整个人都变了不少。
这种变化,放在邵皇后与邵氏眼里,就是“成熟稳重”了。
邵皇后噗嗤一笑,点了点她的鼻子,没好气道:“瞧你那样,无论无忧有没有稳重,那都是顾家四小姐,姨母的心肝宝贝啊。”
这句话的确没错,就算顾文澜不守闺训,天天往外跑,其他人还能说什么呢?建安帝与邵皇后都纵着顾文澜,他们还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的?
顾文澜佯装害羞地低下头,掩盖住脸上不甚好看的冷漠。或许,她经历了家破人亡的惨剧,难以敞开心扉的哈哈大笑了。
“文澜表妹!”一清脆悦耳的女声似一道光一样,飞快地落到了顾文澜的耳朵里。
顾文澜一喜,“晋阳公主也在啊?”
晋阳公主是太子楚崇贤的长姐,建安帝的嫡长女,当年正因晋阳公主的出生打破了朝野上下不怀好意的流言,故而建安帝与邵皇后极度疼宠这位公主。
晋阳公主随心所欲惯了,做事情素来恣意,这种性子自然与不拘礼节的顾文澜一拍即合,隔三差五就要混在一起,想出各种坏点子整蛊人。
邵皇后得见爱女兴高采烈地扑到顾文澜的身上,无奈说道:“晋阳这孩子,自从上次从崇贤那边出来了以后,变了不少,书虽然还在看,但整天就爱弄些刀枪剑戟的,一见到顾家的人还有邵家的,那眼神啊,好像是八辈子没见过一样。”
邵皇后不经意的话语,立刻被顾文澜听见了。顾文澜垂首看着一脸天真的晋阳公主,陷入沉思。
晋阳公主仿佛不知道顾文澜在想什么一样,朝她说道:“表妹不知道吧?我这段时间待在书房都快要闷死了,而且父皇还说,再过几天北罗使者来访,要我做好准备。不就是一个番邦部落吗?本公主还需要做什么啊?”
此话一出,凤梧宫的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
邵皇后眉头紧蹙,对晋阳公主招了招手,询问说:“晋阳,北罗使者来访大魏可是真的?”
晋阳公主点了点头,“千真万确,父皇亲口对我说的,不会有假。”
金尊玉贵的公主压根就不知道天子这无意的一句话当中,透露了很多信息。
邵皇后心里起起伏伏,面上不显,而顾文澜也乐得装聋作哑,不对此事做出评价。
反正,晋阳公主也不可能与北罗扯上关系。
8。第一首富
论起北罗与大魏的纠葛,那是说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的。
北罗是盘踞在尼库斯草原上的一凶悍的游牧部落,以前就时常骚扰大魏的边境,南阳关、寿阳郡、绥宁城等这些遥远的西北地区,皆被北罗入侵劫杀过。
北罗骑兵彪悍,兵强马壮,因所在地区一入冬就粮绝严寒,自大魏开国皇帝长泰皇帝起,北罗与大魏的烽烟战火就从来没有停歇过。烧杀劫掠,屠城奸淫,什么坏事北罗骑兵都做过了。
当时的大魏历经中原战火,兵力衰微,国库银钱亏空,无法抵抗来势汹汹的北罗骑兵的骚扰只好无奈地与北罗虚与委蛇,忍辱负重,图求大魏日后一雪前耻。
好在,大魏历代君王励精图治,英雄辈出,北罗纵使再嚣张,在被大魏狠狠地教训过一顿后,自是懂得避其锋芒,以求东山再起。
不过呢,北罗与大魏有仇归有仇,但联姻的传统却从来没有断过。太祖皇帝为了谋得大魏一丝休养生息的机会,于是就与北罗王签订协议,共结友邦,和亲公主送了不少。
如今,仔细数一数,距离大魏送和亲公主到北罗的时间,已经是好几十年前了。此次北罗使者前来大魏,大抵是与大魏商定停战协议的。
之前大魏与北罗又开战了,飞霞山下鲜血淋漓,尸横遍野,这一场大仗大魏再一次击败了北罗,并且直捣黄龙,将北罗王廷的颜面往地上狠狠地踩上几脚。
新任的北罗王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见大魏势强,自然缩着脖子不敢作对,派遣了使者前去大魏谈判,企图换来和平,顺便求娶一位大魏公主,让大魏对北罗掉以轻心,到时候方可在背后捅上一刀。
顾文澜眯了眯眼,北罗阴险狡诈,纵使是提出了和亲要求,建安帝也不会允许大魏公主下嫁去北罗。
因为,建安帝想要收拾北罗的心好久了,若结成姻亲,难免束手束脚,还不如予以否决,谅北罗也不敢对大魏有意见。
只是这些话不可与邵皇后说,否则……
邵皇后被晋阳公主的那番话触动了心弦,神色恍惚,若有所思。连带着自己请顾文澜进宫问候都顾不上了。
顾文澜见状,识趣地起身告辞。晋阳公主代替邵皇后送顾文澜出宫。
嬷嬷皱了皱眉,“娘娘是担心陛下让公主殿下去和亲北罗吗?”
方才晋阳公主无意间透露的话,已然让邵皇后方寸大乱,她担心长女从今以后远离故土,嫁去那鸟不拉屎的蛮夷之地。
西北蛮夷部落众多,与大魏有血海深仇的北罗只是其中之一,还有戎狄、骆图、西羌等等。
西羌被邵彻收拾的干干净净,不足为虑,不像北罗,屡次三番反杀大魏,堪比大魏的心腹大患。
邵皇后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北罗那边陛下不会答应让晋阳去和亲的,好歹大魏宗室贵女很多,轮不到金枝玉叶前去和亲,更不用说北罗与大魏的关系,皇上已经不想再继续联姻了,本宫想的并不是和亲,而是……”
晋阳公主送顾文澜出宫之际,说了一句:“表妹,今日母后和我提及了穆将军,说他少年英才,不亚于舅舅的英勇无畏,父皇有意提拔他为骠骑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