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戚之女-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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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声?”梅映雪似笑非笑,“我娘美名在外,到头来不也是红颜薄命的下场吗?我爹喜欢她,我娘她……”
“小姐,夫人与老爷恩爱一生,纵然福薄命短,但那也是幸福的啊,”丫鬟不以为然,“夫人这一生从不后悔离开家乡,远奔京城,遇见老爷,是夫人这辈子最高兴的一件事。”
这个丫鬟是奚大家生前留下来的丫鬟之一,奚大家的一些事,她比任何人知道得清楚。
“是这样吗?”梅映雪不解。
爱情真的那么美好吗?
89。退婚
梅映雪在年纪尚小时,失去了她的母亲奚大家,梅阁老这一生与夫人伉俪情深,她的逝去,自是带来了非常大的打击。
有些时候,梅阁老望着梅映雪熟悉的容颜,陷入沉思,许久不语。
他怀念谁,梅映雪知道,但不明白,爱情真的那么伟大吗?
因一直跟在奚大家身边,一些想法也被奚大家所影响,比如说对爱情的看法。
“小姐,夫人当年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农女,家里吃穿都成问题,她又不是老大,也非男孩,在家里所受到的关注远比兄弟姐妹少得多。”丫鬟跟随奚大家多年,每每提及奚大家的往事,丫鬟的情绪总会低落。
梅映雪也对此事有所耳闻,得益于她的母亲传奇经历,京城里流传过她的诸多故事,比如她是如何精心筹谋,将奚家推上巅峰的,再比如说,她游历了多少地方,写下了多少名著诗篇。
不栉才子,巾帼英雄,当奚大家如此。
“娘可怨过外祖父他们?”梅映雪问道。
奚大家苦尽甘来,名利双收,可她终其一生也甚少提及她亲生父母的错。在这个以孝治天下的世道,子女不孝父母,是一个很大的罪过。
奚大家不提,真的不怨吗?
“不爱亦不恨。”丫鬟答道。
奚大家不会碍于世俗而勉强自己当个孝女,明面上的功课做完了以后,她内心其实一直疏离冷漠奚家。
她不敬爱父母,也正因如此,奚大家病逝后,奚家再也没有等过门。
梅映雪动了动嘴唇,“我娘……大约还是怨他们的。”
本来,重男轻女在这个世俗下,本就是无奈又悲愤的,但任谁亲身经历过,又能不怨不提一句?
女子哪一点不如男儿了?
“小姐,夫人遇见了老爷,真的幸运。夫人为了老爷的前途呕心沥血,费尽心思让他登上至高无上的阁老之位,唯有老爷,最懂夫人的心。夫人亦感念老爷,他们当年相互扶持、相互了解,一路风风雨雨地走过来,可惜福气没有享受太久,积劳成疾,不久就……”
说着说着,丫鬟就泪流满面。
梅映雪对奚大家的印象即便比较模糊,亦然怀念童年时那温暖的岁月。
她低声道:“娘很好,也很幸福,是我不对,不该妄加质疑他们之间的感情。”
梅映雪深吸一口气,梅阁老与奚大家间的深厚感情,她纵然常常自我怀疑,却也愿意放开一点点的信任,给予自己的爹娘。
“封大公子无非是钻了夫人的空,才想着和小姐成婚。”丫鬟一想封家老太太的嘴脸,不禁整张脸皱成一团,厌弃不已。
此话成功地提醒了梅映雪,她淡淡道:“爹爹与老太太是不是正在花厅说话?”
“对,小姐要过去吗?”丫鬟问道。
梅映雪点了点头,眸光一闪,“好歹是有关我的婚事,不去看一看,岂不是很尴尬?”
丫鬟立即给梅映雪戴好发冠,检查无误后方才出发。
花厅里,梅阁老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封老太太。
封老太太一双精明的双目不停地打量四周,见布景华丽气派,厅堂光亮如新,不禁为自己的计划沾沾自喜。
本来,封家并不想得罪梅家的,只是封家这段时间遇到了麻烦,那群人穷追不舍的,恨不得把封家吞并了。
她也是在被逼无奈下,想到了奚大家曾经的戏言,打算以此作为筹码,要求梅家帮忙。
只是,奚大家就是口头一说,当不得真,封家要怎么做,才令梅家低头认下这门亲事?
于是她想到了退婚一事,先用梅映雪的名声作为威胁,想必梅阁老也不敢拿宝贝女儿的名声开玩笑。
梅阁老率先开口:“老太太,夫人在世时,从未提过小女的婚事,老太太是不是记错人了?”
反正口说无凭,梅阁老才不会浪费精力在这种人身上。
封老太太笑了笑,“阁老大人说什么话啊?我一个糟老婆子,用得着拿这种事开玩笑吗?当年,奚大家还在时,曾经说过要与封家结成儿女亲家,如今我家大公子年轻有为,即将及冠,差不多到娶妻的年纪了,莫非阁老大人不想要认账吗?”
说到这里,封老太太加重了语气,显然是来势汹汹。
“老太太说的什么话?我爹自是信守承诺的,但你家大公子年纪轻轻便留宿花街柳巷的,早就是众人眼里的花花公子,想让我嫁过去,怕不是推我入火坑吧?”梅映雪冷清的声线透过人群,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梅阁老嘴角微翘,笑了,而封老太太的脸色,立即乌云密布了。
“映雪,你怎么过来了?”梅阁老关切地问道。
无非是一个无知妇孺,他多的是理由打发她走。
梅映雪欠了欠身,“女儿见过父亲。女儿听说封家来人,想要与女儿退婚,女儿不解,特意前来问问。”
艳若桃李,杏眼红唇,十足十的大美人。
封老太太一听此话,当即就炸开了锅,为封家大公子鸣不平,“哎,我家玄儿怎么了?男人三妻四妾不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吗?他有几个小妾算什么大事?只要你过了门,那些所谓的小妾,绝对越不过你去。她们,一辈子只能奉你为主母。”
瞧瞧,多么正气凛然啊,搞得好像尊重正妻,不让小妾爬上头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好事似的。
梅映雪扯了扯嘴角,一字一句道:“我娘生前说过,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我不喜欢封家大公子,封家大公子的归宿也不是我,既然他有如花美眷,我又何必捏着鼻子跳进火坑里?”
“明知对方是一个负心人,我梅映雪干嘛要放下身段,嫁给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此生,若对方不尊我一人,守着我过日子,那么梅映雪宁愿终生不嫁,晨钟暮鼓,入佛门。”
梅映雪的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对封家的不屑。
卿本佳人,怎可踏入火坑里?
封老太太气得满脸涨红,咬牙说道:“好好好,梅小姐好大的威风,我们封家高攀不起你们梅家的门楣。梅阁老,你教女有方啊,想不到一介女流,说话这般不害臊。”
按照世人对女子的要求,梅映雪其实已经犯了忌讳,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只尊一人”的豪言壮语,显然是不太合适的。
世人要求女子柔顺服从,大度贤惠,而非好妒自私,歹毒蛮横。
梅阁老暗地里给梅映雪竖了大拇指,面上却说:“封老太太,我家映雪就是这样,从小到大主意大,和她娘一样,你别往心里去。”
封老太太简直要被这对父女的一唱一和气炸肺,无法无天,岂有此理,强词夺理!
“哼!算了,当我这一趟没来过,我们封家从今以后,与你们梅家互不干涉。”
封老太太气急败坏地甩下这番狠话,拐杖一敲,径直甩头就走。
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闹成了一个笑话。
梅阁老懒得理会封老太太的“狠话”,封家不过一介商贾之家,哪一点可以与梅家相提并论?
梅映雪见封老太太被打发走,松了一口气,于是扭过头问梅阁老,“爹,以后封家不会再找上门来吧?”
“他们敢?”梅阁老霸气侧漏,眉头一挑,语气凉凉,“封家要是敢对梅家不利,我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做花为何那样红。”
在对家方面,梅阁老一直都是袒护包容的。
梅映雪生平第一次明白她母亲那无怨无悔的爱情是什么意思,轻笑一声,“有爹爹保护,女儿从不担心。”
父女二人相视而笑,完全没有把刚才的闹剧放在心上。
有的人温情脉脉,有的人就剑拔弩张了。
顾文澜看着窦砚离那冷若冰霜的脸庞,撇了撇嘴,“你过来可是有何指教?”
无事不登三宝殿,窦砚离每一次过来,都有事情。
窦砚离上下扫了顾文澜一眼,冷声道:“顾文澜,我上次送给你的药膏呢?”
“怎么?你要拿回去啊?”顾文澜似笑非笑。
药膏盒子里的秘密她都知道了,该不会窦砚离接下来想要杀人灭口吧?
想到这里,顾文澜不由得警惕窦砚离三分。
瞧着顾文澜那警示的样子,窦砚离又好气又好笑。
这家伙,果然是……
“没什么,就是问一问,你要是还需要,我可以送过来。”
窦砚离淡淡说道。
“不用了,我的伤已经完全好了,谢谢你的关心。”
顾文澜客套答道。
二人虽数次碰面,可论推心置腹,依然没有达到这个地步。
猜忌、防备、合作,就是他们目前的状况。
“顾文澜,你可是答应过我的,日后要大败你的舅舅,将来辅助晋阳公主成就霸业,你千万别松懈下去了。”
窦砚离见顾文澜不说话,主动开口。
夜色已深,月辉照地,顾文澜的侧脸在灯光的照耀下,温润如玉,明媚动人。
窦砚离第一次发现,原来顾文澜是一位美人。
90。触动
“这个无需你提醒,我也一直记得住。”
顾文澜平静地望了窦砚离一眼,淡淡说道。
这家伙每次都搞突袭,要是下一次还这样,她是真的要未老先衰了。
窦砚离似是瞧出顾文澜眼中的不耐烦之意,呵呵了一声,然后说:“我今天晚上过来找你,可不是和你谈天开玩笑的。晋阳公主一直跟着皇上,在他身边耳濡目染,也算是初步获得了皇上的认可,那么你的任务就是……”
“与太子楚崇贤多多来往,帮助他稳固储位。”
窦砚离说道。
顾文澜眉毛一挑,质问道:“太子表哥身边门人谋士何其多,还需要我一个女儿家抛头露脸?”
这段时间,晋阳公主的名气越来越大,主要原因还是建安帝无论去哪里,都让晋阳公主跟在身边,颇有一种皇上侍中的感觉,引得一些朝臣非议。
当然,晋阳公主最多就是帮建安帝磨墨、读奏疏,其它的她也做不了什么,出谋划策有邵彻,她只是公主,不可能、也不允许做出什么大动作。
楚崇贤身为一国储君,对此事反倒没有太大感觉,毕竟晋阳公主是他的亲姐姐,二人感情深厚,有些时候还能一起讨论军国大事。
在这种情况下,除了少部分人很忌讳晋阳公主,大部分人都是无甚所谓的态度。
东宫她一介大臣之女,不可能天天去,皇宫倒是可以去几次。
但是……
“楚崇贤在江南水灾案立了大功,声望甚隆,齐王去了封地,四皇子、五皇子年纪还小,不值一提,眼下的情况虽然有利于太子,却也是让太子走向了风口浪尖。皇帝渐渐年迈,太子年轻力壮,你说……会不会有人特意到皇上跟前挑拨离间?”
窦砚离说到最后,尾音拉长,神采飞扬,眉毛微微上挑,一妖娆的妖精立刻在顾文澜面前活灵活现。
顾文澜似笑非笑,“皇上对太子表哥最起码是真心维护,后面他有了那么多儿子,也难以动摇太子表哥的地位。但是,你说的没错,以防万一,皇帝一旦年迈糊涂了,谁也无法保证会发生什么。”
就像是前世的人伦悲剧,老皇帝病糊涂了,以为小人作祟,才会痛下杀手,让整个京城陷入血流成河的尸体堆上。
这样的悲剧,无异于提醒顾文澜,凡事无绝对。
“你明白就行。皇帝强势,太子仁和,他们既是父子,又是君臣,现在的高枕无忧不代表未来的一帆风顺,你与太子好歹有层亲戚关系,不需要做什么,偶尔提醒他哪里不对劲便足够了。”
窦砚离瞥了顾文澜一眼,冷静叙述道。
熏炉袅袅升起青烟,夜深人静的夜晚,唯独这里灯火通明。
“晦溟公子说笑了,本郡主只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我对军国大事一窍不通,很多事情,我也指点不了太子什么。”
顾文澜此话倒不是胡说八道,虽然她是丞相之女,但她前世今生与政事毫无联系,一窍不通,顾盛淮与邵氏也没有刻意培养她这方面的能力。
顾文澜扪心自问,要她舞刀弄枪是可以做到的,但让她参与军国政务,那还真是为难她了。
窦砚离噗嗤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书,随手一抛,顾文澜定睛一看,上面写着斗大的四个字——
地理经注。
顾文澜皱了皱眉,“这好像是大魏的地理经书吧?”
“你之前不是看过《渝书》、《上康风云记录册》吗?想必家学渊源,博览群书,你读了这本书,最起码别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这是我教你的第一步,你的未来,绝对不能止步于此。”
窦砚离神色严肃,嘴唇一抿,眸中的郑重其事,令顾文澜不禁重视起来。
“你半夜过来,就是给我送书的?”顾文澜满头雾水。
“要不然呢?”窦砚离上下扫了顾文澜一眼,“你以为我是与你聊诗词歌赋,谈人生理想的?”
顾文澜:“……”与这厮谈这些,确定不是一刻钟就完结话题吗?
“你当然不会与我谈这些,毕竟我看你也不像是那种喜欢诗词歌赋的书生儒士。”顾文澜撇了撇嘴,不雅地翻了翻白眼。
窦砚离淡定地接过话茬,肃然道:“我喜欢的是大漠风月,而非靡靡之音。”
靡靡之音?顾文澜歪了歪头,耸了耸肩,反正她也不是对诗词歌赋多么感兴趣,以前在宗学读书时,她的诗词总是拖后腿,分数最低。
“俗话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你跑去经商,即便是天下第一富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