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冥铺刻碑人之后-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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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言听着这话,眉头一挑,没想到这位掌眼七爷还是有真本事的。
正好,他最近需要结交一些古玩行当的人,扩展一下人脉,为日后的做些准备。
“嗯,确实不错。不过人家掌眼的人,都是坐在典当行高高在上,你这怎么还亲自跌份,跑到金银胡同自个拉生意?”
掌眼七爷苦着脸一笑:“这年头有眼力见的人越来越多,掌眼也不好混,单说这一行,人都不少了!”
好嘛,不管是前世还是大宣,内卷无处不在。
“认识跑道儿的么?”
跑道儿,也是行内黑话,就是给买卖双方牵线搭桥、促成交易的,用现在的话来说叫中介。
“认识几个。”
“那成,你就跟着我就行了。”
说着,陆言抛给掌眼老七一锭五两的银元宝。
“先生大气,您发财!”
两个时辰后。
陆言提着一布袋子的东西,心满意足地走着,后面跟着掌眼老七,苦着脸。
老七心里苦啊,说是让他掌眼,结果真到关头压根没他事。
这位先生,右手一摸,算盘一打,东西真正值多少钱,是行货、新货还是开门货,那都门清。
“先生,古玩这行,我老七没服过谁,但是您,真神了!”
掌眼七爷那是打心眼里佩服眼下的先生,竖大拇指,这位的鉴宝能力真没的说,好几次他差点都看走眼了,结果这位硬生生是没看走眼过一回。
“今天那五两银子,也够这掌眼的费用了吧?”
“够,够。”
陆言望着掌眼老七,笑道:“那现在,带我去找那跑道儿的吧。”
“啊?您全都要卖了?”
“这玩意不就是买来卖钱的?”
陆言觉得理所当然,但是掌眼老七可不那么认为。
毕竟,里头确实有几件货,品相相当不错,值得买来收藏。
不过陆言是爷,他可拗不过,只能道:“那行,我给您引荐引荐,不过这跑道儿的不是靠谱人,您可别被他给蒙了。”
“放心,他蒙不了我!”
第四十九章 贼眉鼠眼
有掌眼七爷指路,陆言来到金银胡同僻静角落的一间矮屋前。
“可有人在?”
老七门口嗷得一嗓子,只听里面喊着“来了来了”,小跑着出来一名削瘦青年。
“先生,这位是贼鼠,常年在金银胡同当跑道儿的,门路多。”
陆言打量着青年,点点头,尖下巴,豆豆眼,人如其名,贼眉鼠眼。
“哟呵,七爷,这是来活了?这位爷是?”
“这是陆先生,手上有不少货要出,看你小子吃不吃得下!”
贼鼠嘻嘻一笑:“瞧您这话说的,咱这线头广,多少都吃得下。”
线头,也算是行话,单指买或卖的一方。
陆言闻言,把手上一整麻袋的古玩放在地上,即使动作很轻,还是一阵叮叮咣咣。
“就这些,能吃下么?”
贼鼠见状,眉头一挑,蹲下身去,打开麻袋一瞧,随后望向陆言:“能倒是能,只不过这位爷,您这手法属实不讲究啊,哪有用麻袋装货的,外行吧?”
他跑道儿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古玩,哪怕是再不值钱的大路货,甚至于赝品,那最次也是拿细软布帛包着放箱子里,稀罕的甚至单独放一只檀木匣子里。
这位倒好,拿兜子装货,里面还有些品相不错的,结果和不少一般货色混在一块,也不怕把个别稀罕玩意给磕了碰了。
搁这卖菜来了是吧?
陆言心中也笑,那掌眼老七说得不错,这位跑道儿的果然喜欢敲外行人竹杠,这不,已经开始试探了。
他轻咳一声:“刚买的,没带皮子,你直接估价吧!”
“得嘞!”
贼鼠应声,随即起身引手道:“爷您把东西带上,里边请。”
贼鼠把陆言等二人请进屋,沏好茶招待着,随后就告罪一声,去问买家了。
“陆先生,这么好些货,又都是真东西,贼鼠多半会找典当行的来。”
听着老七在旁提醒,陆言点点头,他要的就是典当行的人来,不然买这么多作甚?
二人喝茶闲聊,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只见贼鼠引着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走进来。
“鄙人赵胜,忝居京城赵氏典当行掌柜之位。”
中年一进屋,礼数倒是周全,略一拱手,又道:“赵某听贼鼠说,这次是个大买卖,可当真?”
“自然当真!”
陆言起身,从地上的布袋中掏出一只玉碗,道:“既然是大买卖,咱也得拿出诚意,这件,开门货,您验验。”
说着,他将玉碗递过去。
赵胜接过好一通瞧,最终点点头:“质地温润,浆子也皮实,几乎没有裂纹,倒称得上开门货。嗯,我说个价,一百两。”
“可不行,最少二百两!”
“嗯,虽是开门货,但品相常见,一百五十两。”
“二百两!”
“这样,一百八十两,不能再多了”
“二百两!”
赵胜见陆言半分不肯让步,嘴角一抽:“得,二百两就二百两,权当赵某交陆先生这个朋友了!”
说罢,他引手指向布袋,示意继续。
“青玉圆雕卧鹿,嗯,品相不错,六百五十两。”
“一口价,八百两!”
“您看这雕刻虽然讲究,可是青玉的质地属实不润啊,七百两,不能再多了!”
“八百两!”
“”
贼鼠和七爷两位局外人,在旁看得那叫一个心惊,尤其是七爷这位掌眼,心说这陆先生当真恐怖,不仅会手摸鉴宝这等绝技,叫价也准的离谱,开口就是行价。
怪不得那会陆先生说,谁也蒙不了他。
这边老七越看越惊异,那边赵胜这金主买家可就是越来越难受。
一开始他以为这位是碰巧叫准了几次,结果现在都交易十来件货了,这出口就是行价,能是巧合吗?
赵胜现在是嘴上压价,心里直流汗,这是碰上行家中的行家了。
他心说你都知道行价多少,这么内行一人,直接去典当行卖了不就完了,非要把人叫来面对面折磨,不当人子!
“最后一件了,铜壶,这件品相不行,大路货!赵掌柜,我出六十两,还算公道吧?”
陆言笑眯眯地叫了价,赵胜到最后都不想压价了,直接道:“得了,陆先生您说多少就多少吧!”
他承认,这次是碰上真真正正的硬茬子了。
“好,一共五千二百两,赵掌柜,这账您打算怎么付?”
交易完成,陆言报出总价,让赵胜又是一阵惊疑。
只见赵掌柜从怀里取出一张算盘,来回拨动,一遍算完,又算了几次,确认无误之后,倒吸一口凉气:“不错,是五千二百两,这样,我今晚给您准备好,您明早来取。”
“好嘞,赵掌柜爽快人,咱们买卖愉快,都发财!”
“哎,愉快,发财!”
赵胜长舒一口气,快速离去,陆言和掌眼老七也出了贼鼠的矮屋。
走在金银胡同里,身后的老七直竖大拇指:“陆先生,您真太神了!那可是赵氏商行的大掌柜,眼光、压价都是一流,不知道把多少行内人都坑了,今天竟然在您手上吃了瘪!”
“我知道赵氏商行,京城有名的大当铺嘛,没什么!”
陆言应声,心说我不光知道赵氏商行,我还知道商行掌柜的老爹叫赵兴,我还给这位赵大掌柜他爹刻过墓碑呢!
没错,就是当初吃人血馒头结果被鹾λ赖哪俏弧�
他已经开始盘算了,等到时候赵胜死了,看在人家买咱这么多古玩,加上赵老爷子照顾过生意的份上,是不是要第二碑半价。
老七自然不知陆言此时心中所想,还搁后面感慨呢:“唉,先生您这样的人物,突然出现在金银胡同,怕是有些人要坐不住了哇!”
“有啥坐不住的?我就一捡漏的。”
“嘿,您这就自谦了!”
“没啊,我认真的,这些玩意都是我拣得漏。”
晚上,陆言一个人晃晃悠悠回到刻碑铺。
今天没有碑文送来,估计是殡葬司的人又想多了,也可能是压根没新活。
在铺子中间坐定,陆言默诵养气心经,心说要养足精神,明天还得起一个大早呢。
毕竟,江南之行,在即。
第五十章 二十四桥玉人吹箫
第二日。
陆言早早出门,先去赵氏商行取了五千两百两的银票,又吃了个早点,这才往运河边走。
今天,是他和朱闲约好的前往江南的日子。
来到运河边,这会天才刚亮不久,河边船也少,陆言一眼就认出其中一艘华丽的大船,正是当初钓鱼大赛的时候,朱闲用来观赛的船。
“朱老哥,你这起得早啊!”
“呵呵,老弟你也守时得很!”
二人打了个照面,互相引手上了船。
“朱老哥,你上次说要去见一位老友,那人我认识?”
船舱内,朱闲嗑着瓜子,若有所思:“嗯,不出意外的话,你俩应该见过,至于认识不认识,我也说不好。”
接着,朱王爷又笑道:“其实他也不是居住在江南,只是朝廷正巧有事,把他派过去了。我这次找他,也是为了那些公事。”
关乎公事,朱闲没有多说细说,陆言也不会问,像是这种朝廷的情状,他没必要也没资格参与其中,还是置身事外为好。
两人就这般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就着瓜子花生热茶,顺着大运河一路南下,不出两日,就抵达了目的地,扬州。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
扬州,位于江淮平原之地,是拥有丰富文化底蕴的历朝名城,又称广陵府,曾有无数文人墨客留迹于此,是真正的文道兴盛之地。
江南云章大会的举办地是在杭州府,但是陆言决定和朱闲先到扬州,一同拜访王爷那位老友。
当然,真正让陆言下定决心的,还是朱闲提醒了他,马上就到中秋佳节了。
而这扬州,素有赏月的庆典,更有“月亮城”的美称,曾有诗云“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
在燕京城呆腻了,陆言想留在扬州府过完中秋,感受一下江南水乡的节日氛围,毕竟他前世连自己居住的小县城都没出过,故而异常向往外界。
反正云章大会才刚刚开始没多久,为期半月之久,耽搁几日也无妨。
这般想着,陆言跟着朱闲,在扬州府的瘦西湖旁住下了,也多亏了朱闲尊贵的身份,才能居住在湖边的阁楼中,一览湖光山色。
二人计划明日再去拜会老友,今晚先在此地歇歇脚。
傍晚时分,瘦西湖旁的亭子里,陆言和朱闲饮着美酒,吃着珍馐,举杯赏月。
不得不说这江南醉虾醉蟹堪称一绝,陆言吃下去竟然能攫取到丝丝缕缕的气!
要知道,自从他体内的江湖气越来越充盈,已经很难从一般的美食中攫取到气了,足见这烹饪醉虾醉蟹的师傅的厨艺。
此时此刻,临近中秋,瘦西湖附近也是张灯结彩,丝竹管弦不绝于耳,令游人为之心醉。
“你没见过杜少康?”
听到陆言摇头,朱闲有些吃惊。
方才二人闲聊,就提到明日要拜会的友人,名叫杜少康,乃是当朝光禄寺卿。
“不对啊,你不可能没见过他。我上次去见你的时候,看到你铺子里可是摆着柳泉居的兰陵甘露,这可是杜少康的手艺!
“你是不知道,那酒的原料稀罕,除非当面去问那老小子要,否则他基本不给!”
陆言闻言,心说那是他去柳泉居吃饭时,掌柜看他是常客才送的,根本没面见什么杜少康,但索性不多事,只是含糊应声。
“当初不是赚了些钱嘛,我就去柳泉居奢侈了一顿,当时就给我送了这酒,我瞧着好,一直省着喝,还真叫老哥眼尖瞅着了!老哥若是喜欢,回去我就给你送去!”
“没有的事,美酒而已,我又不是没喝过!”
朱闲摆了摆手,道:“羡慕倒是不羡慕,只是觉得你小子命好,那酒份量不多,能有幸喝到一盏,倒是运气不小!”
您说着不羡慕,干嘛直咽口水啊?
陆言撇撇嘴,心说朱王爷您这是口是心非呀!
他眼瞧着这话不能继续下去,连忙转移话题,问道:“您说那杜少康,酿酒厉害?”
“是啊,相当厉害!”
朱闲一脸感慨:“那不是一般的技艺好,而是天资,酿酒的天资,无双!那是一种大本事,咱们永远不可能习得!”
得了,又碰见一位拿“本事”这个词搪塞人的,这是第三位了。
二人举杯对饮,赏月畅聊,正是人生快意之时,忽然听见一道道箫声轻缓,自瘦西湖上飘来。
“朱老哥,这声音是?”
“玉人吹箫罢了。”
朱闲漫不经心的饮下一口酒,眯着眼道:“每年快到中秋这会,扬州府明月楼都会派一名‘玉人’,在这二十四桥上面吹箫奏乐,算是瘦西湖中秋节的一大胜景。”
他介绍,瘦西湖中间那座桥,因为有大大小小二十四个桥洞,左右台阶和桥柱也为二十四之数,故而得名二十四桥。
传闻当年秦少游中秋醉游西湖,就是闻听到了明月楼玉人的箫声,这才写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的千古名句。
陆言细听着箫声,就着醉意,竟有些飘飘欲仙之感,有些使人心驰神往。
这箫声轻缓柔和,又清脆,仿佛清冷月华洒在身上,舒坦。
“可别被带进去了!”
朱闲一声轻叱,把陆言彻底弄得清醒过来,醉意也去了大半。
“明月楼的箫声,太过于深入人心,以至于不能细听,更不能入迷。”
朱闲解释着,但凡是略微懂点音乐的人,就容易被玉人的箫声带进去。
听到对方这么一番告诫,陆言也点头,完全驱散醉意之后,暗暗催动钓鱼养心之法,稳住心神,再去听那箫声。
只见随着箫声的吹奏,一缕缕只有陆言才能看到的淡粉色气息也在不断被他攫取。
这是属于文道之中,琴道,也是音乐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