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栋梁-第1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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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正结合,李笠麾下主要由新兵们组成的队伍,如今打起仗来,终于像模像样起来。
即便这是偏师之间的菜鸡互啄,也是正经的打仗,李笠看着渐渐被大火染红的半边夜空,期待起来:军功啊军功,快到我这里来!
第七十五章 夜
夜,乌云蔽月,临时宿营地里,劳累一日的将士们正在休息,一座座帐篷内,有微弱的火光忽明忽暗,那是取暖火盆中的火光在闪烁。
主将李笠看着营地里闪烁的暗淡火光,听着此起彼伏的鼾声,心中不安,决定还是再检查一下营地防务。
风很大,虽然没下雪,却吹得人脸隐隐作疼,李笠紧了紧披风,再次巡营。
他们的宿营地,在一处土丘的背风面,也就是南面,往南不远处有小河,西面是树林,东面和北面是旷野。
选址是没问题的,问题在于这两日都没有仗打,而他们距离曲阿地界,越来越近了,所以如此平静的两日,让李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暴风雨降临之前的宁静,这就是他的感觉。
虽然已经在外围布置了哨卡,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任何预警消息传出,但李笠还是觉得心神不宁。
看看旷野里一片黑暗,又看看己方营地布置的防御设施,李笠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夜袭,说得简单,做起来不简单,晚上视线很差,夜袭时又不能点着火把行军,光是确保夜袭人员能在野地里行军、不掉队就不容易。
还得确保夜袭队能够在预定时间内抵达目标所在地,完成袭击后,还得带着人平安撤退,原路返回。
种种不利因素,导致参加夜袭的人员必须具备过硬的军事素质,不能有雀蒙眼夜盲症,不是随随便便找个人就能凑数的。
所以,施展夜袭的一般是精锐,数量不会太多,至少前锋必须如此。
之前,句容的那一场“夜斫营”,之所以能够成功,首先归功于当晚月光皎洁,所以参战将士勉强能看清地面情况。
其次是打头阵的人员,全都靠着绳索串在一起,才能有条不紊的推着小车,抵达预设地域。
等到开打,点起火把,后续士兵就能就着火光轻松行军,否则,一下子把那么多人派出去夜袭,迷路、走偏方向的人恐怕要过半。
李笠觉得自己这支偏师,没道理引来敌军的大规模夜袭,毕竟这种待遇,是主力部队才配享受的。
就算今夜真有不速之客,对方的人数应该多不到哪里去。
李笠仔细想了又想,觉得自己的安排万无一失,于是搓了搓脸,把不安硬压下去。
转回自己帐中,靴子也不脱,直接钻进特制的侧开式睡袋,在地上着甲而眠。
结果刚躺下没多久,外面响起刺耳的锣声。
然后是声嘶力竭的呼喊:“敌袭”、
声音戛然而止,却已经将营地里的人们惊动,李笠如同弹簧一样从睡袋里蹦出来,捞起旁边的佩刀,就往帐外冲。
“来人!”
“小人在!”
值夜部曲在帐外应声,他刚出帐,听到营地里锣声此起彼伏,人声喧嚣起来。
旁边有火光闪烁,定睛一看,却见北面土丘顶、己方的观察哨处,已经着火了。
敌人在攻击营地北面的制高点,但其他三个方向也可能有敌人。
“不要点火,不要点火把!”
“不要慌!不要乱跑!”
“不要喊!听命令!”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中,慌乱的士兵勉强按照事前制定的预案,开始防御夜袭的敌人。
随后,西面树林方向有火光亮起,不一会,那里有许多火矢如同萤火虫般腾空而起,向梁军营地飞来。
火矢数量很多,一拨又一拨,看得出射箭的弓箭手很多。
所以,这是一次大规模夜袭。
李笠见着被火矢渐渐点燃的营地,有一种钓鱼结果钓到大白鲨的感觉:至于么?我只是一支偏师啊!
。。。。。。
夜,位于小河北面、一座土丘南面的梁军营地,被不速之客攻入,火光大作之际,是嘈杂的呼喊声。
东面二里外,亲自督战的夏侯譒,看着西面已经沸腾的梁军营地,笑了几声,吩咐随从:“让他们点起火把,赶紧过来。”
“是。”
不一会,一条火龙在东面旷野里出现,大量士兵举着火把,向西行进。
他们在寒风中摸黑走了大半夜,一路跌跌撞撞过来,现在总算是可以好好赶路了。
夏侯譒见着身后壮观的火龙,又看看前方已经化作篝火堆的梁军营寨,十分满意。
前方来报,己方精锐已经攻入梁军营地,对方只是一开始抵抗了一下,很快便溃不成军,往南面逃亡。
其营地南面是一条河,惊慌失措的梁军士兵渡河逃命,身上肯定湿漉漉的,然后被北风那么一吹,那滋味
“乌合之众,也敢来攻曲阿!”
夏侯譒冷笑着,部曲已经拉起避风步障、点起篝火,他来到篝火旁,坐在胡床上,一边烤火,一边喝着刚温好的酒,只觉惬意无比。
觇侯探得明白,眼前这支梁军,是其主力的北面偏师,所以夏侯譒要在今夜将其击溃,从侧翼掣肘南面西昌侯萧渊藻所率领的梁军主力。
与此同时,另一名将领任约率军从正面过来,和夏侯譒一起,合击萧渊藻。
只要歼灭萧渊藻的兵马,建康东面门户大开,他们挥师西进,再攻句容,可以来个围魏救赵,迫使梁帝撤回攻打京口的兵马,回防建康。
想着想着,夏侯譒收起笑容,如今战事不顺,蒋山一战失利后,侯景率领军队退守京口,梁军随后抵达京口郊外。
若京口失守,他们这些身处三吴之地的将领就没了退路,很容易被人关门打狗。
一旦情况不妙,别人还能投降,而他是万万不能投降的。
夏侯譒作为梁国的勋臣子弟,既然已经跟着侯景起兵,那就只能一条路走到底,如今虽然形势不妙,但不是没机会挽回。
只要化解梁军的攻势,双方对峙起来,他们就可以腾出手,把三吴全占了。
如此一来朝廷迟早会受不了,不得不和他们妥协。
这就是夏侯譒唯一的指望,但无论如何,他不会坐以待毙,所以今夜全力出击,派出夏侯家的精锐部曲,夜袭得手。
他自己带着大队人马跟进,在此过夜,天一亮就南下。
正思索间,夏侯譒忽然觉得外面越来越吵,仔细一听,发现是西面传来的动静:好像那边的战斗越来越激烈了。
夏侯譒觉得奇怪,因为按照方才传来的消息,梁军已经南逃,那又如何有余力反击?
这支梁军兵力不过三千多,方圆十余里内,没有友军在附近,方才遇袭后没有扛住,既然溃散了,就绝不可能有办法反击。
不一会,前方又有消息传回:梁军溃逃过河,己方将士过河追击时,遇伏。
奋力追击的将士,被这伏击打蒙,伤亡惨重,而且伏击处设有许多陷阱,许多人不是死于和敌兵交战,而是死在陷阱里。
夏侯譒觉得不可思议:“遇伏?他们哪来的兵力设伏?他们如何能在溃逃的时候设伏?还有陷阱?”
回来通报战况的部曲,喘着气说:“郎主!梁军似乎在河的南岸也有营地,藏得很好他们有一南一北两个营地!”
“什么!”夏侯譒猛地站起来,“他们疯了?就这点兵力,还敢隔河设两个营地?”
“郎主,我们折了许多兄弟,请郎主赶紧发兵,不然、不然剩下的也撑不住了!”
夏侯譒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没有犹豫,立刻下令增兵,毕竟此处距离前方交战地点不过二里地,还来得及。
一番调动后,大量士兵点着火把向前赶,火光照亮附近河面,河水反光,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南岸野地里,草丛中,梁森用望远镜看着对岸正在构建的营地,其中,一处步障围成的院子,有人频繁进出。
看样子,这步障里有大鱼。
“传令下去,准备突击!目标就是那步障”梁森将望远镜交给郑原,低声向左右下令。
郑原用望远镜看了一会,也激动起来:“我说,这下真是钓到大鱼了!”
“对,可不能让大鱼跑了!”
梁森低声说着,脸上同样露出兴奋的表情。
这两日无战事,他和李笠都觉得不对劲,为防万一,今日扎营时,隔着河流,立了南北二营。
南面的营地很简陋,其实就是在草丛地里挖坑,然后人往里面一钻,用睡袋一盖,凑合着过夜。
为避免引起可能来袭的敌人注意,甚至都没生火,宿营的将士们全靠睡袋硬熬,除此之外,还挖了不少陷阱。
若真的有敌人夜袭,也只会注意到北岸的大营,不会想到,南岸还有一个窝。
更不会想到,这南北二营,其实是钓鱼的饵。
现在,鱼儿果然上钩,附近还有一尾大鱼,这是之前没有想到的,不过梁森决定把握住这个机会。
虽然不知道带兵来的是什么大人物,反正对方的人头,他是要定了。
短暂的准备后,梁森率领精锐们,向北岸摸去。
一如李笠这阵子念叨的口头禅那样,梁森也喃喃起来:“军功阿军功,快到我们这里来!”
第七十六章 夜(续)
上午,侯景军大营,许多溃兵灰头土脸的聚集在营门外,等候核实身份,然后入营。
这是大营一方为了提防敌军士兵浑水摸鱼,以溃兵身份为掩护混入营中而采取的措施。
主将任约,在营内箭楼上,远远看着这些溃兵,面色很难看。
前日,夏侯譒率军出击,说是要解决梁军的一支偏师,然后与他夹击西昌侯萧渊藻的军队,然后西进,来个围魏救赵,解京口之围。
现在,陆陆续续有溃兵逃回来,按照询问所得消息,夏侯譒夜袭敌营,结果遇伏,不但损失惨重,自己也被敌兵偷袭,下落不明。
这样的结果,让任约难以接受,他宁愿相信夏侯譒只是败退,许多士兵只是夜间走散,可能陆续就会返回。
过不了多久,夏侯譒就会回来了。
可即便如此,按照溃兵所说,这一场仗,毫无疑问输得很惨。
敌军兵力大概三四千,却隔着河流,设了南北两个营寨,其中北营为主,南营为辅,且南营很不显眼,等同于草丛里的一个个土坑。
夏侯譒派精锐为前锋夜袭,袭击的自然是北营,北营梁军随后南逃,己方便渡河追击,结果在南岸遇伏,伤亡惨重。
这时,夏侯譒带着后续兵马已经接近,不过二里距离,得知战况后增兵救援,结果被摸到眼前的梁军突袭大帐,随后生死不明。
与此同时,许多将领在袭击中阵亡,导致军心大乱,士兵们无法组织起反击,被梁军趁机一阵乱砍,于是士兵们在夜色下的野地里四散溃逃。
有一些溃兵逃回这里,至于其他人,也不知是死了,还是被俘,亦或是逃到别处去了。
任约看着营外聚集的溃兵,听着愈发大声的喧嚣,觉得有些头疼,走下箭楼,往大帐而去。
夏侯譒这一败,导致己方击败萧渊藻的希望愈发渺茫,甚至都挡不住对方的进攻。
一旦曲阿失守,等同于己方在江南的军队被拦腰截断,届时,局势急转直下,再想挽回就很难了。
想着想着,任约觉得有些无奈:难道真的没赌对?
他本不是侯景的部下,而是魏国将领,当然,这个魏国指的是以长安为京城的魏国西魏。
任约是普通将领,地位很低,虽然也很努力,但想要出头很难。
正好那时侯景和东贼东魏决裂,向朝廷西魏称臣,于是丞相宇文泰派兵协助侯景抵御东贼,任约便是援军将领之一。
后来,朝廷发现侯景居心叵测,试图吞并援军,便下令撤军,但任约没走,反倒带着部下投了侯景。
他要赌一把,赌侯景会得梁国帮助,占据河南之地,那么,他就有机会向上爬。
结果梁国靠不住,寒山之战输得很惨,而侯景也没挡住慕容绍宗的进攻,损兵折将,只剩下不到一千残兵,逃入梁国。
还好,后来侯景起兵,进攻建康,很快便围了台城,这让任约看到了希望。
结果攻不下台城,北渡广陵,好不容易等到机会,再次攻入江南,但依旧无法攻入建康。
再这么下去,侯景肯定是要完蛋的,任约倒不是很担心,因为他可以投降梁国。
但是,他不甘心,因为己方还有机会。
奈何,夏侯譒一败,这机会越来越小,任约开始考虑,是不是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譬如,先和西昌侯对峙,若情况不妙,赶紧投降。
但这样的投降,得不到好待遇,即便要投降,也得先打个胜仗,之后投降,待遇才会好些。
不一会,有将领来报,说从溃兵之中,查到几个梁军细作。
“果然,他们想要浑水摸鱼。”任约笑起来,“问,问他们,混进来想要做什么!”
“要是不说,家伙伺候!”
。。。。。。
夜,依旧乌云蔽月,侯景军大营一片寂静,除了零星火光照亮的些许帐篷,营地里一片漆黑。
北面旷野,渐渐浮现许多黑影,这些黑影向营地慢慢靠近,却在两百余步距离上停下。
不知过了多久,这些黑影一直不动,让等在空荡荡军营里的任约觉得有些不耐烦。
但是,猎物即将进入陷阱,小心翼翼也是理所当然,这个时候,守在陷阱边上的猎人必须有耐心。
此刻,任约是在军营中间位置,大部分士兵们都潜伏在营外南面。
营中只留有一些士兵,在箭楼上观察四周情况,现在北面箭楼已经发现敌情,时不时向任约通传消息。
只要敌军发动进攻,他安排的人就会在营中大呼小叫,让对方以为混入军营的细作开始策应。
然后一头撞进来,撞进这个精心准备的陷阱。
今日混在溃兵中的梁军细作,已经被抓了出来,经过严刑拷打,问出了梁军的意图:今晚夜袭。
任约将计就计,要给来袭梁军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