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栋梁-第2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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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寺的布局,类似晶。”李笠提笔在纸上写了个“晶”。
“下边两个日,实际上是两个砖楼围成的廊庑,分前后院,这两个廊庑相互间构成一道狭长、昏暗的直道,就是入寺后的那条直道。”
“你们走在期间,是不是觉得有一种”李笠做了个挤压的手势,“有一种受挤压的感觉?”
黄姈和段玉英点点头,李笠又问:“走在昏暗、狭窄的通道里,两边是高墙,是不是莫名觉得拘束、不安、压抑?”
见妻妾又点头,李笠接着说:“好,出了通道,眼前豁然开朗、明亮宽阔,那一瞬间,有没有一种”
“一种久处狭窄地道,忽然钻出地面,重见天日的喜悦?或者极度压抑之后的释放?”
“这时,还发现眼前居然是佛祖圆寂的双树,那震撼可想而知。”
“即便不知道典故,看着这一枯一荣的双树,看着树下入定的一老一小,对心灵的触动,难道不大么?”
黄姈不住点头,段玉英同样如此。
“这是光影交替和空间变化营造的氛围,可以极大地影响人的情绪,对其心灵构成冲击。”
“或许你刚进门时,对寒山寺的看法是不屑、不以为然,但经历这一冲击,就如同铁器进了打铁炉,被炉火烧软了。”
“接下来,就任由铁锤锻打成各种形状。”
黄姈激动起来:“原来如此,那双树正好又是屏障,挡住台阶上的假大殿、真中门,而中门上又有障眼法,进一步冲击来客的心灵。”
“经过两次酝酿,进入大殿后,一片昏暗之中,前方是明亮的佛像,至此,完成第三次冲击,人都快要拜倒在佛像面前了。”
李笠点点头:“没错,花小钱、办大事,如今寒山这里,砖瓦很便宜,灰浆也不贵,又用了新的造像工艺,所以整座寒山寺的造价可不高呀。”
“嗯,还有许仙祠,你是如何想到这剑冢的?”黄姈说着说着,愈发兴奋起来。
她知道夫君有才华,没想到夫君居然还会设计佛寺、道观,这种喜悦让她发自内心的激动,以及崇拜。
“这就叫立意,你想想,我们修这许仙祠,立意是什么?”
沉浸在讨论氛围的段玉英,脱口而出:“是镇河妖,保一方平安。”
李笠此刻是和正室交谈,段玉英作为妾突然插嘴,此举极其无礼,不过黄姈并不在意,李笠点点头:“没错,是斩妖除魔。”
“既然是斩妖除魔,场景布局就得突出这个立意,你们说,效果不错吧?”
“嗯!”黄姈和段玉英用力点头。
“哈哈,如此一来,寒山寺、许仙祠这两处宝地,前来上香的信徒必然络绎不绝,而过往商旅也会慕名前来,届时两家必然人气爆棚。”
“人气意味着什么?商机啊!”李笠说着说着,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黄姈和段玉英看着如此市侩模样,忍俊不禁。
“门票是不能收的,太煞风景了,进出寒山寺、许仙祠都是免费,但临街及周边邸店那就发大了。”
“出售各种佛、道用品,提供各种合适的餐饮,还提供住宿,方便香客、居士们暂住,人气,有了人气,就有了商机。”
“徐州为南北冲要,过客云集,我们可以把寒山寺及许仙祠发展为旅游景点,化搭台,经济唱戏,招商引资,实现咳咳”
李笠说着说着差点说岔,赶紧纠正:“这两处的临街及周围路段,人气必然旺盛,尤其门前那条大街,可谓寸土寸金。”
“所以,地段产权归属公廨,只租不卖。”
“临街店铺租金,一部分归公廨,一部分拨给寒山寺和许仙祠做维护资金。”
“邸店营业所得,归承租人,当然,该交税得交税,可以经营食肆、逆旅,邸店,不能有风月场,还得有吏员、白直维持治安。”
“公廨一定要维持好寒山寺、许仙祠附近的治安,严厉打击各种盗窃、欺诈、拐卖人口的犯罪行为,而且不允许商家以次充好、碰瓷、敲诈勒索。”
“要把寒山寺和许仙祠,做成新徐州的名帖,让两个地方,成为摇钱树、聚宝盆。”
“不仅不会挖官府的墙角、造成税收和劳力的流失,反倒能吸引更多的百姓前来定居,增加官府的收入。”
“如此一来,州廨拨钱建这寒山寺和许仙祠,才是物有所值。”
这就是他的构思,把佛、道两处建筑,变成带动经济发展的人景观,一切,为发展经济、带动就业为目的。
“以后,还可以搞新年活动,譬如除夕之夜,寒山寺敲钟祈福,大年十五,许仙祠门口街道办平安灯会等等”
李笠絮絮叨叨说着,黄姈看着对方,只觉怎么也看不够。
这是是她选的良人,很有本事,很有才华,天底下,谁也比不上!
段玉英看着李笠,看着看着,不由得痴了。
这个男人很有才华,不止会打仗,还会经营,不仅是骁勇善战的武人,还是个很会哄人的男人。
不仅会哼出许多好听的歌曲,学钢琴学得也很快。
每次和李笠一起弹钢琴,一起编写新的钢琴曲,段玉英都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每天不见李笠,心就觉得空荡荡的,只要李笠在身边,她就觉得心很定。
所以,渐渐盼着能为李笠生儿育女。
想到这里,段玉英面颊发烫,却听李笠说:“我觉得,不如在寒山上立几个大字,如同牌匾,招呼往来客人。”
“立什么牌匾?写什么字”黄姈和段玉英来了兴致。
“嗯,譬如”李笠沉吟着,缓缓说道:“譬如,徐州笑迎八方客。”
黄姈笑道:“这不能吧,寒山又不是逆旅,王长史会吹胡子瞪眼的。”
“嗨,我就是这么一说,牌匾是不能立的,有损朝廷威严。”李笠笑着摆摆手,“但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新任徐州长史王冲,此次上任还特地带着许多士族出身的闲散官员,这些闲散官员到了徐州可不是吃闲饭的,要接待客人。
就如同一个“豪华接待团队”。
那么,问心无愧的“李使君”,就得想办法招揽客人来寒山,以便王长史的“团队”大显身手。
徐州笑迎八方客,陛下才会更加高兴、放心。
至于各地豪族,其实关心的是利益能否得到保障,接人待物、谈玄聊天的表面功夫让“接待团队”去做,何乐而不为?
第八十一章 值不值?
午后,寒山南城东北角,兼做城楼的梧桐阁内,传出悠扬的风笛声。
侧间,“休息室”内,正躺在榻上回神的王,聆听着这美妙的旋律,不由得以手击榻,打着节拍。
今日,他和一众官员在梧桐阁与到访客人聚会,主宾谈诗论赋,欣赏四周风光,又有歌舞作伴,美酒佳肴,好不惬意。
一个多时辰过去,但筵席依旧继续,不胜酒力的王只能起身更衣,在“休息室”回回神。
他不是主客,所以离场时间久些也无妨,现在独坐静室聆听风笛旋律,同样惬意至极。
不知不觉,来徐州寒山已有数月,并且过了个年,但王总觉得自己仿佛刚到寒山,寒山各处对他而言,都很新奇。
譬如寒山寺、许仙祠,去几次都不觉得腻。
毕竟每次都带着不同的宾客前往,看着这些宾客那被精妙布局震撼得目瞪口呆,王就觉得高兴。
而寒山南北二城,又有许多景点,极其适合主人招待客人,一起游山玩水。
最特别的几处景点,可是别处没有的。
譬如狭长、高耸的高架水渠,上有“观光步道”,平日里除了检修工,只有在官吏陪同下,宾客才能进入。
行走其中,战战兢兢,却又十分刺激。
扶着栏杆,探出头去,看着脚下街道、房屋,看着街道上往来车马人群,那种腾云驾雾的感觉,别处能有?
建康都没有!
而宏伟壮观的寒山堰,其中宛若有万马奔腾的排水闸口,站在其上,看着西面波光粼粼的辽阔水面,看看东面奔流而去的泗水,如此感觉,别处能有?
这是日景,到了晚上,同样站在堰坝上,看着西边湖面上的点点渔火,仿佛天上星辰倒映水中。
看向东边,堰坝两侧鳞次栉比的水力作场点起璀璨灯火,也是如同天上繁星倒映人间。
缓缓走在璀璨灯火间,这样的感觉,别处能有?
而在寒山堰下游,南北二城东面,又有横跨泗水的长长石桥,平日里车水马龙,行人往来南北。
桥为石桥,桥墩也是石砌,高于寒山堰泄洪水位,所以看上去十分雄壮。
其桥面如同廊道,为屋檐覆盖,往来车马行走其间,不怕风吹雨打,故而称为“风雨桥”。
走在风雨桥上,不仅可以随时凭栏远眺,还可以坐在“长凳”上休息,虽然当众垂足而坐有些失礼,但看着两侧美景,谁也不会计较这些。
因为“风雨桥”的西侧,是宛若瀑布的寒山堰排水渠口,飞流直下的壮观情景,足以让人忘怀。
在桥上往东看去,是向东奔流的泗水,以及泗水两岸的南北码头,两边都是桅杆如林,靠泊着大量船只。
下雨、下雪时,坐在风雨桥上长凳,凭栏远眺,看着外面的雨景、雪景,别有一番风情。
若得公廨许可,三两好友登上风雨桥中阁楼,不受往来车马影响,温一壶好酒,一边弹琴一边品酒,再看四周风景,同样惬意至极。
以上,是别处没有的风景,而南北二城之中,又有不少亭台楼阁,营造出不一样的景色,譬如这梧桐阁,就很特别。
此处风景甚好,既可以看到宏伟的寒山堰、泗水河景,俯瞰造型别致的风雨桥以及泗水两岸码头。
又能看到南北辽阔旷野,以及规模宏大的南北二城,还有那别致的高架水渠。
身处其间,听着美妙音乐,吃着美酒佳肴,整个人都觉得轻松了许多。
想着想着,王琢磨起这梧桐阁来。
梧桐阁为砖瓦建筑,上下共七层,因为建在城墙马面上,加上自身高度,所以离地很高。
与周围建筑相比,有鹤立鸡群之感。
为了避雷,据说阁楼顶部有“避雷针”,以防雷击失火。
且听公廨吏员介绍,梧桐阁结构特别,即便关窗,各楼层也能保持“内部通风”。
所以在雨雪天气、外窗紧闭之时,主宾于楼中各层厅堂聚会,也不会觉得憋闷。
王现在就觉得这里所言非虚,似乎楼中确实有通风设施,只是左看右看,都看不出端倪。
这梧桐阁,到底有何机关?
。。。。。。
“机关?哪来的机关,梧桐阁通风的秘诀,就和砖场烟囱的排气原理一样。”
“烟囱排气原理?”
“就是高低压力差,导致烟囱内部自然形成上升气流,所以烟囱越高、排气效果就越明显。”
“哦”
军营,校场边上,前来巡视的李笠,正和武祥闲聊。
说到公款消费高档场所梧桐阁,李笠道出其通风原理,简而言之,梧桐阁的本体不是楼阁,是一个高高的烟囱。
然后外面贴上各层建筑,隐去了烟囱的模样,变成了飞檐走壁的楼阁。
其厨房位于一楼,灶台烟气排入烟囱,烟气温度较高,涌入烟囱后加速气流上升,加强了烟囱的抽风效果。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梧桐阁的室内通风抽风效果很好,夏天就不说了,冬天楼层各厅堂即便关窗点着火盆烧炭,也不怕造成一氧化碳中毒。
加上风景不错,所以公廨的公款吃喝安排在这里,十分合适。
基本上是日日都有酒宴以及歌舞表演。
武祥见左右无人,问:“寸鲩,这帮人接待各地豪族子弟,成日里游山玩水、吃吃喝喝,得花费多少钱粮?”
“怎么关心起这个了?”李笠反问。
“这不是大伙辛辛苦苦打开的局面,怎么养了一帮人成日吃喝啊?”
李笠笑道:“应酬是免不了的,哪怕是传舍、驿馆的日常招待,毕竟要拉拢地头蛇嘛。”
“各地豪族子弟来治所一趟,请一餐饭还舍不得?看看歌舞表演、听听美妙音乐又如何?”
“州廨若连表面文章都懒得做,那谁还信朝廷的用人之心?”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只是武祥觉得心疼,首先公廨招待花的钱,归根结底都是李笠辛辛苦苦赚回来的。
而公款吃喝拉拢的人,又和李笠无关,仿佛李笠掏钱请客,但坐在主位和宾客谈笑风生的却不是李笠。
他知道这是必然的安排,任谁当皇帝,都会制衡方镇大员,所以此事并不是皇帝单单针对李笠。
但总是觉得不值。
李笠不以为意,指着眼前正在列队的兵卒,音调高了几分:“我们又没闲着,练兵备战,忙得很。”
武祥低声说:“可辛辛苦苦练出来的兵,属徐州军府,若日后调任,又带不走。”
“不,我们能带走骨干,现在是在练兵,其实也是在练骨干,不是么?”李笠笑起来“再说,我未必会被调走。”
“我认为军队就像一艘船,普通兵卒,如同一块块船板,若兵卒太弱,就如同船板腐朽、漏水,这是不行的。”
“可这艘船要往如何航行,才能避开险滩暗礁,平安抵达目的地,靠的是船老大指挥,船老大等于将领。”
“但船老大的命令,得由船员执行,要么操帆,要么划桨,要么操舵,而这些船员的技艺娴熟与否,决定了船只灵活与否。”
武祥很快就明白李笠的比喻了。
把徐州军府比作一艘船,普通营兵就是组成船身的一块块木板,而负责练兵、带兵的队将们,就是船员。
这些人被李笠称为“军士”,都是李笠的部曲,以精锐老兵的身份参与徐州军的组建和操练。
军士一词,古来有之,不过是统称,李笠将其作为实际职务的名称。
军士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将,是身份特别的兵,作为徐州军中最基层的管理者,把兵卒们组织起来,形成战斗力。
日常操练、起居,战时行军、布阵、打仗,这些军士都起着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