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陌刀王-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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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拂尘可否卖我?”
伙计直起身子低头看向手中拂尘,微笑着双手捧出去说道:“客可是看上了这个,这本来也是本店的陈列品,只是积压太久无人来购,所以小的就用它来清扫灰尘。客若是想要,我可以另选一把给你。”
“不,不,我就要这个。”李嗣业看过后便不肯放过:“多少钱。”
“客稍待,我这就去问一下东家,用最低价卖与你,多谢今日客能够高抬贵手。”
片刻之后,李嗣业将拂尘麈尾搭在肩头上走出玉器行,两名伙计将他送出门外,又站在街道旁躬身拜送,拖出悠长而又清澈稚嫩的音调:“客慢走啊。慢走啊。”
李嗣业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掌摆了摆,两人对他的这种回礼方式并无芥蒂,只觉得这是一位超脱无拘耿直率真的好人。
这时夕阳已落下,迈着八字步的武夫摇晃着肩膀消失在东市的坊门口。
两人回到新昌坊已是戌初,李嗣业索性就在坊中临曲的小吃店买些胡麻饼和汤饼,省得回家开灶。开店的是对老夫妻,把朝大门的倒座房开了窗户,热气腾腾飘出,看着就有食欲。
李嗣业接过胡饼和汤碗盒子,寒暄了几句,随口说道:“明日清晨把碗和餐盒给送来。”
“李郎,不急。”老夫笑呵呵地回道。
两人提着木盒与胡饼踏进门槛,吴大娘从厢房里迎出来,佝偻着身子行礼:“阿郎回来了,哦,对了,隔壁徐娘子来找过你。”
李嗣业顿生警觉:“她来做什么?”
“不知晓,该许是听说你回来,过来看看吧。”
他沉默了一下,说道:“若是她明日来找,你就推说我不在家中。”他伸手把食递给吴大娘,吴大娘提在手中,咦声问:“这是啥?”
“这是我在坊间买的,省得开灶。”
老婢提在手里,口中絮絮叨叨:“阿郎从边关回来,应该热气腾腾才对,家中却成了冷锅冷灶。一日两餐在外头买吃食,家中烟囱连热气儿都不冒,这是过日子么,若是叫外人见了,还以为家中凋敝败落了呢。你看我这张嘴,可不开灶总是不好,怕是连神荼郁垒都看不过去,不乐意给你守门。”
“得了,明天开。”
李嗣业不乐意听这老婢絮絮叨叨,摆摆手踱步到了正堂里。趁着天色还未完全漆黑,把案几摆在廊台下用晚饭。两名老婢和燕小四从未有上案吃饭的习惯,只抱着汤碗,握着胡饼,找个墙根儿蹲下,呲溜呲溜地把汤干用尽,伸手一抹嘴儿连发髻上都冒热气。
这个时期的长安气候简直温顺,连冬天都不那么冷,春季里已经与夏日不差许多。
他又在堂中点了油灯两盏,在案几上摆了三张纸,请枚儿执笔书写契约。他右手握着拂尘在她的头顶驱赶蚊虫,嘴里讲述契约的大概内容,把口中说出的话转换成文言落在纸上需要一定功底,枚儿确实在高适教导下学了许多东西。
“哎,这个店字没有繁体吗?”
“哎哟,阿兄,什么繁啊简的,从什么时候起,你说话就奇奇怪怪的了。”
“哈,”李嗣业揉揉幞头:“我学识少,所以容易说胡话。”
等伺候枚儿写完契约,剩下的时间,李嗣业就与燕小四在东厢房中挥舞着钁头挖地下金库,运出来的土,暂时就平摊在坊墙边上。这个工程也急需抓紧,等到叙功的队伍回安西前必须完工,这样才能安心带着枚儿上路。
盛唐陌刀王
第二百六十章 太真观访客
太真观是长安城内少数几个皇家出资修建的的宫观,观内皆是道门女修士。自从公孙大娘带着弟子李十二娘去年云游归来后,她便彻底抛下了剑器舞的手艺,从上任观主手中接过观主之位,安心做起了她的观主。
她在开元初年名声鹊起,成为唐玄宗宫中剑侍,每逢上元节和皇帝生日千秋节时,公孙大娘必然要在宫宴高台上表演,引起四方来宾雷动,被称之为盛唐第一的技艺。草圣张旭和画圣吴道子都因观看她的剑舞而悟书法和绘画之道,如果连杜甫也算在内的话,那就是她的剑舞成就了三圣之道。
这样一位在艺术上成就如此高的大咖,却为何会黯然隐退,出家与古卷拂尘为伴?李嗣业猜想,可能与儿女情长有关,能拖女人后腿的也只有情,她也许是爱上了一个永远不会有结果的男人,才脱离了红尘,皈依了三清?呵,没想到自己这样的七尺汉子,竟然也有八卦的天赋。
李嗣业要去见的,就是这样一个牛掰的女道长。其实来的路上,他就在想,如何才能使这样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大咖拒绝他弟子嫁给他。
没错,就是拒绝。他不想娶李十二娘为妻,但是又不知该如何推拒这样一个主动上门的娘子,最简单实用的套路就是,努力让她的长辈厌恶你,这样他就可以成功地被棒打鸳鸯。
所以他特意没有洗脸,瞌睡的眼屎还挂在眼角上,买来的拂尘随意搭在肩头。头上有破洞的幞头黑纱也没有换,一撮头发从破洞中挤出,给他的落拓增添了几分韵味。试问这样一个不修边幅的家伙,有几个长辈会喜欢?
不喜欢就对了。
太真观位于太极宫掖庭宫往西的修德坊内,位置相当偏僻。李嗣业入坊时,险些被坊门的武侯拦住盘问,但对方看到他的五品武官服,只好避退到一旁。
坊内郁郁葱葱的槐树将道路掩住,他走到近处才能分辨下一段路在哪儿。在这座巨大的城市内,土生土长的长安人都不能将城市走遍,万年县的人跑到长安县的坊区内会迷路。
李嗣业现在就迷路了,他看到了前方红色的庙墙,墙内有树冠参差的果园,走到门口看到僧侣才知道这是佛门寺院兴福寺。
上前与和尚打听之后才知道,太真观在坊中的东北角,他掉头折返而去,沿着民居的前街走过,甚至还翻过了一座小山,清冷僻静的太真观才出现在了眼前,观墙呈白色,左右竟然有两座正门。
一观二门这种格局他还从未见过,便朝着有人值守的大门而去,被守在门口的四个人拦住:“站住,做什么的!”
“我乃万年客,前来拜访观主。”
守门人倒也没有计较他的身份,伸手朝另一边的大门指着说道:“那才是太真观的正门,这边儿不是!”
李嗣业心中奇怪,不由得多看了这大门和守门人一眼。比起太真观的正门,这道门显得更为簇新,也更为气派,很容易被人混淆。这四个男子没有喉结,说话声调也比较圆润。
他拱手告退而去,走到了太真观的正门牌楼,进去后有两座石桥,两道门,穿过这两道门后,他才被一名手执拂尘的道姑给拦住:“你乃何人,来我太真观何故?”
李嗣业两手交抱,叉起大拇指反问:“太真观中是否借宿有一位李十二娘子,她的恩师可是贵观的观主?某特来拜访。”
道姑讶然地看了李嗣业一眼,才又叉手回道:“外客请稍等,我这就去问一问。”
她搭着拂尘往宫观方向走去,李嗣业站在门口向内探望,道观内的布局竟不是中轴线排列,右侧是道姑们居住的院落,有月洞门相隔。三清殿位于左侧的土台上,殿前生长着一颗流苏树,枝干虬结壮硕,树冠顶端结满了细碎的白花。在这样晴朗澄蓝的天日里,白色代表了洁净和肃穆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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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在一旁的女道士都看呆了,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快走两步上前叉手,伸手朝李嗣业这边指了指。
李十二娘点了点头,把长剑收入鞘中,双手负于身后轻快朝李嗣业走来,转瞬间高人风范全无,尽是小女儿姿态。
刚才那一刻,李十二娘宛若风中的仙子,美得让人心悸。
李嗣业在心里说服自己,那只是艺术形象,艺术家和武夫,本来就不搭调么。
他抬起双手鼓了鼓掌,笑着说道:“舞得真漂亮。”
李十二娘来到他面前,她头上用白巾扎出一个矮髻,其余长发均垂在肩后,白色遥坌蕹ねΠ危加幸恢种行悦馈�
她翘起酒窝莞尔一笑,想起自己几个月来的辛苦等待总算有了成果,索性抛弃寒暄,直接入题问道:“我的八字你记得了没有。”
“我忘了。”李嗣业回答得坦荡荡。
十二娘没好气地剜了她一眼,低头说道:“我的生辰是辛酉年九月初六巳交午时,你既然忘了,肯定没有找人帮我们合。把你的生辰给我,我让我师父帮我们合一下。”
“我的生辰……我也忘了。”没错,这可是真忘了,自从他魂穿了过来的那一天,就没记得过。
“你,”李十二娘怨念深重地看了他一眼,压抑不快抿嘴笑笑道:“不记得也没关系,京兆府有户籍注色,用案牍术就可以轻松查出。我师父与京兆府尹李岘关系不错,这点儿小事他定会帮忙的。”
人脉强很了不起吗?李嗣业碎碎念地撇了撇嘴。
他低头看了看搭在肩上的拂尘,伸手取下来,双手架着递出说道:“昨天想着今日前来拜访,特地给你师父寻了一件礼物。”
十二娘伸手接过拂尘,低头笑着说道:“我师父最近潜心修行,一般不会见外客,如果是你的话,就另当别论了。你跟我来。”
她伸手牵住了李嗣业的袖子,引着他往前走,李嗣业四处张望,左右都有道姑在清扫地面,她们都低着头,不曾往这边看一眼。他松下一口气来,没想到自己竟然比女子还要难为情。
她把他引到流苏树下,低声叮嘱说:“你就在这里等我,不要走开。”
说完她颔首含笑,飘然转身,身后负剑,手执拂尘,拖着遥鄣南掳谄欢ァ�
盛唐陌刀王
第二百六十一章 感情非儿戏
三清塑像前摆放着供案,桌上摆放着黄铜三足香炉,檀塔香在其中吐出一丝丝缭绕的细烟。公孙观主背朝供案,盘膝端坐在蒲团上闭目打坐。
她身披黄色褐帔,头戴绛色莲花冠,以铜簪用子午簪法从后向前贯穿固定,双手交叠放在麻履上。
公孙观主俗家时的弟子李十二娘跪坐在她面前,双手将一柄拂尘送上。
“师父,弟子的友人今日前来拜访,特地送上一柄拂尘,请师父笑纳。”
公孙观主睁开眼睛,伸手从李十二娘手中取过拂尘,握在手中低头一看,这拂尘玉石与手柄的镶嵌缝隙中有残垢,麈尾上也多有残断,此人竟然用他人用过的旧物来当作礼物。
她的目光穿过隔扇门的格子,望向殿外站在流苏树下的男子,这人双手抱胸悠闲地左右踱步,闲适得像一个随性前来串门的游客,也许,他就是来串门的。
她收回目光,又看着眼前神情颇为紧张的十二娘,颦起眉头说:“十二娘,这个男人不喜欢你,他也不想娶你。”
“师父,“十二娘突然被人戳破了心事,脸上显现出绯红的娇羞,矢口否认道:“师父,你误会了,他只是我的一个普通……”她又抬头偷瞧,看到了师父无奈嗔怪的神情,只好执拗地摇摇头说:“师父,如果他不想娶我,不喜欢我,为何要跨过大半个长安城来找我,为何要特意费心送你礼物?”
“大半个长安很远吗?”公孙观主叹了口气,手提着拂尘说道:“这东西虽是旧物,却是可以用的,倒是可以留在身边打扫一下。”
“人和物件一样,只要喜欢了,也就不在乎它从哪儿来的,经历过什么。可人又和物件儿不一样,物件儿无心,人有心,外面树下的那个人,心不在你这里,你强求又有什么用?”
李十二娘撅起嘴角,绞着眉头开口道:“师父,弟子相信他还是喜欢我的,那怕必然有一丝丝的喜欢,他只要有一点儿心动,弟子就愿意跟着他一起过日子。”
公孙观主骤然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了大殿的右侧,打开窗扇朝外眺望,可能是觉得在这脱离世俗的宫观中,谈论儿女情长太过不妥。
“十二娘,我们这种女人,如浮萍一般无根无基,就算登堂入室成为大家,在他们的眼里,也如同庙宇中的菩萨塑像,只可远远观望,不可出入厅堂。”
“师父,”十二娘低头,撅着嘴巴说道:“这个男人,他和别的男人不一样,弟子和他相处,感觉从未有过的轻松愉快。他不会把我当作舞剑艺女,他会把我当作普普通通的女子。他可能说出的话很奇怪,但弟子就能认定,弟子跟着他,这辈子才能够精彩、圆满。”
公孙突然回头,看见了李十二娘眼里流露出来的光彩,她竟然用了精彩、圆满这两个词,男儿皆世间俗物,何来的精彩可言?
“好,你把他叫进来。”
李嗣业蹲在流苏树下,树根处有两窝蚂蚁杀得热火朝天,他也看得津津有味,想象这是两个世俗王朝,正在争夺流苏树的这片天下。
李十二娘走出来他都没有察觉,直到这位女子弯下腰,看到自己的意中人手拿着棍子逗引蚂蚁大军。
“嗣业郎,等会儿再看,我师父请你进去。”
他撑着膝盖回头,看到公孙观主站在窗口朝这边观看,遇到他的目光后,又迅速离开了窗口处。
李嗣业捅着袖子走进殿内,抬手轻捋了一下从幞头中挤出的那丝乱发,身体前倾叉手道:“安西都护府昭武校尉李嗣业见过公孙观主。”
公孙冷眼观瞧了眼前的男子一眼,此人肩宽背阔,神貌虽俊朗,却落拓不羁,长安城中通宵在胡姬酒肆中饮酒的酒鬼中,这样的武夫就占了一大半儿。
她侧头对自己的弟子说道:“十二娘,你去隔壁院儿给新来的杨道长奉茶去。”
十二娘忧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