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陌刀王-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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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蒙灵察回头看了嗣业一眼,他点了点头稳步跟上,与管家绕到了队伍的前方。队尾官员拾回心态‘嗬’了一声:“我说嘛,堂堂三品官员怎么可能排队。”
他们绕着穿过角门,来到了相府的前院,前院中间是过道,两边被一块快石板隔成了花圃,每个花圃中的花朵品种都不同,有些花圃上面甚至还搭有棚子,任由青藤攀援而上,看上去一片生机盎然。整个院子看上去整洁而多姿多彩。从这一片片的花圃就能看出它们的主人生活质量和生活品味。
盛唐陌刀王
第二百六十七章 右相李林甫
这是他来到大唐后,见到的第一个接近现代气息,颇具生活质量的宅邸,连他看了都想住在这儿了。
站在前院厅阶上的才是李府的大管事,将双手叉起举在脸前对夫蒙灵察说道:“夫蒙都护,我家阿郎正在堂阁中见客,你先在前厅中休息稍待。”
他伸手将两人请到倒座长房中去,这里只是供客人休息的留客室,用隔扇隔出一个个房间。李嗣业伸手将带来的礼物呈送到管事的手中,便跟从夫蒙灵察坐在了蒲团上。
管事叫来两名婢女给他们倒茶端水,自己则退到外面迎送客人。
夫蒙灵察散官虽然已至从三品左武卫大将军,但职官安西副都护仍是四品,就如同李林甫虽只是正三品的中书令,但已有晋国公的一品爵位。唐朝的官位给李嗣业的感觉一直很迷,难以区分散官和职官的差距。
两人在房中耐心等待,等到婢女上了第三盏茶水,管事总算姗姗来迟。
“夫蒙都护和这位将军,我家阿郎有请。”
两人连忙整理了一下幞头仪表,站起身跟着管事走出前厅,穿过几道穿廊,随从可见整齐划一的花圃和药铺,穿着半臂的园丁们手捏着巴掌大的锄头,蹲在地上清理杂草。
他们进入相府的正堂中,可见一排排窗扇上挂着竹帘,地面上铺着黑石砖。然后拐弯进入后堂,左右均是被隔扇分出去的房间,然后再次左转,又绕着隔扇右转,再次右转、左转、左转、右转、再次左转穿过中门,眼前才豁然开朗是宽敞通长的静室。
李嗣业松了口气,这宅子卧槽,简直跟迷宫似的,刺客来了都迷路绕不进去。
静室的两旁摆放着的依然是花草,都用陶瓷缸子做花盆,里面甚至有几株热带植物,真不知道是如何移植养活的。
他略微低着头,眼珠子却上瞟偷看静室尽头跪坐在硬榻上的男子。
他的第一印象便是此人的眼窝很深,深到光线略暗时眼眸被阴影遮挡,如同黑化后的卡通人物。这人头戴长脚幞头,上身着火麻布半臂,是第一等最舒适透气的宣麻;内穿白色中单,裹脚布层层叠叠缠在小腿上,间距均匀,接口处打个漂亮的软结嵌入绑缚的布条中。嗯,或许还是个强迫症患者。
夫蒙灵察在此人三丈外站定,躬身叉手:“夫蒙灵察拜见李相。”
李嗣业跟在夫蒙身后也叉了一礼,没有说话,他就是来打酱油的,尽量不制造存在感。
李林甫手一托从榻上站起,伸手搀扶着夫蒙的双臂,笑容谦和地说道:“夫蒙都护与我同朝为官,均是圣人座下臣子,不必拘礼,请坐。”
他转身返回到硬榻上,跪坐在地,吩咐管事说:“给他们二位取蒲团来坐下。”
侍女踏着碎步款款上前来,将两块方垫子铺在地上,夫蒙与李嗣业点点头之后,依次跪坐在上方。
李林甫侧了侧头,阴翳的眼窝或是注意到了李嗣业,手指轻敲着膝盖问道:“这位将军瞧着面生,或是我碛西府将士?”
李嗣业肩膀抖了一下,竟然躲不掉?相公不都应该眼高于顶吗,怎么来个小将军还要问身份?
他正犹豫着该如何回话,还好夫蒙灵察已经叉手替他抢答:“这是此番随盖中丞入京叙功的部将,名为李嗣业。他在征伐突骑施黄姓战事中立下大功,获准晋升为中郎将。”
李林甫点了点头,视线虚浮在空中略过了李嗣业。
“安西四镇后继后人,不错。”
李嗣业低头叉手应了一声:“喏。”
从李右相的反应上来看,他对李嗣业是陌生无印象的。那就好。
“夫蒙都护,你此番已经是第二次来我府上,可是还有什么事情?”
夫蒙灵察就是来送礼的,哪有什么事情?不过在这种场合,他就算不是老油条,照样能把话给接下去。他对着大明宫的方向双手交叉竖出拇指道:“得圣人厚恩,此番回到碛西,既是新任节度使田中丞的副手,同样也是大都护您的副手。只是您远在长安,不能亲临,便特地来府上请示,相公对安西四镇的政务有什么提前的安排?”
“说到安排,确实有这么三项,你且仔细听,第一,今年大食使节前来长安,求见陛下时诉说我大唐境内治安紊乱,特别是河西大漠至安西境内,多次出现商队被劫掠甚至是使节队遇劫事件。”
李嗣业听着这消息很熟悉,悄悄垂下了眼皮低头看地面。
“大食国内盛产地毯、香料、象牙、黄金、这些都是我大唐稀缺的,商路交换,互惠互利,丝绸古道繁忙不绝,切不可因治下地广人稀而放松警惕。所以我的意思是,安西与河西两地共同扩建大漠驿站数量,以方便来往商旅,使不法之徒无从下手。“
“陛下近来尤爱黄金,宫中斋醮,祭祀皆用金器。两国通商往来也事关重大,此事应当优先去办。“
夫蒙灵察叉手,继续竖起耳朵倾听。
“这第二桩事情,关于阿史那·昕就任突厥十姓可汗。突骑施黄姓贺莫野心不小,若他知晓突厥可汗位落空,必然要滋生事端,此事须以安抚为主。”
“喏。”
“第三桩事,吐蕃据小勃律国,以公主和亲国主苏失利为傀儡,于婆勒川岸筑连云堡以拒唐,致使西域诸羁縻背离我中国。”
李林甫从榻上站起,走下来绕到了夫蒙灵察面前,夫蒙连忙要站起,却被他按住了肩膀,沉思片刻才沙哑着嗓子说道:“夫蒙将军,这才是真正的大功劳!此事令陛下震怒,没看见长安城中胡椒价格也涨了吗?”
李嗣业暗自嘀咕,还真巧,我们今天送的就是胡椒。
听完这三桩事情,李嗣业顿时感觉,李相果是务实之人,今天的所有话题中句句没有空谈,句句说中了安西四镇当下用政以及用兵的要点,似这婆勒川,连云堡这些安西军中才知道的敌情要害,李林甫也洞察于心。从这一点看来,虽然挂着心胸狭窄,嫉贤妒能,口蜜腹剑的名头,其人确实是用政理政的好手。
“夫蒙将军,你似乎是羌人吧?”
夫蒙灵察连忙耸起肩膀叉手说道:“不瞒相公,我确实是羌人。”
“羌人好啊,英勇善战……”李林甫本想说点别的什么词夸赞一下羌族,但肚子里墨水不够,只好挥挥手作罢。
管家从外面进门,叉手对李林甫说道:“阿郎,户部员外郎王鉷求见。”
李林甫点了点头,夫蒙灵察观察时机,主动提出告辞:“李相,我等告退。”
李林甫挥手,李嗣业跟在夫蒙灵察身后朝相公叉手,两人半弓着身子沿原路返回,身后却又响起李林甫的声音:“等下。”
李嗣业呼吸屏止凝住脚步,夫蒙灵察脚踵不动,腰身却扭转过来叉手道:“李相可有吩咐?”
“我刚才所说的三桩事,你若能圆满办成一件,我便向陛下为你保举安西节度使……”
夫蒙灵察一躬到地:“多谢李相厚恩,卑职自当竭力。”
盛唐陌刀王
第二百六十八章 杂事尤其琐碎
两人沿着迷宫往外走,七拐八绕之后,似乎与一人擦肩而过,李嗣业也无多注意,倒是那人转身多看了他们一眼。
李林甫提起剪刀,站在热带植物面前剪去枯叶,家中管事在身后禀报:“阿郎,刚刚那夫蒙将军送来一斗陈旧胡椒。”
李相继续漫不经心地修剪着枝叶,口中说道:“看似老实人,似乎也不那么老实。”
管事叉着手说道:“曾有多人来求这安西节度使,似杨志烈,周逸,所携礼物均比这夫蒙灵察丰厚。”
李林甫停下剪刀,睥睨了管事一眼:“你的眼里就只能看得见钱财?”随即他呵然笑道:“你是家中管事,只看得见钱财才是本分。不过那杨志烈、周逸皆起于北庭,去管理安西恐生羁绊。嗯,夫蒙灵察才是合适的人选,况且他又是一介胡人,就算他在安西四镇立下再大功勋,想必陛下也不会把一介胡人调入朝中任平章事,与我无有威胁,可以放胆子去用。”
管事由衷拍马道:“阿郎理事情真是面面俱到,井井有条,天下人焉能有可比者。”
李林甫干笑一声,转身又去修剪绿叶,时而停顿剪刀,开口絮叨道:“刚刚那个跟在夫蒙身后的小将,可是昔日废庶人李瑛的僚属?李嗣业?”
王鉷这时已经进入厅中,在李林甫身后跪地叉手道:“王鉷参见李相,李相若是生疑,卑职可差人去查一查?”
“不必查了,某记得很清楚,此人曾以巧计弥补了李瑛积欠太府寺的钱财。如今庶人坟头草已三尺高,此人却能另辟蹊径,从安西逐步提升。嗯,昔日庶人李瑛的旧人,没有一个在朝中得任用的,想必此人也止步于安西了罢。”
……
夫蒙灵察与李嗣业从相府中出来,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色:“嗣业,此事或许成了,某真要谢谢你的一斗胡椒啊。”
“都护说哪里话,这是都护本人获得了李相赏识,区区一斗胡椒能起多大作用?”
夫蒙灵察笑道:“话虽如此,礼物的作用也是不容小觑的。”
“李相也说了,安西三件事,此次我回到安西后,三件事情只要能做成一件,节度使的事情便没跑了。”
李嗣业从旁帮助分析道:“都护,就这三件事情的难易程度来排列,似乎与河西共建大漠集镇驿站最为简单,安抚贺莫达干部稍难,最难的是远征小勃律。”
夫蒙灵察手扶着额头笑道:“哪一件也不简单,我安西四镇地广人稀,收取的粮食不足以供应安西军健百姓,财税收入仅能维持军队两万四千人,哪来的余钱去扩充驿站?”
“贺莫达干其人胸无韬略,却野心奇大。若想中止此人的野心,非得动刀兵不可。可如今他是有功之臣,拍不得,也动不得,动了就会使西域诸部寒心。若想动他,就必须使他先做错事。”
李嗣业听了夫蒙的分析,微笑着叉手道:“据都护如此说,那征伐小勃律国,倒不是最难的了。”
“不,”夫蒙灵察竖起两根手指摆了摆:“远征小勃律才是大难题,葱岭崇山峻岭,高原地带缺氧,中间要翻越几十座大山,婆勒川天险,连云堡地势险要,娑勒城驻兵十万。更难的是坦驹岭夏季冰川横生,悬崖绝壁难以攀援。若是仅靠安西的两万兵马,想要把小勃律国攻破简直难若登天。”
李嗣业腹诽道,你说这打下小勃律难若登天,可为啥后来人家高仙芝就能办到呢?
两人沿着平康坊的曲巷回到安西留后院,李嗣业认为此间事了,便向夫蒙灵察告辞。听说新任节度使已经接近长安,他们回往安西的日子也迫在眉睫。但家中的许多事情尚未办完,东厢房的地下室还在修建中,米查干,沙粒二人开办的商铺也尚未营业,他离开之前总要先看一眼才放心。
天黑之前李嗣业回到新昌坊中,风尘仆仆踏进院子里。枚儿正端坐在堂屋的案几前,点着油灯观看书册。他在堂外门槛前脱下六合靴,穿着足袋走进去,盘膝坐下静默等待。
油灯的昏黄灯火轻洒在李枚儿的脸上,使得她的稚气增添了几分少女的专注,他这时才开始想到,枚儿不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她已经长大了,许多事情应该与她商量,这才是培养她独立自主的最好方法。
“枚儿,阿兄想跟你说个事儿。”
李枚儿继续捧着书,把脸沉入其中细细品读,口中说道:“阿兄请讲。”
“过几日我便要回安西任职,这次回去我要带上你,方便照护你生活,况且此事不能总烦人家张小敬和闻染。”
“阿兄要带我走?”李枚儿脸上露出些许吃惊神色,反问他道:“那我们这里的家怎么办?这院子虽然是租的,但住了三年总是不舍。”
“院子我准备找牙侩张鲁买下来,日后回长安的时候,这里就是落脚处。”
李枚儿合上书卷,低着头默然不语。
李嗣业宽厚地笑了笑,双手交叉放在案几上说:“安西那地方确实是苦寒贫瘠了一些,远不如长安气候温润。但阿兄在安西时常惦念你,内心不能安宁,如果你能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长安想回的话,每年也是能回的。”
枚儿略微惆怅地摇摇头:“阿兄,我不是惦念长安,我是惦念长安城里的这些人,闻染阿姊,张小敬大兄,还有恩师高先生,我不想离开他们。”
李嗣业无奈地笑了笑:“好吧,这件事确实让你为难了。让阿兄再考虑考虑。”
“校尉!不,将军!”
燕小四的声音从东厢房传出来,李嗣业轻手拍了拍枚儿的肩膀:“你先好好学着,我过去看看。”
李嗣业跨过门槛,快走两步来到东厢房,燕小四已经手持着油灯等在门口。
“怎么,弄好了?”
燕小四端着灯叉手道:“请将军下去参观。”
李嗣业从他手里接过灯,踩着木楼梯向下,然后从转角下到暗室中。他们制作了木门,墙壁和顶部全用木板遮挡,用四根木柱均匀支撑着来自屋顶的压力。装金币的酒坛挨个儿靠墙摆放。
“真不赖,现在就差如何隐藏掩盖入口了。”
长安城有许多手艺精巧的工人,制锁和制作机关的能力超强,只是李嗣业的密室需要保守秘密,暂时只能他和燕小四知道。他决定在暗道楼梯口上安置一个木衣柜,洞口潜藏在柜中,然后用一把铜锁把柜门锁住。
第二日上午,不良人兼牙侩张鲁来到新昌坊,进门就扯开了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