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陌刀王-第1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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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嗣业不遗余力地对这小子进行打击,等到了交叉路口,燕小四还在乱花渐欲迷眼中,李嗣业伸手拽着他的肩膀,将他拖进了一条僻静曲巷,来到了安西府的留后院门外。
李嗣业上前去敲门,推开的是一名头戴抹额的兵丁,认出这是跟着他们来安西的李校尉,连忙叉手将他迎了进来。
“李校尉忙完自个儿的事了吗?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夫蒙将军派人寻你去了,没有碰上?”
兵卒絮叨着把他引入留后院的后堂,途中左右张望,发现这宅子布置非常漂亮。有廊台凉亭,也有水塘,只是这水塘无人打理,里面生满了芦苇杆,荷花却一株不见。
等到了后堂前,夫蒙灵察已经从堂中迎了出来,李嗣业连忙叉手拜见:“嗣业姗姗来迟,还请将军见谅。”
“你也真能沉得住气,事关功迁升赏,竟拖到今天才来。难不成你真不关心自己的前途?”
李嗣业笑着赔礼道:“并非是不关心,只是家中有一摊子事情,忙得不可开交。功赏这种事情,搁在那里不会跑,强求也求不来,只不过当做平常心罢了。”
夫蒙拍着他肩膀哈哈干笑了一声,说道:“你把功赏淡而视之,让我们这些老将情何以堪。”
夫蒙灵察突然敛眉肃色,从袖中取出黄纸卷轴,横举在手中喊道:
“李嗣业听旨!”
这弯拐的猝不及防,他连忙俯身稽首。
“门下!敇旨赏荡平突骑施黄姓碛西功勋臣下……”前面噼里啪啦讲了一大堆,都跟他没有什么关系,除去盖嘉运做了河西陇右节度使外,夫蒙灵察为左武卫大将军,安西副都护,四镇都知兵马使。夫蒙灵察做到了这个职位,就与节度使只差一线了,也许欠缺的只是打通关系活动而已。
“昭武校尉李嗣业智勇谨备,以五十士潜取敌城,以代三军之功,封赏为中郎将,任龟兹跳荡营押官暨战锋队参军。”
李嗣业心中略感欣喜,手底下管的人越来越多了。押官可执掌三个团五百兵卒,以六花阵作战时,方阵中的跳荡兵种都由他来管。战锋队也不是队的编制,而是鼎鼎大名的以陌刀来推进的一字墙形阵。
夫蒙灵察收起敇旨,将他从地上扶起抚慰道:“恭喜李将军,今后你就要被称呼为将军了,你我作为同僚,应当共勉之。”
“岂敢,”李嗣业压制住兴奋的心情,叉手说道:“卑职当唯都护马首是瞻,希望夫蒙都护能够更进一步,得圣人授节度使旌节。”
夫蒙心思被李嗣业提及,心中也十分高兴,伸手揽着他的肩膀道:“嗣业,来,陪我在这院子中走走,这两日可把我给闷坏了。来的时候你是途经永宁坊了吧,可曾看到盖中丞府邸的排场?”
李嗣业叉手道:“刚刚是路过,在坊门口看了一下,车如流水,马如游龙,确实气派。”
“岂止是气派,连日宴请同僚,朝中大员皆去捧场,每日宴饮花费耗资酒水之巨,参军戏伶人,平康坊名妓,康居胡旋女走马灯似的轮番上场。”夫蒙灵察挥舞着手臂,形容得极其夸张,李嗣业不知道他所说是褒是贬,也不好随便应答。
“居得如此大功,宴饮庆贺是应该的,但这般大肆排场,确实是过了,盖中丞水满自溢,不讲他也罢。”
李嗣业咂摸夫蒙灵察的话语,怎么有点儿兴灾乐祸的意思?他能从安西军中脱颖而出,以疏勒镇镇使的职官担当讨伐突骑施另一支主力的总管,与盖嘉运的提携脱不开关系,如今能官拜安西副大都护,还不是因为屁股坐对了板凳?如今盖嘉运意满志得,贪图享乐,他就算不去劝谏,也不该显得这样凉薄吧。
“对了,你来的时候可曾留意过李相府邸,那里是否有访客等待?”
他把这点儿想法隐藏下去,点头回答道:“来的时候略微看了一下,好像有两三人在等待,将军可是……”
夫蒙灵察笑着摆了摆手:“无事,某只是随便问问。”
两人来到院子一侧的望台上,站在上面探起头,能看到外面平康坊中的情形,行人游走匆匆,有歌妓在雅阁中引颈高歌,声调淡而沙哑,有点儿像放慢了速度的电音。
“这平康坊市井喧闹之地,留后院设在这里方便人情来往,也有闹中取静之意。”
李嗣业迎合地点了点头:“确实是,这平康坊中确实适合人情往来。”
这事儿李嗣业明白,这不就是唐朝版酒吧夜店KTV一条街吗,大老板们喜欢到夜店包房里谈生意,还要有美貌黑丝女郎陪酒,其实唐人早就开始这么干了。
夫蒙灵察又道:“右相长居此地,门外就是酒香四溢,三千红尘,看似阅尽繁华,羡煞旁人,或许颇有深意。”
李嗣业悄然掰起两根指头,这是第二次提到右相府了,他这是在暗示自己,还是在暗示我?
他试探性地叉手说道:“李相担任中书令,总揽全局,权势可比当年的姚崇宋璟,如今还遥领着安西大都护的职位吧。如今将军距离节度四镇只差一线距离,不妨早些登门拜访以求个心安,至少应当先在右相心中占个位置,以期他日升迁顺理成章。”
夫蒙灵察双手交叠置于腹部,挺着肚子点头说道:“嗣业所言,正是某心中所想。眼下虽是最好时机,只是我准备不足,不知道李相所喜所好,应该如何准备礼物。而且我家眷产业俱在安西,长安不过留一间空宅而已……时机好像又不太合适,此事,等回到安西再说吧。”
李嗣业心中嘀咕,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他在敲我的竹杠?
他怎么知道我在长安有钱?所以才频频暗示我,想让我替他筹措礼物?或者他只是有感而发,并没有这个意思?万一他真有这个意思,倒显得我不地道了。不管他有没有这个意思,能把话给说到这个份儿上,我且不能再装糊涂。
钱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工具,不能太过吝惜。况且他在安西担任葱岭守捉时,曾经和都护府做过一笔棉袄棉被的生意,安西将领中不少人眼红,是应该散一散财。更何况夫蒙灵察必会担任安西节度使,将来在他的麾下做官,这笔投资稳赚不亏。
想到这里,李嗣业立刻转身叉手说道:“听平康坊中人流传所说,右相并无什么特殊的爱好。只不过右相家中的排污水道中每日都有珍馐美馔残渣流出,引得许多乞儿到水道中捞取,带回河道中清洗后用以果腹。”
夫蒙灵察对这段传言非常不喜,皱起眉头问道:“这又能说明什么?”
“这说明右相对于美食一道,还是颇为追求的,或许可以从这方面下功夫。”
夫蒙捋须问:“你的意思是……?”
“不如送天竺胡椒。”
夫蒙灵察面带惊讶,又捋须摇了摇头:“胡椒何其贵!价比黄金,送得少了人家只会嫌你寒碜,若是送多,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送他一斗,何如?”
夫蒙灵察瞪大了眼睛:“一斗胡椒长安价四五十万钱,某哪儿有这么多钱送他去。”
就凭这个吃惊的表情,足以说明这位夫蒙将军还算是个清官。
盛唐陌刀王
第二百六十六章 今年上门送胡椒
李嗣业站在他身侧,躬身叉手道:“嗣业当初跟着来曜都护到安西时,半路上掉了队,遇到一伙盗匪劫掠过往客商钱财。嗣业仗义出手,将盗匪铲除,从其赃物中缴获了一斗胡椒。我一直妥善保存不舍食用,如今都护有燃眉之急,嗣业愿意献与都护,好使都护在右相府铺平道路。”
夫蒙灵察连忙伸手搀扶住了李嗣业的双臂,犹豫地摇头道:“不可,这一斗胡椒是你拿命换来的,夫蒙岂能相夺?某还是想别的办法吧。”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了,你还推让个屁啊。
李嗣业只好加重了语气,显得更诚恳一些:“都护!昂贵之物自有昂贵之物的用处,若它不能为都护所用,那它还有什么价值。还请都护不要推辞,以表嗣业拳拳之心。”
“这……哎!”这一声哎,就把夫蒙灵察的尴尬给解脱了,从他观剧无数的经验来看,夫蒙还是带有浓重的表演痕迹的。
果然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他没想到夫蒙灵察的一张酡红忠义脸,肚子里竟有如此多的曲里拐弯。
“既然嗣业如此慷慨,我也不好说什么了。但是有句话我还是要说在前头,我们之间的交情归交情,切不可因私而废公。”
李嗣业拍着胸脯道:“这是自然,只愿都护将嗣业引为知己,公事上都护将我与他人一视同仁即可。”
“还是你识大体啊,不过今后某还是会多多照拂于你。”
“哦,都护请放心,明日我就将胡椒打包后送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望台,刚走了几步,夫蒙灵察突然停住脚步,回头说道:“既然如此,你倒不如准备一下,与我做随从一起入相府拜会。”
李嗣业咯噔一下,心中颇有犹疑,他其实不想过早接触右相李林甫,最关键是历史上那个口蜜腹剑,笑里藏刀的名头实在太过响亮。他还没有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出现在奸相的视野里。对他来说,迟早是要接触的,想要在大唐天宝年间的军界官场上混,李林甫是一座绕不开的大山。
还是去一趟比较好,就当是去相府踩了个点儿,不说话,静静旁观就好了。嗯,踩点儿也是准备的一种。
“怎么?”夫蒙灵察略带讶色地看着他。
“既然都护差遣,嗣业自当从命。”
“这就好,早些与朝中大员接触,对你来说也是一种历练。”
两人踱着步子返回后堂,坐在堂上谈论了一番送礼的细节,李嗣业抬头眺望天色,连忙借口说时间不早,回去准备云云。
夫蒙灵察又嘱咐了他一番话,才安排兵卒相送。
从安西留后院出来,平康坊已经华灯初上,各个青楼馆阁的门口已经有人鱼贯而入,或有院子里传出渺渺的歌声。某个楼阁的围栏上,有女子捏着团扇凭栏遥望夕阳,该是在思念远方良人。红霞残照处,箫声哽咽,秦娥梦断……又是一幕唯美的诗景。话说,诗人们都跑到哪里去了。
……
东厢房的地下室挖得差不多了,所有构造都是李嗣业和燕小四亲自动手,他特意去西市上的木料行采买了些板材和柱子,对方的服务还算周到,而且还管送货上门。
胡椒李嗣业是有的,但是远在安西拨换城第八团的校尉值房内。记得上次为了给第八团发饷钱,他抢劫了一支大食商队,将得来的财物从天竺商人那里换来六石胡椒,卖了三石还剩三石,送出去区区一斗并不心疼,只是肝疼。
如今只能把那箱子萨珊金币中的一小部分拿出来,二百万钱给米查干投资建商铺,四十五万钱从西市上买一斗胡椒,这也算是大宗交易了,直接用黄金进行等价兑换,再用铜钱来消弥零头。
贩卖胡椒的商行有数家,有来自广州的商会,也有来自安西的粟特人。李嗣业在各个店铺中都游走了一遭,发现价格上大致不差,只是质量上有些参差不齐。
“有没有存放了一年以上的上好胡椒?”
店中小厮竖起了耳朵,睁大眼睛说道:“客,我没有听错吧?你想要一年以上,还要质量上层的。您可知道胡椒是紧俏货,这东西不管是从南边儿来,还是北边儿来,一进长安不足一月就能售空,哪有存货可给你。”
李嗣业不紧不慢地纠缠道:“我知道这东西紧俏。你们应该有仓库中存放了一年以上,然后再送到长安来的胡椒,我要的就是这种的。”
小厮还要再争辩,被一旁的店家推了开来,店家笑着对李嗣业说道:“店中虽无一年以上,但半年以上还是有的,价格是最便宜的,您要多少?”
“一斗,能不能把零头给我抹掉。”
“一斗胡椒是四十五万六千钱,我给您把六千抹掉。”
“零头不是五万吗?”
店家斜起眼睛乜了李嗣业一眼:“……”
“六千就六千吧,用绸布给我包起来。”
“好,请客跟我来。”
李嗣业用绸布包裹好胡椒,又专门到木匠行铺中买了一个木匣,将胡椒装进去,合好匣盖,用绸布重新包裹后,又在上方打了个蝴蝶结,要美观有美观,要内核有内核。
等他牵着马驮着胡椒再次来到平康坊安西留后院时,夫蒙灵察已经在后堂的屋檐下等待许久了,他快步走上前去,对夫蒙叉手禀报道:“都护,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
“正好,正好,李相通常会在中书省批复两个时辰的公函,现在应该快回到了府中,我们现在先去排个队。”
李嗣业听了这话内心忍俊,拜会相府堪比排队买演唱会门票了。他此刻倒暗暗期待了,倒看看这位李相如何炙手可热。
他充当夫蒙灵察的跟班,手中提着这一斗胡椒,一路来到右相李林甫的府邸大门外。迎面可见悬山顶的门楼,朱门紧闭,门前立有石鼓。两旁有角门,左侧用来进客,右侧用来送客。
他们前面已经排了八九人,很奇怪的是竟然不是以官服品阶来排顺序,相府门前倒要讲个先来后到,说起来倒是挺公平的。
这些人全是身穿深青,浅青或绯色,唯独夫蒙灵察穿着簇新的紫色,他这安西副大都护,左武卫大将军堪堪攀住三品的门槛,在队列中显得鹤立鸡群。前面的几个小官回过头来看看,显得有些躁动不安,犹豫着不知道是否该给他们让个次序。
相府门口站着专门接拜帖的管家,踮着脚尖遥望夫蒙灵察,连忙双手伏在小腹上,弓着腰小跑过来叉手问道:“敢问尊驾可是安西副都护夫蒙将军?”
夫蒙灵察抬手一拱:“正是。”
“我家阿郎吩咐了,若是夫蒙都护前来,可直接引到内院。夫蒙都护请随我来。”
夫蒙灵察回头看了嗣业一眼,他点了点头稳步跟上,与管家绕到了队伍的前方。队尾官员拾回心态‘嗬’了一声:“我说嘛,堂堂三品官员怎么可能排队。”
他们绕着穿过角门,来到了相�